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启明号的幽火

“星尘号”的甲板还在往下滴海水，木头断裂的“咯吱”声像老人的咳嗽，在寂静的海面上格外清晰。叶瑶用望远镜盯着前方那片若隐若现的船骸——“启明号”斜插在珊瑚礁的缝隙里，船身锈得像块铁疙瘩，三根桅杆断了两根，仅剩的主桅上挂着面破烂的黑旗，旗角绣着的守灯人徽章早已被海水泡得发涨，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金线纹路。

“那旗子……是‘暗夜旗’。”老枪突然蹲下身，手指在甲板的积水里划出个图案，“守灯人里只有执行过‘焚海’任务的船才配挂这旗，听说当年为了烧光影尘母巢，‘启明号’带着三百桶星烬火油冲进了虫潮，从此就没了音讯。”

安安把铜星吊坠贴在船舷上，吊坠突然变得滚烫，金光顺着海水漫向“启明号”的方向。孩子突然指着船骸的侧舱：“那里有光！蓝色的！”

叶瑶调望远镜焦距，果然看到“启明号”的侧舱裂开道缝，幽蓝的火光正从缝里往外渗，像有谁在里面点了堆鬼火。更诡异的是，火光的形状一直在变，时而像只手，时而像团蜷缩的人影。

“是星幽火。”老枪摸出腰间的弯刀，刀鞘上的星纹突然亮起，“守灯人殉职时，星核没散尽的能量就会凝成这火，能烧穿影尘，却也会缠上活人的影子。”

话音未落，“星尘号”突然剧烈摇晃，船底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撞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叶瑶低头看向船底，海水里突然浮起无数只苍白的手，指甲泛着青黑，正顺着船板的缝隙往上爬——是影尘凝聚的“水鬼”，它们的手腕上都戴着半截生锈的铁链，和“启明号”船骸上垂下的锁链一模一样。

“它们是‘启明号’的船员！”安安突然尖叫，铜星吊坠的金光炸成一团，将最前面的几只水鬼烧成了白雾，“矿髓说它们被影尘控住了！认不出人了！”

老枪挥刀劈向爬上船舷的水鬼，刀刃砍在水鬼手臂上，竟像劈进了棉花里，只带出一串黑色的黏液。“妈的，是影尘聚的虚体！星烬粉！”

叶瑶立刻抱起装星烬粉的铁桶往船尾跑，水鬼的指甲已经刮到了她的脚踝，冰凉的触感像贴了块冰，瞬间顺着皮肤爬上来，留下道青紫色的印子。她反手撒出一把星烬粉，幽蓝的火光突然从粉里窜出来，在甲板上烧出道火墙，水鬼们碰到火墙就像冰雪遇了阳，瞬间化成黑烟。

“往‘启明号’冲！”叶瑶嘶吼着扳动舵盘，“星幽火能镇住它们！”

“星尘号”顶着水鬼的围堵，狠狠撞向“启明号”的船骸。两船相撞的瞬间，叶瑶被震得飞出去，后脑勺重重磕在桅杆上，眼前炸开一片金星。她挣扎着抬头，看见老枪正拽着安安往“启明号”的侧舱爬，幽蓝的火光已经漫到了舱门口，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等等我！”叶瑶摸出藏在靴筒里的短刀，刀柄上的星纹还在发烫——这是母亲留给她的，说关键时刻能劈开影尘结界。

她手脚并用地爬上“启明号”的甲板，脚下的木板脆得像饼干，每走一步都往下掉渣。侧舱的裂缝里，幽蓝的火光越来越旺，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哗啦——哗啦——”，像有人在里面踱步。

老枪已经劈开了侧舱的破门，门板砸在地上扬起阵灰，里面的景象让他猛地后退半步——舱里堆着十几具白骨，都保持着坐姿，肋骨间插着锈迹斑斑的弯刀，而白骨的头顶，都悬浮着团幽蓝的星幽火，火光里浮出张张模糊的脸，正对着门口的人缓缓眨眼。

“是‘启明号’的船员……”安安的声音发颤，铜星吊坠突然贴向最近的一具白骨，吊坠的金光和星幽火缠在一起，像两条互相撕咬的蛇，“他们在说什么？矿髓听不懂……”

叶瑶凑近白骨，突然发现白骨的指骨上戴着枚戒指，戒面刻着个“明”字。她刚想碰，戒指突然炸开团黑烟，里面飘出张残破的羊皮纸，纸上的字迹被海水泡得发晕，只能看清“影尘母巢在……海沟……”几个字。

“哗啦！”

身后的铁链突然剧烈晃动，叶瑶猛地回头，看见舱尾的阴影里站着个高大的身影，全身裹在破烂的船长服里，脸被兜帽遮住，手里拖着条锈铁链，链头还沾着块带血的碎布——那布料的花纹，和老枪刀鞘上的星纹一模一样。

“是‘启明号’的船长！”老枪举刀护住安安，“他还没散！”

船长的兜帽下渗出幽蓝的光，铁链突然像有了生命，“嗖”地甩向叶瑶，链头带着股腥甜的风，刮得她脸颊生疼。叶瑶挥短刀去劈，刀刃砍在铁链上，竟被震得脱手飞出去，“当啷”一声插进白骨堆里。

“他的星幽火凝得太实了！”老枪嘶吼着扑过来，用身体挡住叶瑶，铁链狠狠抽在他背上，发出声闷响，“是影尘母巢的能量养着他！”

安安突然把铜星吊坠扔向船长，吊坠在空中炸开金光，幽蓝的火光瞬间被逼退半尺。船长的兜帽被金光掀开，露出张被影尘腐蚀得只剩半张的脸，眼眶里跳动着幽蓝的火，正死死盯着安安——那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种近乎哀求的急切。

“矿髓说……他在找东西！”安安突然抓住叶瑶的手，往白骨堆里指，“在那具穿船长服的白骨手里！”

叶瑶立刻扑向白骨堆，最中间那具白骨的手指正死死攥着个铁盒，盒身刻着守灯人的徽章。她刚碰到铁盒，船长的铁链就扫了过来，这次的目标是铁盒！

“老枪！”叶瑶嘶吼。

老枪像头疯牛般撞向船长，两人滚作一团，铁链在甲板上拖出串火星。叶瑶趁机掰开白骨的手指，铁盒“啪”地弹开，里面躺着块菱形的水晶，水晶里裹着缕金色的光，像被困住的小太阳——是星核主碎片！

水晶刚被拿出铁盒，船长突然发出声凄厉的嘶吼，全身的幽蓝火光暴涨，竟将老枪震飞出去，重重撞在舱壁上，嘴角立刻溢出血。他转向叶瑶，铁链如蛇般缠过来，却在碰到水晶的瞬间“滋啦”冒起白烟，寸寸断裂。

“他要这碎片！”叶瑶突然反应过来，将水晶举到船长面前，“你是想让我们带它去海沟？去炸影尘母巢？”

船长的幽蓝火光突然稳定下来，半张脸上竟露出丝模糊的笑意。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舱外的深海，手指最后落下的方向，正是马里亚纳海沟的位置。

就在这时，舱外突然传来安安的尖叫。叶瑶冲出去，看见“星尘号”已经被水鬼围得密不透风，船身正在往下沉，无数只苍白的手正撕扯着船帆，像在拆一件破烂的玩具。

“上船骸！”叶瑶将水晶塞进怀里，拽起安安就往“启明号”的主桅爬，“老枪！断后！”

老枪抹了把嘴角的血，挥刀砍断“启明号”与“星尘号”之间的缆绳，“星尘号”载着水鬼缓缓沉入海底，激起的浪涛暂时逼退了围过来的影尘。他刚爬上主桅，就看见“启明号”的船骸突然剧烈震颤，甲板上的白骨纷纷站了起来，手里的弯刀自动出鞘，星幽火顺着刀刃蔓延，在船舷边组成道火墙。

“是船员们在护着我们！”安安指着白骨群，它们正用身体挡住从珊瑚礁里爬出来的影尘，“他们在笑！”

叶瑶低头看向怀里的水晶，水晶里的金光正顺着她的指尖往上爬，融入她的星纹。她突然明白，“启明号”的船员从来没离开过，他们用星幽火守着碎片，等一个能带着它去炸母巢的人。

海风吹过“启明号”的破旗，黑旗上的徽章在星幽火的映照下，竟透出丝金色的光。叶瑶握紧水晶，看向深海的方向——那里暗得像块墨，却藏着影尘的老巢，藏着“启明号”船员没完成的使命。

老枪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指着主桅顶端：“看！星图亮了！”

叶瑶抬头，主桅的朽木里竟嵌着块星盘，水晶的金光照上去，星盘突然转起来，在舱顶投下片流动的星图，最亮的那颗星正对着海沟的方向，旁边标着串数字——是影尘母巢的坐标。

“他们在给我们引路。”叶瑶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怕的，是烫的——水晶在怀里越来越烫，像揣了颗小太阳。

安安突然指着海沟的方向，那里的海水正在翻涌，暗紫色的影尘像沸腾的粥，正顺着海沟往上冒。而影尘最浓的地方，隐约能看到个巨大的轮廓，像只蛰伏的巨兽，正缓缓睁开眼睛。

“它醒了。”老枪的弯刀指向那轮廓，刀身的星纹亮得像要烧起来，“影尘母巢醒了。”

叶瑶深吸口气，将水晶塞进安安手里，摸出那把母亲留下的短刀。刀柄的星纹与她掌心的印子完美贴合，传来股滚烫的力量。

“坐稳了。”她对安安和老枪说，声音里的颤抖变成了狠劲，“我们要下去了。”

“启明号”的船骸突然发出声轰鸣，剩余的主桅带着破旗，竟主动朝着海沟倾斜，幽蓝的星幽火顺着船身蔓延，在周围烧出片安全区。叶瑶知道，这是“启明号”最后的力量，载着他们往影尘的老巢冲。

海水越来越暗，影尘像墨汁般浓稠，只有怀里的水晶和船骸上的星幽火，在这片黑暗里亮着，像两簇不肯熄灭的希望。

叶瑶握紧舵盘（“启明号”的残骸里竟还留着个能用的舵盘），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巨兽轮廓，突然笑了——母亲说过，守灯人的船，从来不是为了躲暗礁造的。

那不如，就把这影尘母巢，当成给“启明号”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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