第125章 光明正大,合情合理
可怎么搬?用什么名义?走哪条路?谁能担得起这桩“无中生有”的大事?
他久久伫立,终是长叹一声,压下心头波澜,对怀恩道:“走吧,回宫。”
“喏。”
后宫灯影绰约,张皇后正坐在妆台前,面前堆着几只沉甸甸的红木匣子。
朱厚照站在一旁,笑嘻嘻地数着银票,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那些是京中贵妇托人送进宫的订金,少说也有上万两——全是为了抢购那新出的“香水”。
香气一出,满城疯抢,权贵夫人们宁肯典当首饰也要买一瓶。
弘治帝推门而入,一眼看见这场景,当场愣住。
“你……你们在干什么?!”他声音都变了调。
随即怒火上涌,瞪着张皇后:“哪有这般惯孩子的?!纵得他无法无天了是不是!”
转头又冲朱厚照咆哮:“还有你!胆子不小啊!问你母后要钱?你还缺钱花?!竟一口气要这么多?!”
他越说越气,脸涨得通红,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教训。
“父皇且慢!”朱厚照一个闪身躲到张皇后身后,急声道,“孩儿有话说!”
他飞快将香水热销之事和盘托出,连带市井传闻、百官家眷抢购盛况,尽数禀报。
张皇后也在旁作证:“陛下,千真万确,那香露一瓶卖五两银子,还供不应求!昨儿宁安侯府为抢最后一瓶,差点打起来!”
弘治帝听完,仍是一脸难以置信,喃喃道:
“……五两一瓶?抢着买?就那一小瓶水一样的东西?”
他眉头拧成疙瘩,满心荒谬——这也能赚这么多?
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他冷哼一声,斜眼瞥了朱厚照一眼:“臭小子,脑子里整天想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走,跟朕出去溜达溜达。”
朱厚照懒洋洋应了声“哦”,便跟着弘治皇帝晃晃悠悠往御花园走去。
春阳洒在青石小径上,树影斑驳。
一路无话,直到行至湖心亭畔,弘治帝才停下脚步,转身凝视着他,语气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你先前跟朕说,日子那破岛底下埋着银矿……你怎么知道的?”
这话搁在几个月前他就问过一回。
那时朱厚照支吾搪塞,含糊其辞,弘治也没深究。
可如今——探子密报、勘探图呈上、矿脉确凿……他再难按捺住心头疑惑。
朱厚照挠了挠头,干笑两声:“我……也是听说的呗。”
“听谁说的?”弘治眯起眼。
“古书上看的嘛。”
“哪本古书?”
“哎哟父皇,您烦不烦啊!”朱厚照翻了个白眼,甩着手,“每天看那么多书,记不清了!我不读了,头疼!”
朱佑樘:……
“行吧行吧,父皇不问了还不成?”
见他松口,朱厚照立马咧嘴一笑,凑上前低声问:“哎,父皇,该不会……真挖到了吧?”
弘治淡淡点头,神色平静,仿佛只是确认了今日天气晴朗。
可这一下,朱厚照直接炸了!
“我的老天爷!”他双眼暴睁,声音都劈了叉,“真有?!我说呢!哈哈哈!好啊!太好了!快!赶紧搬!全给我搬空了!一两都不留!”
他激动得原地蹦了三下,活像个捡到金元宝的街溜子。
弘治看着他这副德行,忍不住笑出声:“呵……你以为搬银子是扛米袋?说运就运?”
“咱们堂堂大明,总不能明火执仗去抢人家地底下的东西吧?读书人非把嘴皮子磨破不可,朝野哗然,舆情滔天。”
“得找个名头,正大光明地拿回来。”
“三阁老正在议策。”
朱厚照不屑一顾,摆手道:“怕什么!倭奴那点虾兵蟹将,打得过大明?拳头大就是道理!咱强,他们弱,欺负的就是他!”
弘治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跟这混世魔王讲道理,纯属对牛弹琴。
——
当日下午,朱厚照出了宫门,大步流星直奔青藤小院。
这几日过年忙得脚不沾地,总算腾出身子来了。
他一脚踹开院门,嗓门洪亮:“尘弟!昨晚那烟花,是你整的吧?!”
苏尘正倚栏看书,闻言抬眸一笑:“嗯,好看吗?”
“何止好看!”朱厚照一屁股坐下,兴奋得手舞足蹈,“满城都在传!说是天上仙娥下凡放的!连太后都惊动了,扒着窗往外瞧!”
他喘口气,又感慨道:“可惜我没陪你守岁,不然得多嗨!”
旋即眉飞色舞:“还有那香水!我跟你讲,疯了!彻底疯了!那些贵妇人抢得跟抢金条似的!这才两天,我净赚一万两白银!”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往桌上一拍:“喏,你的那份,我已经让刘瑾送你库房去了。”
苏尘微怔,随即轻笑。
他也搞不懂,一瓶香精怎么能让京城贵圈乱成这样。
但有钱赚,谁嫌多?
两人不过两三日未见,朱厚照却像憋了一肚子话,噼里啪啦说个没完,东扯西拉聊了半天,才猛地一拍脑门:
“对了!尘弟!天大的好消息!”
苏尘挑眉:“又来?这次是什么?”
朱厚照神秘兮兮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光:“你之前说的……倭奴地下有银矿——朝廷派人去查了,还真TM挖出来了!”
苏尘神色不动,只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口气,笑意温淡:“哦?那朝廷准备什么时候运回来?”
朱厚照顿时垮下脸,叹气道:“别提了……皇上说,这事不好办。”
“为啥?”苏尘问。
“还能为啥!”朱厚照一脸嫌弃,“皇上非要讲‘道义’,说什么不能强取豪夺,得师出有名,否则坏了大明名声,天下清议饶不了咱们。”
他学着弘治那副端严模样,摇头晃脑地念叨:“‘国有道,不伐无罪之邦’……听得我都烦死了!”
苏尘听着,唇角微扬。
果然是那个未来的明武宗——霸道、蛮横、却又爽利痛快。
他放下茶盏,指尖轻点桌面,声音如风拂竹林:
“不是皇上没魄力……是这事,牵着一根线,连着整个天下的嘴。”
“大明若无声无息搬空一座岛的银山,四夷怎么看?藩属怎么想?万一日后别人效仿,反过来对我们动手,又该如何自处?”
“所谓道义,不过是舆论的刀。
砍得狠了,伤的是自己的名。”
朱厚照听得一头雾水,摆手打断:“哎呀管那么多干嘛!谁拳头硬,谁说了算!等我把兵练好了,我看谁敢哔哔!”
苏尘望着他,忽而一笑。
阳光落在檐角,春风掠过庭院。
他知道,这个看似荒唐的太子,将来会亲手撕开一个时代的铁幕。
“朝贡体系本就是单方面施恩,大明高高在上,藩属俯首称臣。
如今废了它,道义上咱们站得稳。”
“可这回不一样。”苏尘语气微沉,“要是让倭奴知道咱们是冲着银矿去的,那就是赤裸裸的强取豪夺。”
“外头那些小国会怎么想?还不是觉得大明仗势欺人,专挑软柿子捏?往后谁还敢开门迎我天朝使节?”
“一旦失了人心,四海商路闭塞,白银从哪儿来?这买卖,赔本都算轻的。”
他慢悠悠说着,像是在讲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实则字字如针,扎进朱厚照心里——当皇帝,不能只看眼前快意,政局背后,还有更深远的利脉在跳动。
说白了,外交也好,刀兵也罢,归根结底,图的就是一个“利”字。
苏尘话锋一转:“但这事,也不是没解。”
“你不是说要派人去扶助倭奴农耕么?那不就是机会?”
“直犁,听说过吗?唐朝以前用的那种笨重铁犁,曲辕犁出来之后就被淘汰了。
可在日子国,他们连这种都造不出来。”
“现在他们还在用耒耜,像上古蛮夷一样刨地。
嘴上喊着学中华,步子却卡在千年之前。”
“技术跟不上,野心又大,怎么办?咱们送点‘过时’的东西过去——把直犁当作神技传给他们。”
“你说,他们会不会感激涕零?会不会跪着献上珍宝?”
“到时候,咱们大明使臣双手一推:‘厚意心领,其余赏赐,恕不奉陪。
唯有一处荒山,靠近银矿那片,不如割予我国,权作农耕试验田。
’”
“他们巴不得攀上关系,哪会舍不得一块荒地?等那片山林划到手,里头挖出来的银子,运回大明就成了‘自家产业’。”
“光明正大,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错。”
他轻轻一笑,仿佛只是说了个街头趣闻。
朱厚照却听得头皮发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枚铜钱。
“所以……你当初提派使臣去扶农,其实早就算到这一步了?”
他声音都在抖。
起初他还以为这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顶多顺带探探矿脉。
可谁能想到,这一招竟藏着三重杀机!
这哪是谋事?这是织网!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他盯着苏尘,眼里全是震撼:“你到底走一步,要看几步?”
苏尘摇头:“没有,我现在才想通的。”
“我不信。”
“真的。”
“我——不——信!”
(https://www.lewenwuwx.cc/5521/5521530/40797469.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u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u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