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寒风割面
苏尘掂了掂刀身,轻笑一声:“落在我手里,也就当个摆设。”
随手一抛,刀鞘朝魏红樱飞去。
她本能接住,指尖触到冰凉金属的一瞬,呼吸都顿住了,脸上浮起一层压抑不住的狂喜,声音都在抖:“送……送给我?不合适吧?”
苏尘挑眉:“你想啥呢?我可没说送。”
魏红樱:“……”
脸“腾”地红了,咬牙瞪他:“混蛋!耍我是不是?”
苏尘慢悠悠道:“是借你用。
从今往后,护我周全——没件趁手家伙,怎么行?”
顿了顿,又补一句:“你现在不是锦衣卫了,那绣春刀,也该还回去了。”
魏红樱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心头猛地一热。
虽说是“借”,可这等神兵利器落在自己手中,哪还管什么名分?一个武者,谁见了这样的刀,能不心跳加速?
她立马换上一副甜甜笑脸,眼睛弯成月牙:“好呀,那绣春刀嘛……不要也罢!”
苏尘:“……”
这丫头,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反骨仔!
他勾唇一笑,心中暗忖:有意思。
……
正月初五,弘治十六年的朝廷终于彻底醒来。
六部九卿陆续归衙,顺天府重新车马喧嚣,官印重燃,国机器开始轰隆运转。
而在万里之外的东瀛列岛,战火依旧烧得昏天黑地。
此时的日子,仍陷于战国乱世。
天黄虽居京都,名义上执掌天下,尊为万世一系。
可实权早被各大幕府将军瓜分殆尽。
土地、子民、税赋,皆由藩镇割据,天黄不过是个空架子。
百年前,足利义满统一南北朝,扶持天黄登基,自此足利一门受宠百年,世代掌权。
如今虽已传至德康天黄,但对足利家的信任,仍未动摇。
更关键的是,足利氏对外宣称身负皇室血脉——真伪难辨,却足以服众。
因此,这次出使大明的正使,正是足利一郎。
虽说大明朝贡体系早已式微,赏赐逐年缩水,但足利一郎此行,却带回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大明将派遣使团回访日子!
不仅如此,还将传授农耕技术——包括明朝最先进的直犁制造法,图纸、原理、工艺,尽数奉上!
天黄闻讯,激动得几乎站起身来。
如今外有强藩割据,内无财赋支撑,他正愁如何振兴国力、重整军备,统一乱世。
这一记技术援手,无异于雪中送炭!
首功之人,自然非足利一郎莫属。
赏赐如雨点般落下,金银玉帛堆满庭院。
更绝的是,足利一郎还在大明结识了一位少年奇才,听其指点了一条前所未有的生财之道:
——让男女优伶登台演剧,售票入场,以艺换金!
回国后他立刻推行,结果出乎意料地火爆。
男子趋之若鹜,日日爆满,门票收入滚滚而来。
今日,明朝使臣正式觐见天黄。
天黄亲自携重金前来,欲厚赏献犁使团,以示感激。
谁知这群大明官员神色肃然,竟齐齐推辞不受。
“金银过重,非使臣所取。”
他们只言轻物即可,姿态凛然,风骨铮铮。
天黄感动得几乎落泪,连呼:“天朝上国,果然礼义之邦!”
不过,明朝使团也并非空手——
他们指名要了一块地:位于石见国,方圆一万步。
对天黄而言,这点土地不值一提。
石见本就是荒山僻壤,寸草难生,种不了粮,产不了米,丢都嫌占地儿。
他当即应允,慷慨赠予。
殊不知,那片荒土之下,埋着足以撼动两国命运的东西——
银矿。
大明使臣嘴角含笑,转身离去时,袖中地图悄然展开。
一场无声的博弈,已然开局。
初五的黄昏,暮色如墨汁般洇开,染透了半边天。
李梦阳刚从户部下值,连官袍都来不及换,便径直穿过街巷,脚步轻快地奔向青藤小院。
整整一个年关未见,他心中惦念师尊,一刻也等不得。
“学生拜见恩师!”
屋内,苏尘正倚窗翻书,听见声音抬眼一瞥,懒洋洋摆了摆手:“回来啦?今晚别走了,留下吃饭。”
“好!”李梦阳咧嘴一笑,二话不说卷起袖子,抄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清扫院中堆积的落叶与残雪。
风卷着枯叶在空中打旋,他挥帚如剑,动作利落干脆。
这边动静一传开,张蓉蓉立马按捺不住好奇,拽着文徵明就往青藤小院跑:“走走走,去看看那个传说中的李大人长什么样!”
两人刚踏进院门,眼前一幕却让张蓉蓉瞪大了眼——
堂堂户部郎中,从五品大员,竟像个小厮似的躬身扫地?
她嘴角抽了抽,心道:这……这是演哪出?
李梦阳察觉来人,回头一看,眉头微蹙:“徵明?这位是?”
张蓉蓉连忙把手中竹篮往前一递,笑得甜:“李大人,这是我们给您的新年礼,一点心意。”
李梦阳一愣,随即尴尬地笑了笑:“你俩也太客气了。”
文徵明耳尖泛红,赶紧推锅:“都是张姑娘想得周到,我就是个传话的,拿去吧拿去吧。”
李梦阳狐疑地看了张蓉蓉一眼,又望了望屋内,低声道:“老师在里面,你们先去吧。”
老……老师?
张蓉蓉心头猛地一震,脚步差点绊住。
李梦阳也叫他“老师”?!
她脑袋嗡的一声炸开——这苏尘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连朝廷命官都甘愿执弟子礼?
震惊还未散去,魏红樱的声音已悠悠响起,带着几分讥诮:“还能有什么事?你师兄春心荡漾呗,正忙着讨好人家姑娘呢。”
李梦阳一顿,无语凝噎。
苏尘苦笑摇头:“听说那姑娘的父亲是你部里的员外郎,姓张。”
李梦阳这才恍然,一拍脑门:“哦!张士中?那是他女儿啊……”
他顿了顿,眼神微妙地闪了闪,欲言又止。
苏尘看穿他心思,淡淡道:“饭桌上再说。”
“好。”
这一年来,李梦阳虽在官场历练,但骨子里仍是那个心高气傲的少年郎。
可跟在苏尘身边久了,耳濡目染,早已学会藏锋敛锐,察言观色。
张蓉蓉那一眼小心思,他扫一下就知道七八分。
不过他和文徵明交情深厚,这些弯弯绕绕,不必点破。
晚饭毕,灯火摇曳。
张蓉蓉悄悄踢了文徵明一脚。
文徵明浑身一激灵,结结巴巴开口:“老、老师……我想说,开春之后,我想请唐寅来一趟京师。”
苏尘挑眉:“哦?可以啊,驿站那边我给他批两天假。”
张蓉蓉急了,狠狠踩他脚背。
文徵明咬牙,豁出去了,硬着头皮追问:“那……您那儿的香水坊……还招人吗?”
苏尘斜眸睨他一眼,神色淡然,却仿佛洞悉一切:“不用了,已经托付给别人了。”
“哦……”文徵明瞬间松口气,脸上挤出笑容,“也好,您也该歇歇了。”
“那我们先回去了。”他拉着张蓉蓉就想溜。
苏尘点头:“嗯,慢走。”
直到院门吱呀合上,脚步远去。
李梦阳才缓缓皱眉,压低声音:“徵明这是看上哪家姑娘不好,偏要找个这么精明的?”
苏尘轻笑一声,端起茶盏吹了口热气:“感情的事,谁劝都没用。
他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
李梦阳叹口气,望着满院清寒月色,喃喃道:“唉,可怜我那兄弟……怕是要被吃得死死的。”
夜风掠过檐角,吹动一树枯藤。
槐花胡同深处,灯火渐次熄灭。
张蓉蓉气得脸颊通红,指尖都在发颤:“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那香水本就是你老师亲手调的,交给谁打理不是打理?你是他亲传弟子,怎么不去开口要回来?”
文徵明挠了挠后脑勺,语气轻淡:“罢了,老师既然已经做了安排,自有他的考量。”
“我看啊,是你老师根本不在乎你!”张蓉蓉冷哼一声。
文徵明神色一沉,眉头骤然拧紧,声音也冷了下来:“不许这么说我的先生。”
“我就说这一次!”张蓉蓉猛地抬头,眼眶都红了。
可话刚出口,她却愣住了。
这个向来温吞、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怎么一提到苏尘,就像换了个人?
她咬着唇,声音软了几分:“我不是编排他……我是为你不值。
要是你掌了这香方,每月多少进项?日子能宽裕多少?你怎么就不懂?”
“我凶了吗?”她嗓音微颤。
“呜呜……”眼泪说来就来,像受了天大委屈。
文徵明立刻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哄:“我没凶你,真没凶。
是我嗓门大了点,别哭,蓉蓉,别哭……”
“算了。”她抽抽鼻子,抹了把脸,“我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她甩开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文徵明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一点点远去,眼神黯得像初春的夜——寒风割面,心也凉透了。
……
初春时节,倒春寒最是阴毒。
宫中今日开了个小朝会,六部九卿齐聚,连内阁三位阁老也都到场。
弘治帝端坐龙椅,目光扫过群臣,忽然开口:“朕在想,徭役一事,是否可免?”
满殿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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