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增道之伤（中）

李牧盘膝虚坐，双手结印。

    浑沌道树轰然震动，枝头鸿蒙道果光华大放，将三团道源纳入，

    炼化正式开始！

    青碧生机本源磅礴生机如决堤洪流，冲入混沌道树经脉，李牧只觉周身窍穴一阵胀痛，生机流转过疾，在经脉中淤积成垢，与未化的雷霆道意冲撞，引得道基微颤。

    虚白本源紧随其后，时空扰乱的涟漪扩散开来，一念似万年，万年如一瞬，李牧道心摇曳，炼化节奏随之混乱，内息运转滞涩。

    幽暗梦魇心源涌入，万千心魔虚影顺著道韵直扑神魂，引动七情六欲翻腾。

    李牧道心坚稳，然，此刻道伤在身，心神本就虚弱，受此冲击，隐有恍惚之感。

    三源齐炼磅礴外道如潮汹涌，冲击本已不稳的混沌道基。

    李牧面色渐白，周身灰蒙道光明灭不定，时而青碧生机迸发，时而虚白涟漪荡漾，时而幽暗烟霞翻滚，道韵紊乱，气机起伏，增道之伤被彻底引动。

    混沌道果表面，新融的紫电雷纹疯狂窜动，与涌入的生机、虚空、梦魇三源激烈冲撞。道果剧烈震颤，表面隐现细微裂痕。

    三位道祖静立虚空，含笑观望。

    青元道祖眸底碧光流转，笑赞道：「道友混沌道韵果然玄妙，纳源之速令人惊叹。」

    游光道祖身频频点头，戏谑赞道：「三道本源齐炼，举重若轻，混沌大道名不虚传。」

    夜厌道祖沙哑笑道：「李道友面色似有不妥？可是炼化过急？需否老身相助一二？」

    李牧闭目不答，全力运转混沌道韵，试图稳住道基。

    三位道祖对视一眼，笑意愈深。

    青元道祖略微担忧地劝道：「李道友，切勿操之过急，炼化外源，当徐徐图之才是。」

    游光道祖一脸不以为然，赞赏道：「李道友所修混沌大道根基深厚，不消几日便能炼化我等道源！」

    「确实如此！青元道友无须操心！」夜厌道祖点头笑道。

    三位道祖气机似有似无笼罩李牧四周，面上赞叹之色愈浓，眸底深处一丝冷芒掠过，他们悄然催动各自留在道源中的那一缕本命印记。

    青碧道源陡然「疯长」，催发李牧体内血气、灵力失控暴走；虚空道源蔓延加速，试图将李牧道躯「放逐」至时空迷宫，梦魇道源凝成亿万心魔幻象，于李牧道魂之中尖啸嘶吼，拉扯其神智。

    内忧外患，齐发并至！

    李牧牙关紧咬，强行稳住几乎溃散的心神。

    心念电转间，李牧心神投向混沌道树枝头三十六片光华璀璨的混沌道叶，那是苦心经营的三十六方界胚，内蕴雪儿、小金、明月等亲近之人的道基，与混沌道树本源相连，自成一方循环！

    「散！」

    李牧决然催动，将五团外道本源，强行从道果分流、引导而出，散向三十六个界胚！

    李牧没有将完整的外道本源渡过去，那会撑爆界胚，害了雪儿等人，但，冲突迸发的道韵余波、紊乱法则，可借混沌道树为桥梁，由三十六界共同分担、消化。

    此举凶险，等同将自身道伤「传染」给所衍界域，然，眼下是唯一能暂缓道果崩解的法子。

    下一刻，混沌道树枝叶齐颤，东方混沌道叶-冰雪狐界，万里冰川上空陡然裂开无数细碎虚空缝隙，寒风倒卷，天象紊乱；

    南方混沌道叶-金刚猿界，十万大山地脉轰鸣，无数岩石无故生出翠绿藤蔓，疯狂缠绕山体；

    西方混沌道叶-万象傀界，数据光海掀起滔天巨浪，无数傀纹错乱交织，明月闷哼一声，傀儡道身表面浮现丝丝裂痕，……

    雪儿、小金、明月等诸界之主，此刻纷纷感知到一股浩瀚，混乱外道冲击自界域本源深处涌至，道蕴各异。

    他们不明所以，却知晓是李牧发生了意外，本能地全力催动界印，调动一方界源镇压、疏导、化解这些侵入的紊乱道韵，支援李牧。

    雪儿九尾齐摇，引动九极寒脉，将入侵的虚空裂痕生生冻碎；

    小金怒目狂吼，金刚战血沸腾，拳震山河，将疯长的草木虚影碾成齑粉；

    明月眸中数据流光奔涌至极限，强行重构紊乱的傀纹，稳固光海，……

    ……

    三十六界，同担此厄。

    李牧道魂压力骤减，混沌道果的崩裂之势暂缓，然，五股外道本源仍旧藏于道果之中，冲突之势没有根本解决，终会再次爆发。

    青元、游光、夜厌三位道祖对视一眼，齐露讶色，未料到李牧竟能想出「散伤于界」这等急智，亦未料到那三十六方初生界胚，能承受如此深邃的外道之源而不立刻崩毁。

    「此子……确有些门道。」游光道祖传音道。

    「垂死挣扎罢了。」夜厌道祖阴阴一笑，梦魇心源中潜藏的一缕「心魔引」无声触发。

    青元道祖笑容温婉，生机本源陡然转为「汲养」，反向抽取李牧道躯内的精元气血。

    李牧身躯一晃，面色由白转金，混沌道果之内，五股外道本源冲突再起，道果裂纹加速蔓延，甚至有碎片开始剥落！

    李牧的境界不稳，合道中期的道基摇摇欲坠，隐隐有跌回初境之兆！  

    不！

    李牧的道心一点不屈灵光倔强燃起；过往修行的一幕幕如电闪过：启灵界种田时的谨慎，鏖战诡族时的决绝，被自己炼化、纳为混沌一相的——诡异本源！

    「诡异为混沌一相……吞噬、同化、扭曲、归寂……」

    一道灵光如惊雷劈开李牧此心中的迷雾！

    诡异之道，最擅长强行吞纳外道、诡化外道法则，化为己用，滋养自身扭曲的本质！此刻体内五股外源冲突混乱，不正像极了多种外道之纠缠？归藏真意封不住，混沌洪炉一时炼不化……何不以「诡异」之道，行「吞噬诡化」之事？

    此招险极！

    诡异本源被炼化，然其「吞噬诡化」的特性带有侵蚀道心、污染道韵的风险，稍有不慎，未被外源冲垮，反先堕入诡异，道心蒙尘，沦为只知吞噬的怪物。

    然，此刻，李牧已无路可退！

    「混沌万相，诡异亦在其中……今日，便以诡制乱，吞纳尔等！」

    李牧眸中陡然浮现一缕诡白异芒，混沌道源化转，诡异道韵引动，不再压制道果之中被彻底炼化纳入混沌的「诡源」。

    下一刻，

    一股阴冷、死寂、带著无尽吞噬渴望的诡白道源自混沌道果中衍化而出，气息与混沌道源相近，气质却截然不同，如闻到血腥的饿狼，扑向那五股被归藏锁链勉强束缚的外道本源。

    诡白道源缠绕上青碧生机，生机中那「疯长」「汲养」的暴烈道韵，迅速将其「吞没」，转化滋养其身的养料；虚空裂痕、梦魇黑烟、悉数被其吞噬诡化，……，五种外道本源不再冲突，纷纷调转方向与诡道本源纠缠起来。

    李牧以诡化之法，强行将五股外源「吞」下，暂时「消化」不掉，便以自身为媒介，将其扭曲、混合成一团暂时平衡的「外道浆流」，镇压于道果一角。

    很快，混沌道果蔓延的裂纹，骤然止住，李牧剧烈波动的气息平稳了下去。

    代价，李牧道魂深处，泛起一丝冰冷的、对万物存在皆感「饥饿」的异样感。

    李牧猛地抬头，看著三位道祖，面色恢复了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特别的诡变之样。

    李牧对著三人拱手，沉声道：「三位道友所赠……果然非同凡响，李某勉力炼化，略有所得，不过，三位道友所赠本源非凡，恐需闭关静修，细细体悟此番『厚赐』。」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礼我收了，也「炼化」了，你们可以走了，我要闭关消化了！

    青元道祖眸光在李牧身上流转数息，似要穿透皮相，窥视其道果内部真实情形。

    然，感知到李牧气息已稳，道韵略显紊乱却无崩解之象，隐隐察觉到一股令她也略感心悸的道韵一闪而逝，归于沉寂。

    「李道友天纵之资，短短片刻便能吸纳我等三道本源菁华，混沌大道，当真令人叹为观止。」青元道祖收敛笑容，思忖片刻，点头道：「既如此，便不叨扰道友静修了。望道友早日功成，五百载后星衍台上，再论大道。」

    游光道祖饱含深意地看了李牧一眼，颔首道：「李道友保重。虚空浩瀚，道途且长，游光告辞。」

    夜厌道祖欲言又止，见两人有了退意，无奈点头道：「梦魇淬心，看来于李道友效用非凡，本座期待李道友出关之日，道心越发澄澈，告辞！」

    不再多言，三位道祖身影化作三色道光，徐徐消散而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百万里之外，青元、游光、夜厌三道身影重凝而现，彼此对视一眼，面上笑意尽去。

    游光道祖眉头微蹙：「此子……方才那股气息，诸位可曾感知？」

    夜厌道祖面露阴沉之色，疑惑道：「阴冷死寂，吞噬万有……，似那『诡族』余孽同源，却又有所不同。」

    青元道祖静立不语，似在回溯方才细节，沉思道：「此子应该是炼化了诡族本源，将诡异本源彻底融入混沌大道，方才那道诡白道源，正是其以诡异特性强行吞纳外道的显现。」

    游光道祖讶然道：「如此，他是以诡族本源暂压五道外源，看似稳住阵脚，此刻他道魂深处，只怕已埋下『诡化』之种，久而久之，道心必受侵蚀。」

    夜厌道祖阴笑道：「如此岂不更好？届时他若堕为只知吞噬的诡物，古兮第一个容不得他！星衍玉册契约仍在，混沌枢纽之约便成空谈，我等正好另谋他法！」

    青元道祖摇头凝重道：「夜道友想得简单了，此子心性之坚，远超你我所料。他能纳诡异为相而不堕，今日又敢行此险招，必有所恃，方才他气息平稳，绝非强弩之末，反倒像是……借我等外力，锤炼己身。」

    游光道祖面色一凝，沉声道：「青元道友之意是……他故意诱使我等赠源，借冲突磨砺混沌道基？」

    「未必是故意，应是顺势而为，此子确有此等胆魄，急智。」青元道祖眸光渐深，忧虑道：「方才那诡源速隐，混沌道韵即稳。此等收放之速，绝非仓促应战所能为。他应该正以混沌为炉，徐徐炼化。」

    夜厌道祖老脸一沉，忐忑道：「若真如此，我等岂非助他成道？」

    青元道祖呵呵一笑，冷声道：「助他？倒也未必，诡化道源终究是饮鸩止渴，外道五源道性各异，强行糅合诡化，隐患更深，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崩毁，诡噬己身。」

    停顿片刻，青元道祖沉声道：「我等所赠道源，皆留有一缕本命印记，方才不过浅层催动，若此刻再以秘法引动，令五源冲突于其道果内部爆发，他定然无法扼制。」

    游光道祖眸光一亮，点头道：「道友是说！如此还待何时！」

    三祖彼此相视一眼，齐掐道诀，一缕缕无形道韵如蛛网般向混沌道域蔓延而去。

    ——

    混沌宝府，庭院深深。

    送走三祖，李牧面上强撑的平静瞬间瓦解，一步踏入府心，混沌道树轰然显化，亿万根须贲张，将整座宝府彻底笼罩。

    府外虚空层层折迭，禁制自生，化作一方与世隔绝的「混沌绝域」。

    「封府！」

    李牧低喝一声，宝府大门轰然闭合，门扉混沌道纹流转，与道树根系相连，内外隔绝，纵是道祖神念，亦难窥探。

    做完这一切，李牧身形一晃，跌坐于混沌道树之下。眉心灰蒙道印剧烈闪烁，时而迸发青碧生机，时而漾开虚白涟漪，时而翻滚幽暗烟霞，紫电雷纹窜动，归藏道意浮隐，……诡化道源虽能诡化噬压，然，其本身亦在不断侵蚀李牧的道魂。

    那股对万物存在的「饥饿感」如毒蛇啃噬李牧的心神，诱使放弃混沌道根，转而彻底堕入诡化魔道。

    「不能……绝不能堕入诡道！」

    「混沌为炉，万道为薪……今日，便以尔等外道为柴，燃我道基，炼我真如！」

    李牧银牙紧咬，引动混沌道树本源，灰蒙道光如瀑布垂落，浇灌己身，继续炼化，磨练五种外道本源。(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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