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增道之伤（下）

混沌宝府之内，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李牧双目微闭，盘坐混沌道树下，周身灰蒙道光，五色异芒交织，流转不断。

    「燃！」

    李牧双手掐诀，一声大喝。

    下一刻，混沌道树主干之上，「浑沌开天图」骤亮，自根系至树梢，迸发出灼灼混沌道火。

    李牧以混沌道火燃炼自身之道基，包裹混沌道果，全力镇压五种外道。

    与此同时，李牧一心数以用，将大部分心力，混沌道元融于诡道本源，壮大其力，于混沌道果之中，疯狂吞噬，诡化五种外道本源。

    一念起，仿若万年流逝；一念落，又似刹那永恒。

    「诡道，吞！」

    李牧全身大半变成了诡白色，眸中诡白异芒一闪，道果深处诡道之源如饿狼扑食，猛然窜出，一口「咬」向五种外道，凶猛至极。

    五种外道本源，归藏，雷霆，生源，虚空，梦魔亦不甘示弱，展开剧烈的反扑，阻挡诡道的诡化。

    然，诡道本源有李牧的混沌道源加持，源源不绝地转化后援，而，五种外道本源是无根之浮萍，诡道本源一以敌五不在话下，于混沌道果之中，争斗不休，艰难地维持著均敌之势。

    诡道特性展露—不究根本，不论法则，唯「吞」而已！

    五种外道本源被诡源缠上，如陷泥沼，显化的外道涟漪被强行「吞噬」，转化为一股混乱无序的力量，反哺诡源自身。

    诡源得了滋养，气息暴涨，吞噬之势迅猛。

    「混沌…镇！」

    李牧死守灵台，引动混沌道树本源，注入混沌道火，将鸿蒙道果团团包裹，镇压六道，限制它们争斗的地盘，以免扩增至整棵混沌道树，影响其大道根基。

    与此同时，李牧心神与诡源交融，强行将那股「吞噬万物」的冲动压制，转化为一种「包容炼化」的混沌真意。

    诡道本源难敌混沌本源浩荡，渐渐平息，重新沉入道果深处，继续蚕食五种外道本源，专心为李牧而战。

    如此循环，混沌道火为主炉，焚解外道印记，熔炼纯净道韵；诡化道源为恶犬，撕咬五种外道法则，强行吞噬转化；混沌本源为镇石，时刻压制诡源反噬，护持道心不堕。

    李牧心神一分为三，一方面驱驭诡源吞噬，与五种外道本源争斗，一方面操控混沌道火，凝化混沌熔炉，磨炼六道，另一方面，死守心神，以混沌大道镇守神魂，保持本心，

    混沌道果之内达成一种微妙，脆弱的平衡，如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崩毁、诡噬己身。

    时间在混沌宝府内失去了意义；或许只过了一瞬，或许已逾百年。

    混沌道域之外，百万里幽暗虚空。

    青元道祖、游光道祖、夜厌道祖三位静立如塑，各自指诀，周身道韵与遥远分离的道源隐隐勾连。

    他们催动本命道源的印记已经整整过去了七日。

    然，混沌道域如一方深不见底的黑洞，任凭三人如何催动印记引动外道冲突，均未感知到水到渠成的趋势。

    反而，随著时间的流逝，他们赠送予李牧的道源力量正在不断地衰弱，这种趋势若不能及时制止，他们谋划可要全部落空了，可谓偷鸡不成，反而蚀把米。

    「怎会如此？」夜厌道祖面露严峻之色，不解道：「本座『心魔引』已催至极致，纵是合道巅峰，道心也当泛起涟漪，此子气息虽乱，道韵根基稳如磐石，甚至……还在缓慢增长！」

    游光道祖眉头紧锁。不解道：「虚空道源内的『时序乱』亦被压制，方才一瞬间，本座感知到虚白道韵被某种力量强行『吞噬』，此等手段，绝非寻常混沌熔炼之法！」

    青元道祖眸光沉凝，感应著那团生机本源的状态良久，不禁轻叹了一声。

    「生机道源中的『汲养』之印，已被炼化三成。」青元道祖面露凝重之色，烦躁道：「混沌道火……果真霸道。此子以道火为炉，焚我印记，熔我道韵，化为己用。如此下去，不需百年，我等所赠道源，怕真要成了他混沌大道的资粮。」

    夜厌道祖老脸阴沉：「难道就此作罢？本座那道梦魇心源，淬炼了整整三千年！」

    游光道祖沉吟道：「强行催动印记已无大用，此子不知以何法暂压了外道冲突，更借冲突磨砺己身。此刻他道域封闭，混沌绝域已成，我等若再以神念强探，必引动禁制反噬，惊动古兮。」

    青元道祖颔首，谨慎道：「游光道友所言甚是，星衍玉册契约尚在，明面撕破脸皮，古兮便有借口发难，届时他若联合李牧，反指我等违背契约、暗害同道，我等纵有八祖同盟，也难占理。」

    「那该如何？」夜厌道祖焦躁道：「难不成真眼看他炼化我等道源，修为大进？五百载后星衍台再会，此子若借我等『厚赠』突破至合道后期，混沌枢纽之位便再难动摇！」

    「道源已失，强求无益。」青元道祖缓缓开口，「然，就此罢手，亦不可行。此子能以诡制乱，暂压五道外源，道心之坚、急智之深，远超你我所料。若任其成长，三千年后劫临，混沌枢纽恐真成他一人权柄，届时我等道域生死，皆系于他一念之间。」

    游光道祖接话：「青元道友之意是……」

    「道源可失，大势不可失。」青元道祖面色森冷，森荣道：「此子闭关疗伤，正是最虚弱之时，不能明攻，却可另辟蹊径。」  

    夜厌道祖精神一振：「何径？」

    青元道祖目光投向混沌道域方向，示意道：「混沌道树扎根浩土，汲取源炁成长，其所处之地，乃古兮经营之『避劫良壤』，源炁丰沛，纯净平稳。然，浩土源炁流转，自有脉络。」

    游光道祖眼睛一亮：「道友是说……改动地脉，断其源流？」

    青元道祖摇头道：「那样做动静太大，必被古兮察觉，我们只需……稍稍引导。」

    话音一落，青元道祖屈指一点，身前虚空浮现一幅浩土地脉虚影图，图中光线纵横，密密麻麻，标示著源炁流淌的主要脉络；混沌道树所在区域，正处数条主脉交汇之侧，受古兮祖树根系荫庇，自成一方循环。

    「此地源炁丰沛，因背靠古兮祖树根系，避开了几处老树汲引路径。」青元道祖指点虚影，详细解释道：「然，浩土源炁如活水，终究要汇入大循环，距此三千万里外，有一处『沉渊之隙』，乃浩土源炁沉降汇聚之所在，天然对周遭源炁具牵引之力。」

    游光道祖目露精光：「道友欲引『沉渊之隙』之力，扰动此地源炁平衡？」

    青元道祖笑道：「沉渊之隙每三百载一『吸』，牵引力增三成，持续十载。下次『吸潮』之期，恰在八十载后；届时，只需在隙口布下一方『引灵归渊阵』，将牵引之力放大半成，方向略偏三分……至此地源炁流转，自会缓滞几分。」

    夜厌道祖皱眉不解道：「仅只缓滞一几，于混沌道树何损？」

    青元道祖看他一眼，继续道：「夜道友莫急，混沌道树成长，所需源炁海量。平日源炁丰沛，缓滞几分无伤大雅，然，李牧此刻正炼化五道外源，道基不稳，需以浩土源炁为薪柴，补充混沌道火消耗，源炁若缓滞，炼化之势便会慢几分，炼化慢了，外道冲突压制便难一分；此消彼长，如蚁穴溃堤，初时无觉，日久必现颓势。」

    游光道祖抚掌笑赞道：「妙！此乃阳谋。改动地脉，牵引源炁，乃浩土自然之律，纵是古兮亲至探查，也难寻人为痕迹。只需持续施为，数百载下来，混沌道树成长必受拖累，李牧疗伤进程亦将大大延长。」

    夜厌道祖仍不满足：「仅此而已？八十载后才见初效，太缓！」

    青元道祖微微一笑：「自然不止。源炁缓滞，只是其一。其二……」

    「夜道友的梦魇道源虽被压制，然『心魔引』的种子已悄然种入李牧道魂深处。此子以诡道压制，看似无碍，实则心神时刻处于紧绷之中。若外界再有些许『动静』，引动其心绪波动，『心魔引』或可趁虚而入，由内而外，引爆外道冲突。」

    夜厌道祖眸光一亮，关切地问：「何种『动静』？」

    青元道祖看著两人，详细道：「游光道友的虚空道源被吞噬了部分，然『时序乱』的余韵犹存。李牧道域之内，时空感知本就紊乱。若再有『故人』于域外显化虚影，演绎旧事，触动其心绪……时空交错，心魔迭起，内外交攻，纵是混沌大道，恐也难保万全。」

    游光道祖了然：「道友是说…！」

    青元道祖笑意渐深，继续道：「是因果牵连之景，无需真正破开混沌绝域，只需在域外虚空，借游光道友的虚空道韵，牵引一些因果气息……李牧心神正与道域相连，感知必受触动。」

    夜厌道祖阴阴一笑，点头赞道：「好计！以心魔引为种，因果之线投影，源炁缓滞为压……三管齐下，徐徐图之。任他道心似铁，也难逃日渐消磨！」

    青元道祖谨慎补充道：「此计虽能成事，但需慎之又慎；古兮非易与之辈，其归藏道域感知敏锐之际，『引灵归渊阵』需布得自然，不可留下道韵痕迹；因果幻象投射需把握分寸，不可过于真切，引动混沌绝域激烈反应；一切，皆需做得如浩土自然演变，方为上策。」

    游光道祖颔首点头道：「本座省得，虚空道韵最擅隐匿，投射因果幻象，如清风拂过，了无痕迹。」

    夜厌道祖拄拐沉吟：「心魔引之触发，需一些契机，待其炼化至关键时刻，心神专注至极，一丝外扰便可成决堤蚁穴。」

    三位道祖又密议片刻，定下诸般细节。

    青元道祖最后望向混沌道域，轻声道：「八十载后，沉渊之隙吸潮，便是第一步，届时，再看此子……能否承得住这份『厚礼』。」

    言罢，三道身影化作流光，悄然消散于浩土幽暗之中。

    就在三位道祖密议定策，准备徐徐图之、暗改地脉之际——混沌绝域之内，变故已生。

    巍峨道树之下，李牧周身灰蒙道光奔涌，原先交织的五色外道异芒，色泽渐淡，渐次融于那深邃混沌之中。

    混沌道树枝头之上，混沌道火包裹的混沌道果之中，紫电蛰伏、青意潜藏、虚白沉淀、幽暗归寂，「藏纳」之意流转其间，五种外道本源已彻底失了原本的桀骜气性，于诡道交锋之中，逐渐失力。

    李牧亦收敛了对诡源的持援，令它们以均衡之势争斗不休，再以混沌大道行渔翁得利之事。

    六种外道于道果内争斗不休，李牧一边以混沌道火炼化其源，又以混沌道念深窥其本源特性，剥丝抽茧，尽速化为自身之悟，而非直取外道之源。

    外取之物，终究取巧，非自身顿悟之道，终有隐患。

    随著时间的流逝，李牧燃自身之道源，饲诡为虎，行驱虎噬狼之策，逐渐成势，

    李牧心念微动，混沌道火自内而外燃起，「融」—以混沌为母胎，将六道外源尽数纳入己道演化之序。

    「吞天纳地，不如纳己。」

    李牧低语一声，混沌道树枝叶齐颤。

    刹那间，道果内部轰然一震，六道争锋之势戛然而止，诡道本源平息，五外道分化，皆如百川归海，汇入混沌道火之中，如飞蛾扑火，散发最后一丝余劲。

    李牧双目骤然睁开，映照万道流转，神魂深处，一道前所未有的清明升起，呈现外道炼尽、返照本真之兆。

    增道之伤，本为合道修士强行融合外道所引之劫，轻则道基裂痕，重则神魂溃散，然，李牧以诡制乱，以混沌镇诡，以自身道源为薪，行「饲虎噬狼、再收虎骨」之策，竟于绝境中辟出通途。

    此刻，六种外道尽数熔炼，化为混沌道韵之养分，道果之上，灰蒙光晕层层迭迭，呈混沌大道将合道大成之象。

    与此同时，浩土之外，雷衍道域。

    雷衍道祖正于九霄雷池闭目调息，忽觉心口一空，如断一臂，他猛然睁眼，满眼不可置信：「不可能！那团先天雷源……竟彻底断了感应！」

    几乎同时，古兮道祖亦于研炼混沌道源的闭关中惊醒，面露阴沉之色。

    三位道祖，隔空相望，神念交汇，纷纷感知到了彼此震惊，心中寒意渐生。(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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