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星骸余烬

叶瑶跪在发射井的废墟前，指尖捻起一块带着灼痕的芯片碎片。碎片上还残留着铜星的纹路，在晨光里泛着暗淡的金属色，像一滴凝固的血。爆炸的硝烟尚未散尽，混着清晨的露水，在她鼻腔里凝成酸涩的味道。

“服务器核心模块保住了。”老枪的技术员摘下防护面罩，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但外围线路全毁了，南星代码的全球同步暂时中断，需要重新搭建节点。”

叶瑶把碎片塞进贴身的口袋，那里还揣着叶辰留下的铜丝。铜丝被体温焐得温热，与碎片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像两个时空的触碰。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目光扫过被炸毁的机房——钢筋扭曲成诡异的弧度，服务器的残骸冒着青烟，陈敬山最后扑向秃鹫的身影，仿佛还烙印在焦黑的墙壁上。

“骨手会的残余势力呢？”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已经控制住了。”老枪的队长递过来一份名单，“这是我们在秃鹫的据点搜到的，上面记录着他们在全球的联络人，包括几个潜伏在星链系统里的内鬼。”

叶瑶接过名单，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突然停在某一行。那个名字被红笔圈了起来，旁边标注着“北美节点管理员”。她认得这个名字——三个月前，正是这个人审核通过了她提交的南星代码更新申请，当时他还在邮件里夸她“对星环结构的理解很透彻”。

“这个人，我去处理。”叶瑶把名单折成方块，塞进背包，“你们留在这里修复服务器，我需要一份北美节点的详细坐标。”

老枪队长犹豫了一下：“北美那边的节点藏在华尔街的一栋写字楼里，安保级别很高，而且……我们收到消息，秃鹫还有个弟弟，叫‘鹰眼’，现在接管了北美区的势力，据说他比秃鹫更狠，当年在中东，他能用一根光纤勒死三个守卫。”

叶瑶弯腰捡起地上的多功能刀，刀身还沾着爆炸留下的黑灰。她想起父亲的笔记本里写过：“最锋利的武器，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她把刀插进靴筒，又将陈敬山留下的铜星芯片碎片系在刀柄上。

“给我一架伪装成货运机的无人机。”她看着远处盘旋的直升机，“还有，帮我查一下鹰眼的软肋。每个人都有软肋，哪怕是‘鹰眼’。”

十二小时后，纽约华尔街的摩天大楼在夕阳下投下细长的影子。叶瑶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拎着个金属手提箱，走进“环球数据”大厦的旋转门。她的头发束成高马尾，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看起来就像某个公司的高级助理——这是老枪给她准备的身份，“星链系统的技术顾问，来对接节点维护事宜”。

前台的保安打量了她两眼，拿起内部电话：“李先生，星链的技术顾问到了。”

电梯在38楼停下，门一开，就看见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站在走廊尽头。他大约三十岁，右眼戴着个银色的义眼，左眼的瞳孔是浅灰色的，正透过镜片冷冷地盯着她——正是鹰眼。他的手指上戴着个骷髅头戒指，和秃鹫的金属球上的标志一模一样。

“叶小姐？”鹰眼的声音像砂纸擦过玻璃，“没想到星链会派个这么年轻的顾问来。”

叶瑶举起手提箱，微笑着晃了晃：“里面是新的加密模块，陈先生说北美节点的防火墙该升级了。”她故意提起陈敬山的名字，果然看见鹰眼的义眼闪了一下红光——那是机械眼的情绪波动提示。

走进机房，叶瑶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三十六个服务器机柜整齐排列，中央的主控台上亮着星链的标志，屏幕上的星环正以每秒三次的频率闪烁，显示“同步中断”。鹰眼的人守在每个角落，手里的枪都上了膛。

“模块呢？”鹰眼伸出手，义眼的镜头对准了手提箱。

叶瑶把箱子放在主控台上，输入密码打开。里面果然是块加密模块，银色的外壳上刻着星链的logo。但只有她知道，模块的夹层里藏着根细如发丝的铜丝，一端连着微型炸药，另一端连着她的手表——那是叶辰教她做的“触发式保险”。

“需要接入主控系统才能激活。”叶瑶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动，余光却瞥见鹰眼的手摸向腰间的枪，“其实我一直很崇拜陈敬山先生，可惜……”

鹰眼的动作顿住了，浅灰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你认识他？”

“何止认识。”叶瑶调出一段加密视频，屏幕上出现陈敬山在监狱里的画面，他正在给一个年轻人写信，“他是我父亲的战友，当年在科索沃，是他把我从废墟里抱出来的。”她注意到，当画面里的陈敬山提到“弟弟”时，鹰眼的义眼发出了急促的红光。

“他从来没提过有个弟弟。”鹰眼的声音有些发紧。

叶瑶按下回车键，加密模块开始运转，屏幕上的星环闪烁得更快了。“他不提，是怕你被骨手会报复。”她的手指突然停在删除键上，“其实当年走私军火的事，他是为了保护你才顶罪的，对吗？秃鹫抓住了你的软肋，逼他就范。”

鹰眼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义眼的镜头几乎贴到她脸上：“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他的笔记本里看到了你的照片。”叶瑶直视着他的眼睛，“照片背面写着‘吾弟鹰眼，勿念’。他知道你加入骨手会是为了找机会报仇，所以一直替你瞒着。”

机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服务器的嗡鸣。鹰眼的手指在颤抖，骷髅头戒指硌得叶瑶生疼。他的义眼里闪过一段段画面——小时候哥哥背着他趟过洪水，少年时哥哥把唯一的面包塞给他，还有……秃鹫拿着他的照片威胁哥哥的场景。

“爆炸前，他让我告诉你。”叶瑶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鹰眼心上，“他从来没怪过你，只怪自己没早点把你从骨手会拉出来。”

鹰眼猛地松开手，后退了两步。他的手下想上前，却被他挥手拦住。义眼里的红光变成了柔和的蓝色，那是机械眼的“和解模式”。

“星环的同步代码，我给你。”他走到主控台前，输入一串密码，屏幕上的星环开始缓慢旋转，“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帮我把秃鹫的罪证交给国际法庭。”鹰眼的声音带着释然，“还有，别让我哥的名字出现在任何报道里，他这辈子，最讨厌被人关注。”

叶瑶看着他取下义眼，露出下面的伤疤——那是当年为了保护陈敬山，被秃鹫用刀划的。她突然明白，有些守护藏在仇恨的面具下，像埋在灰烬里的火种，只要一点温度，就能重新燃起。

当全球的星链节点重新亮起时，叶瑶正站在大厦的天台上。鹰眼的人已经撤走了，留下的加密模块正在自动上传数据。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手里的铜丝在风中轻轻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手机突然震动，是老枪发来的消息：“陈敬南的骨灰找到了，上面沾着半块铜星芯片，我们打算把他和陈敬山合葬在星烬神殿。”

叶瑶抬头望向天空，星星已经开始出现。她仿佛看见两颗新的星星在星环里闪烁，一颗明亮，一颗温柔，像极了陈敬山和陈敬南的眼睛。

她从背包里拿出陈敬山的铜星碎片，用力扔向空中。碎片在夕阳的余晖里划过一道弧线，落向远处的哈德逊河，像一颗流星坠入人间。

“南星的故事，会继续的。”她对着天空轻声说，“就像你们说的，星星不会消失，只是换了种方式发光。”

风卷起她的头发，天台的门被吹得吱呀作响。叶瑶转身走向电梯，靴筒里的多功能刀轻轻晃动，刀柄上的碎片跟着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回应她的话。

她知道，前路还有很多像秃鹫一样的黑暗，还有很多需要守护的星环。但只要铜丝还在，只要心里的光不灭，南星的代码就会永远运行下去，在每个需要的角落，亮起属于它的光芒。

就像那些从未真正离开的人，始终在星河深处，看着她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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