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天地良心
她冷哼一声:“你明明知道那香水是苏尘做的,刚才还让我在他面前丢脸出丑?”
文徵明扶额苦笑:“天地良心,我真不知道啊!早知道早就告诉你了,哪敢看你吃瘪?”
张蓉蓉眯眼审视他半晌,才勉强信了:“真的?”
“指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出门就被驴踢!”文徵明举手立誓,一脸诚恳。
她这才满意,扬起下巴:“那行,改天你得赔我三瓶——不,五瓶!”
“成成成,全依你。”文徵明连声答应,大气不敢出。
片刻后,张蓉蓉忽然眼神一亮,拉住文徵明低声道:“文大哥,既然这香水是老师做的,总得有人管生意吧?你是他亲传弟子,又操办过驿站事务,懂行情、会算账,干嘛不自己接下这摊子?”
文徵明摆手苦笑:“一个驿站就够我焦头烂额了,再加上科考在即,哪还有工夫去管香粉脂膏的事?”
张蓉蓉眼睛一转,立马自荐:“那我来啊!我又不考进士,闲着也是闲着。”
文徵明怔了怔:“嗯……回头我替你问问老师,不过能不能成,可不敢打包票。”
她嗤笑一声,理直气壮:“你可是他唯一的徒弟,他孤家寡人一个,不交给你,还能交给路边狗不成?”
说完不再纠缠这事,转身又拉着文徵明往书画铺子钻,一路扫货不停。
文徵明看得心惊肉跳:“买这么多干什么?咱们又不开书坊!”
张蓉蓉回头一笑,狡黠如狐:“你傻啊?李大人马上要回京了,这一年都没见,礼数能少吗?”
文徵明皱眉:“空同是我兄弟兼师弟,何必这么客套?”
她摇头叹气,语重心长:“你啊,书读多了,人情世故全忘了。
关系是怎么处出来的?靠的就是这些‘客套’撑起来的!听我的,准没错。”
她口中的李大人,正是远在河南的李梦阳。
而她爹,户部员外郎张大人,正是李梦阳麾下得力干将。
她之所以亲近文徵明,图的不仅是他未来前途无量,更是看中了他在户部这张网——只要李梦阳稍稍提点一句,她爹就能一步登天,跳出泥潭。
……
年初二,黄昏。
残阳染红宫墙,朱厚照带着刘瑾踱步后宫,先去周太后那儿请了安,旋即直奔坤宁宫。
“父皇,陪儿臣走走呗。”
话音未落,殿内一片寂静。
朱佑樘眉头一跳,张皇后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昨天你还被训得狗血淋头,今天倒反过来支使起你爹来了?这小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弘治帝冷笑一声,眸光森然:“好!朕今日就陪你走一遭!但你最好给朕一个不动手的理由!”
朱厚照不慌不忙,背起手来,迈着与父皇如出一辙的步伐,悠悠晃进御花园。
风吹柳枝,影碎一地。
他慢条斯理开口:“爹,内阁那三位老先生,可想出法子了?”
“什么法子?”弘治帝皱眉。
“就是——”朱厚照嘴角微扬,“怎么名正言顺,把日子底下那座银山,一车车运回大明?”
弘治帝摇头:“哪有这么快?”
朱厚照笑了,脚步不停,语气轻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妨事,儿子这儿,倒有个主意。”
弘治帝目光一闪,在凉亭落座,接过宫女递来的点心塞进嘴里,冷冷道:“讲。”
朱厚照也拣了块糕点咬下,一边嚼一边淡淡道:“这事,其实不难。”
他学着苏尘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端着架子装镇定,可眉梢眼角藏不住的得意,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明明想扮深沉,偏生透着股滑稽的骄傲,十足东施效颦。
“父皇可知儿臣当初为何要您派使臣去日子诸岛,扶持他们的农耕与织造?”
朱佑樘斜他一眼,语气凉薄:“你不是说,不过是走个过场,做做样子?”
“错!”
朱厚照斩钉截铁,背脊一挺,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父皇想得太浅了。
儿臣行事,何时肤浅过?”
有吗?
朱佑樘心里冷笑,你哪件事不肤浅?
但他没拆穿,只冷眼盯着这小子。
朱厚照却不紧不慢,反问:“父皇可知唐以前,我华夏耕作靠什么?”
朱佑樘皱眉:“你绕什么弯子?有话直说!”
“请父皇先答。”
弘治帝眸光一沉,强压心头火气,缓缓道:“唐前用直犁。”
“对喽!”朱厚照咧嘴一笑,随即又板起脸,“不对!是直犁没错,但父皇漏了一点——唐中期才出曲辕犁,对吧?”
“然后呢?”
“然后?”朱厚照眼神一亮,像是猎人终于放出陷阱中的钩索,“咱们若把这‘直犁’技术送给倭奴,他们会不会当成天赐神物供起来?”
朱佑樘眉头微动,若有所思。
当年遣使,本意正是如此——送些落后技艺过去,既显大国胸怀,又不至于助长其势,一举两得。
朱厚照见他神色松动,趁势追击:“他们得了技,必重赏使臣。
金银铜钱?咱们不要。
要地!要荒岛、要港口、要渔权!比起金子,这点土地对他们而言,不过九牛一毛,还觉得我们仁义宽厚,感恩戴德!”
话音未落,弘治帝脸色骤变。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死死盯住朱厚照,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儿子。
那眼神,似惊、似疑、似震,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骇然。
“这……主意,是你想的?”
“你?能想出这种计策?”
朱厚照扬眉,一脸坦然:“怎么?儿臣就不能有点城府?父皇未免太小瞧人。
再说了……”他顿了顿,唇角微勾,“我还没说后续呢。”
“不必说了。”
弘治帝打断他,声音低哑,却重如千钧。
他怔怔望着朱厚照,眼神复杂至极——怀疑、震动、一丝欣慰,混杂成一片翻涌的暗潮。
良久,他深深吸一口气,忽而开口:“怀恩。”
“奴婢在。”
“去内库取那柄唐横刀来。”
唐横刀——当世至宝,乃倭刀之祖。
历经数百年,完整的唐刀早已凤毛麟角。
而保存完好、仍锋锐如初者,更是堪比龙髓凤血,连帝王都视若珍璧。
片刻后,怀恩捧着一柄古朴刀鞘而来。
朱厚照脖子一缩,脱口而出:“不是吧老爹?拿刀出来是要砍我?”
弘治帝被他逗笑,却不多言,随手一抛,刀鞘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朱厚照手中。
“赏你的。”
说完,转身便走,袍袖一甩,再无多语。
只留下一句吩咐给怀恩:
“传内阁、锦衣卫,即刻觐见。”
“遵旨!”
御花园中,朱厚照呆立原地,低头凝视手中长刀,神情恍惚。
“父皇这是……认我有功了?”
“啊!明白了!”他猛然睁眼,喜上眉梢,“他这是觉得我献策高明,特赐宝刀嘉奖!”
唰——
刀出鞘。
寒光乍现,千年淬炼的刃口在日光下泛起森然冷芒,宛如蛰伏千年的凶兽睁开双眼。
好刀!
历经岁月而不朽,刃口如新,光可鉴人。
这哪里是兵器?分明是活着的历史。
可朱厚照盯着它,忽然笑了。
“这刀……我不配拿。”
因为他清楚——这计策,根本不是他想的。
是苏尘。
那个总是一脸懒散、却算无遗策的小老弟。
既然主意是他的,这柄象征权柄与荣耀的唐横刀,自然也该归他所有。
朱厚照咧嘴一笑,舌尖轻舔下唇,眼中闪过狡黠精光,抬手将刀丢给刘瑾:“送去东宫,交到苏尘手里。”
“记住,亲手。”
刘瑾慌忙接住,双手捧刀,指尖微颤,眼中满是艳羡与嫉妒,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而朱厚照已转身离去,脚步轻快,边走边哼:“本宫去给母后请安啦——”
不过这刀,是冲着苏尘来的。
刘瑾再贪,也不敢动这等宝物一根手指头。
很快,他便捧着刀,脚步匆匆地踏进了青藤小院。
“苏公子,这是我家少爷特意为您备的。”
苏尘懒洋洋“嗯”了一声,眼角余光扫过去。
那刀卧在漆盒中,形似倭刀,初看并无二致。
可细瞧之下,却处处透着不同——短三分,刃更直,弧度收敛如冷眼斜睨,杀意藏于不动声色之间。
专为近身搏命而生,一击必杀。
魏红樱站在一旁,目光黏在刀身上,喉头轻轻一滚,像是咽下了满口馋涎。
这一幕,全被苏尘收入眼底。
他淡淡开口:“替我谢过你们家少爷。”
“哎,老奴这就告退。”刘瑾笑着躬身退下,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
院中风起,竹影婆娑。
苏尘这才伸手,指尖抚上刀柄。
锵——!
一声清越龙吟撕裂空气,寒光乍现,刀锋出鞘半寸,日光落在刃上,竟似被割开一般,泛出森然白芒。
整把刀通体冷冽,毫无瑕疵,仿佛淬过九幽之水,杀过千人未沾血。
他眸光微闪,转身走向院角那棵老槐。
唰!
刀光一闪即收。
碗口粗的枝干应声断裂,断面齐如削纸,碎木簌簌落地。
好刀!真真正正的削铁如泥。
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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