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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我们来到了一片地形奇特的山谷。谷中林木相对稀疏,但地上布满了大大小小、形状怪异的灰白色岩石,有些像卧兽,有些像墓碑,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种莫名的诡异感。山谷中异常安静,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有我们踩在碎石和枯叶上的沙沙声,以及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某种草药混合了陈旧香火的味道。

“小心点,”老白压低声音,“这地方气氛不对。”

我们放慢脚步,更加警惕。我右手紧握着匕首,虽然知道这对付不了真正厉害的东西,但至少是个心理安慰。左臂的伤处在这种环境下,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

穿过这片怪石嶙峋的山谷,前方出现了一面陡峭的岩壁。岩壁下方,藤蔓缠绕之中,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不大,但形状规整,边缘有人工修凿的痕迹,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风化严重的刻画符号。

洞口前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已经腐朽的供品残骸——几个破烂的陶碗,一些风干的水果核,还有几束早已枯黑、看不出原貌的野花。最引人注目的是,洞口正上方,岩壁上用红色的矿物颜料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像是一条盘踞的蛇,又像一个蜷缩的老妪的抽象图案。

“这就是……‘龙婆婆’?”斌子看着那图案和洞口的供品,脸色有些怪异。

看来,“龙婆婆”并非活物,而是被当地村民祭祀的某个洞窟,或者洞窟中某种被神格化的存在。那些供品,显然是村民祈求平安或避免灾祸而摆放的。

“绕过去,别靠近洞口。”老白果断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这种透着邪性的地方。

我们尽量远离洞口,贴着山谷另一侧的岩壁,小心翼翼地向山谷另一头走去。经过洞口时,我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洞口深处,一股比山中湿气更阴冷的、带着淡淡檀香和陈腐气息的风,从洞里吹出来,让我胳膊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仿佛那洞中,真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冷冷地注视着我们这些不速之客。

幸运的是,直到我们走出这片山谷,也没有发生什么异常。但那洞窟带来的无形压力,却久久不散。

“看来这‘龙婆婆’,更像是个被祭拜的‘地祇’或者‘精怪’洞府,”老白松了口气,“咱们没冒犯,应该没事。继续找哑巴泉。”

根据女孩的描述,穿过“龙婆婆”的山谷,再往东北方向走一段,听到水声,闻到硫磺味,就能找到哑巴泉。

我们又跋涉了将近一个时辰,山路越发崎岖难行。我的左臂开始传来阵阵刺痛,额头上也冒出虚汗。斌子和老白也都气喘吁吁。

就在我们几乎要怀疑是否走错了方向时,一阵不同于寻常溪流的、更加沉闷的、仿佛水在封闭容器中翻滚的声音,隐隐从前方传来。同时,空气中也开始飘来一丝淡淡的、但并不难闻的硫磺气味。

“到了!”斌子精神一振。

我们加快脚步,拨开最后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我们不由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处位于山坳底部的小小盆地,面积不大,不过半个篮球场大小。盆地中央,是一个约莫五六米见方、水色呈现出一种奇异乳白色、水面不断冒着细小气泡的水潭。潭水上方氤氲着淡淡的、带着硫磺味的水汽。这就是哑巴泉。

正如女孩所说,泉眼周围寸草不生,只有灰白色的、被温泉水长期浸泡冲刷得光滑无比的岩石。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黄白色的矿物质沉淀。整个盆地异常安静,除了泉水翻滚的汩汩声,再无其他声响,连虫鸣都没有,透着一股死寂。

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水潭边缘。水温明显比外界高,触手温热,估计有四十度左右。水质浑浊乳白,看不到底。硫磺味更浓了一些,但并不刺鼻。

“这就是能治‘黑瘴’的泉水?”斌子有些怀疑地看着那乳白色的潭水,“看起来……不太像能喝的样子。”

“女孩说了,只能外用擦洗,不能喝。”老白蹲下身,用手掬起一点泉水。泉水在掌心依旧是乳白色,带着滑腻感。“这泉水含有丰富的矿物质,尤其是硫磺和一些可能我们不知道的成分,或许真的能克制阴寒邪毒。但内服恐怕确实有害,所以才会‘哑巴’。”

“试试就知道了。”我解下腰间的一个空水壶,准备灌一些泉水。

就在这时,一直警惕观察四周的老白忽然低喝一声:“别动!”

我和斌子立刻僵住,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只见在水潭对面,靠近岩壁的阴影里,一块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岩石后面,缓缓探出了一个……脑袋?

那是一个老人的脑袋,头发稀疏花白,乱蓬蓬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皮肤如同老树皮般褶皱深陷,颜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黄色。最让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浑浊不堪,眼白泛黄,瞳孔却是一种诡异的灰白色,此刻正毫无生气地、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这突然出现的、如同鬼魅般的老人,让我们汗毛倒竖!难道这就是守护哑巴泉的“龙婆婆”?可她不是应该在刚才那个洞窟里吗?

“外……乡人……”一个极其嘶哑、干涩、仿佛几十年没说过话的声音,从那个老人方向传来,音节模糊,语调怪异,“敢……擅闯……哑巴泉……留下……祭品……否则……诅咒……”

随着她的话语,她整个身子缓缓从岩石后挪了出来。那是一个身材佝偻、瘦小得如同孩童的老妪,穿着破烂不堪、几乎看不出颜色的布片,赤着脚,脚上沾满了泥垢。她手里挂着一根歪歪扭扭的、仿佛是人骨拼接而成的怪异拐杖。

她的出现,以及那诡异的模样和话语,让这原本就死寂的温泉盆地,瞬间充满了阴森恐怖的气氛。

我们三人下意识地靠拢在一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心脏狂跳。难道取这泉水,还要经过这诡异老妪的同意?甚至要献上祭品?

“老人家,”老白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镇定,用当地方言客气地说道,“我们是山下村里的,有亲人中了山里的‘黑瘴’,性命垂危,听说哑巴泉的水能救命,特来取一点泉水救人,绝无冒犯之意。不知需要什么祭品?我们身上……实在没有值钱的东西。”他示意了一下我们破烂的衣衫。

那老妪灰白的眼珠缓缓转动,在我们身上扫过,尤其是在我青灰色的左臂和斌子身上残留的伤口疤痕上停留了片刻。她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嘲讽。

“……黑瘴……呵呵……”她的声音如同破风箱,“山神……发怒了……惩罚……闯入者……泉水……救不了……该死的人……”

她的话让我们心中一沉。难道这泉水没用?或者,她根本不想给我们?

“还请老人家行个方便,”老白继续恳求,“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需要祭品,我们回去后定当补上香火供品。”

老妪沉默了片刻,那双灰白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仿佛在评估着什么。盆地里的硫磺水汽弥漫,让她的身影有些模糊不清。

“……泉水……可以给你们……”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更加嘶哑,“但……要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斌子警惕地问。

老妪缓缓抬起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指向我们来的方向,指向村子,指向更远处的、老棺山所在的群山轮廓。

“……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回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恐惧和警告的意味,“山里的东西……醒了……它在找……标记……带着标记的人……走到哪里……灾祸就到哪里……快走……越远越好……”

标记?她在说谁?三娘?我?还是我们所有人?

我们面面相觑,心中骇然。这老妪,似乎知道些什么!她知道老棺山里的恐怖,甚至知道“标记”!

“老人家,你说的标记是……”我忍不住问道。

老妪猛地转过头,那双灰白的眼睛瞬间似乎聚焦了一下,死死地盯住我,又扫过我空荡荡的胸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你……身上有……‘钥匙’的味道……又没了……但‘门’的印记……还在……还有那个女娃子……她身上……有‘门’的碎片……肮脏的碎片……它们……都会被吸引……被找回……吞噬……”

她的话如同冰水浇头!她不仅知道“钥匙”,还知道“门”的印记,甚至能感觉到三娘体内残留的“源质”!这老妪到底是什么人?难道她也是当年那场失败仪式的知情者?或者,是漫长岁月中,被这恐怖侵蚀异化了的幸存者?

“我们……我们拿到泉水就走!立刻离开这里!”老白连忙承诺,同时示意我和斌子赶紧取水。

那老妪没有再阻止,只是用那双灰白的眼睛,冷冷地、带着某种悲悯和嘲弄混杂的神情,看着我们。

我们不敢耽搁,迅速用带来的水壶装满温热的乳白色泉水,又用破布浸透泉水,小心包裹好。整个过程,那老妪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腐朽的雕像,只有那双眼睛,随着我们的动作微微转动。

取完水,我们一刻也不想多留,对着老妪匆匆一拱手,转身就朝着来路疾步退去。

直到走出那片死寂的盆地,重新进入茂密的山林,那种被诡异目光注视的感觉才渐渐消失。我们回头望去,哑巴泉和那神秘老妪的身影,早已被树木和山岩遮挡。

“那老婆子……到底是什么来路?”斌子心有余悸,“她说的话……好像知道老棺山里面的事?”

“恐怕不是好像,她就是知道。”老白脸色凝重,“而且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钥匙’、‘门的印记’、‘门的碎片’……这些词,不是普通人能说出来的。她要么是古老的知情者后代,要么……她自己就是那场恐怖事件的某种‘残留’。”

我想起老妪那灰白的、毫无生气的眼睛,还有她身上那股陈腐的气息,心中更倾向于后者。她很可能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完全正常的“人”了。

“她让我们离开,永远不要再回来……”我喃喃道,“她说‘标记’会吸引灾祸……”

“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这地方确实不能再待了。”斌子果断道,“拿到泉水,治好掌柜的和泥鳅,咱们立刻动身,远离这片山区,越远越好!”

我们带着忐忑和希望,加快脚步,沿着来路返回山村。哑巴泉的泉水就在我们怀中,温热透过水壶传来,仿佛承载着拯救同伴的唯一希望。

然而,当我们快要走出后山,接近村子时,远远地,却看到山村方向的上空,似乎飘起了一缕不同寻常的……黑烟?

那不是炊烟!炊烟是青白色的,而那股烟,颜色更深,更浑浊,而且……不止一处!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我们的心脏。

难道……那老妪说的“灾祸”,这么快就来了?

黑烟。

不是炊烟那种袅袅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青白色,而是更加浓重、更加浑浊的、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晕染开来的深灰色,夹杂着隐隐的火光,从山村方向的山谷上空升起,在午后阴沉的天空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和不祥。

我们三人——我、斌子、老白——站在后山最后一道山梁上,望着那升腾的黑烟,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刚刚因取得泉水而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冻得粉碎。

“村子……出事了!”斌子脸色骤变,声音干涩。

“快回去!”老白二话不说,拔腿就朝着山下村子方向冲去。我和斌子紧随其后,也顾不上山路湿滑难行,连滚带爬地向下狂奔。怀中的水壶里,温热的哑巴泉水随着剧烈的奔跑不断晃荡,发出沉闷的声响,此刻却像沉重的负担,提醒着我们刚刚经历的诡异遭遇和那老妪不详的警告。

灾祸……这么快就来了吗?是因为我们这些“带着标记”的人来到了这个村子?

这个念头让我们心头更加沉重,脚步却不敢有丝毫放缓。

越靠近村子,空气中的焦糊味就越发浓烈,还夹杂着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隐约的哭喊声?我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当我们终于冲出山林,来到村子边缘时,眼前的景象让我们目瞪口呆,遍体生寒。

村中约莫有七八处房屋正燃着熊熊大火!火焰舔舐着木质结构,发出爆裂的声响,浓烟滚滚。一些村民正哭喊着,用木桶、脸盆从村边的小溪里取水救火,但火势不小,杯水车薪。更多的人则是惊慌失措地奔跑、哭叫,场面混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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