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千年再会

葬道古坟。

    浑沌道树已至六十亿丈，根须如网笼罩整片坟场，疯狂吞纳劫力。

    李牧忽有所感，抬眼望向虚空。

    一缕清辉道念穿透层层劫力乱流，坚韧不息地朝著混沌道树方向艰难探来。

    道念之中，古兮的气息清晰可辨。

    李牧眸光微动，心念一转，混沌道树根系稍稍收敛劫力吞纳之势，在清辉道念前方让开一条通路。

    清辉道念得以靠近，终是抵达混沌道树之下。

    古兮道念凝成的虚影，看著李牧的身影，双瞳震撼无以复加。

    古兮望著巍峨擎天的混沌道树，气息渊深似海的李牧，张了张口，半晌方艰涩出声：「李……道友？真是你！」

    李牧微微一笑，拱手道：「古道友，千年未见，别来无恙。」

    古兮满脸不可置信地看著李牧，震惊道：「李道友…，你真未死！还炼化了那九道残念？这是如何做到的？」

    李牧微微一笑，谦虚道：「侥幸功成！」

    古兮道祖打量了李牧好一会儿，耗费了一会儿时间方才消化了这个结果，迫不及待地追问：「李道友，你，你如今修为……」

    「合道圆满！」李牧淡然道：「那九道残念本源尽归混沌，如今我这道果算是半步化道！只差一丝机缘！」

    从李牧口中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古兮道祖倒吸一口凉气，心神激荡，久久无法平复。

    「半步化道！」

    古兮喃喃了一句，看著李牧神色复杂，良久感慨道：「千年光阴，从合道后期至半步化道……，李道友，你这机缘，亘古未有！」

    李牧展颜一笑，接茬道：「劫数亦是机缘，李某也没想到自己不仅没被九道残念分食，反而借此机缘，晋阶此境！」

    听闻李牧提及当年之事，古兮道祖想起之后，不禁面露愧疚之色。

    「李道友，当年九道化道残念齐出…，老夫与浩天等人，未敢施以援手。」古兮一脸惭愧地看著李牧，满脸歉然地解释道：「八域同命，亿兆生灵系于一身，老夫…，不得不。」

    李牧笑容不变，面色平静道：「古道友不必致歉，换作是我，亦会如此。」

    古兮一脸探究地看著李牧，眸中闪过一丝讶色，确认地问：「李道友，真不怨我等？」

    「道途之上，各争一线！」李牧负手望向混沌道树，凝声道：「当年我以身为饵，本就赌命，赌赢了，是我造化；赌输了，合该道消！诸位道友能守禁界千年，护道李某，未让外域干扰，已是莫大恩情！」

    闻言，古兮道祖长舒一气，看著李牧由衷道：「李道友心胸，古某佩服！」

    顿了顿，古兮道祖神色微变，肃穆道：「李道友既已出关，当知浩土现状。」

    李牧笑著点头：「劫潮汹汹，万祖凋零。」

    「何止凋零！」古兮道祖展露一丝苦笑，叹气道：「劫潮方起数十载，浩土林海已损三成祖树，赤霄焚界，玄煞吞源，天妖血祭……诸祖皆在疯狂掠夺，只求多撑一刻。」

    古兮道祖抬手一点，清辉凝成光幕，映出星衍道台景象。

    八极镇劫大阵光华流转，八祖各据阵眼，阵外劫力如墨，潮汐冲击阵壁，荡起层层涟漪。

    「老夫与浩天、雷衍等人联手布下八极阵，以道友当年所留混沌道源为眼，勉强护住八域核心区域。」古兮道祖指向阵眼那团灰蒙道源向李牧详细介绍道。

    话风一转，古兮道祖继续道：「然，劫潮猛烈，阵基不稳，照此下去，最多百年，八域必破，我等……」

    李牧凝视光幕，眸中混沌星璇微转，了然点了点头，对于他们现在的困境一目了然。

    古兮道祖踏前一步，朝著李牧深深一躬，恳请道：「李道友，古某今日厚颜相求，请李道友出手以混沌道树代为枢纽，助我等渡此劫！」

    闻言，李牧眉头微微一皱，没有接茬。

    古兮道祖抬头看著李牧，恳切道：「李道友，混沌大道纳万源于一体，劫力亦可炼化；若得李道友执掌枢纽，分流劫潮，八极阵威能可增百倍，届时八域生灵，皆受道友活命之恩！还请李道友不计前嫌，施以援手。」

    李牧沉默不语，眉宇微蹙。

    见状，古兮心中一急，焦急道：「李道友若有顾虑，但说无妨，只要八域能于大劫下幸存下来，任何条件，古某皆可代诸祖先行应下！」

    听罢，李牧知道不好继续保持沉默，坦言道：「古道友，李某如今道基初固，半步化道，下一步，便是要接此次大劫，冲击化道之境，若错过此次机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闻言，古兮道祖微微一怔，满脸惊讶。

    「化道之路，需海量本源，需万道资粮。」李牧望向浩土遍布的劫力潮汐，解释道：「劫潮之中，溃散道韵无穷，正是李某所需，若分心执掌枢纽，护持八域……恐误李某自身道途！」

    听罢，古兮面色一急：「道友之意是……」

    「李某可出手，炼化部分劫力，减轻八域压力。」李牧饱含深意地看了古兮一眼，淡漠道：「然，要李某全力护持八域，分心执掌枢纽……需得足够代价。」

    听闻还有的商量，古兮略松一口气，急忙问：「道友欲求何物？」

    李牧直视著古兮，示意道：「若李某助八域渡过大劫，日后八域祖树，当以混沌道树为尊！」  

    古兮眉头微微一皱，看著李牧有些不解其话中之深意。

    「浩土之上，八域疆界，源炁流转，皆需经混沌道树调度。」李牧看著古兮坦言道：「八祖道域，需放开本源印记，与混沌道树相连。此后八域兴衰，与李某道途同契。」

    听罢，古兮道祖心神一震，道念明灭不定，半晌方不可置信道：「道友……这是要八域奉你为主？」

    「非是为主，是为枢区。」李牧摇了摇头，示意道：「劫后浩土需有新的秩序；混沌道树纳万道，可为新秩序之基，八域若愿相连，源炁互补，道则共衍，与吾同掌浩土，待日后大劫再临，亦有抗衡之力，」

    听罢，古兮道祖沉默良久，他万万没想到李牧野心这么大，竟已经想到了大劫之后，掌握整个浩土。

    李牧也不催促，静静等候，身后混沌道树根须摇曳，吞纳四方劫力，树身徐徐拔高，气息渊深。

    「李道友所求，太过惊人！」古兮道祖苦笑地看著李牧，感慨道：「八域奉混沌道树为尊，源炁尽归调度，此非同盟，实为……臣服。」

    「劫后浩土，必是新生。」李牧平静看著古兮道祖，示意道：「万祖陨落，残源遍地，此乃混沌道树再进一步的资粮，李某欲借这轮劫灭，冲击化道之境。若八域愿与混沌相连，同参大道，此后浩土秩序，当由我等共掌。」

    「化道！」古兮精神一振，双眼精亮地看著李牧:「李道友，你从九道残念之中，窥得门径？」

    李牧略一颔首，大方解答道：「那九位化道前辈皆因根基不足，道源有缺，方在上古时期，于劫中相继陨落，残念困守古坟；欲成化道，需纳万道之源，铸无上道基，混沌大道包罗万象，正合此路！」

    古兮道祖呼吸微促，看著李牧问：「道友之意，是要借八域为桥，贯通浩土地脉，以此收拢万祖遗泽？」

    「正是此法。」李牧笑著点头，示意道：「大劫之后，残源四散，若无枢纽牵引，不过重归浩土，待十二万载后再育新林，若八域愿放开门户，与我混沌道树根须相接，便可借八域脉络为网，将散落残源尽数收拢，铸就无缺道基。」

    听罢，古兮道祖不由闭上双目，清辉道韵流转不息，似在推演。

    半晌，古兮睁眼看著李牧道：「此法……确有可能。然，八域放开本源印记，便再无退路。若道友道成之后……」

    「若我道成，八域自可随混沌道树一同超脱，共历万劫。」李牧目光湛然，看著古兮保证道：「古道友历两劫而不死，当知浩土轮回之苦。每一次劫灭，皆如刍狗被割，纵是合道巅峰，也不过苟延残喘。此路是唯一生路。」

    古兮身影一震。叹声道：「如此，古某明白了。」

    古兮看著李牧，决然道：「若能渡过大劫，保住八域生灵，日后八域，愿以混沌道树为尊，奉李道友为共主，源炁流转、道则演化，皆由道友调度。」

    李牧微微一笑，询问道：「道友能做其余七位道友的主？」

    古兮摇头道：「此事关乎八域存亡，古某一人不敢擅断。需回星衍台，与浩天、雷衍等人共议。」

    「多久？」

    「半日便可！」古兮信心十足道：「半日内，必给李道友答复。」

    李牧微微颔首，点头道：「那李某送古道友一程，静候佳音！」

    话音一落，李牧挥手，混沌道元包裹古兮道念，送他离去。

    接著，李牧闭目凝神。

    混沌道树根须深入浩土，吞纳劫力的速度再增三分，树身以肉眼可察之势继续生长，枝头九千新生界胚疯狂吸纳反哺源炁，界壁凝实，内里混沌分化，清浊初判。

    ……

    星衍道台

    古兮道念归体，周身清辉一荡，面色略显苍白。

    「如何？」

    浩天道祖星眸紧盯著古兮，迫切地问。

    阵眼处混沌道源波动犹存，其余六位道祖目光纷纷聚集于古兮的脸上。

    古兮深吸一气，将葬道古坟所见、李牧之言，尽数道出。

    一时间，星衍道台一片死寂，唯剩古兮的声音。

    雷衍道祖周身紫电炸裂，霍然起身，不可置信道：「李牧不仅没死，反而晋阶半步化道，这怎么可能！」

    「他要我等奉他为主？好大的胃口！」

    「这家伙，这家伙岂有此理！」

    ……

    一时间，整个道台都是雷衍道祖的雷霆咆哮，震惊至极。

    良久，

    青元道祖出声，打断道：「雷道友，镇静一些，有事好说！」

    「放开本源印记……从此生死皆系于他一人之身，那小子，那小子太过猖狂了！」雷衍道祖瞪著青元道祖，怒不可支。

    游光道祖连忙出声提醒道：「眼下大劫临头，先安度此劫再说！」

    「是啊！李牧若能成就化道，八域自可随其超脱，他若失败…，我等亦可重获自由，此议不无不可！」青元道祖赞同道。

    夜厌道祖冷声道：「他倒打得一手好算盘，借八域为网，收万祖残源，铸他一人道基，成则化道！」

    潮元道祖长叹道：「可若不依他……我等怕撑不过此劫；劫潮汹汹，万祖凋零，纵是赤霄、玄煞，也不过苟延残喘，待阵破域毁，一样是死路！」

    荧鸿道祖轻声道：「李牧既敢提此议，必有几分把握。他炼化九道化道残念，窥得门径，或许……真能成事！」  

    浩天道祖沉默良久，看向古兮，询问道：「古兮道友，你意如何？」

    古兮清辉眸中掠过一丝疲惫，毫不犹豫地道：「老道信他！」

    雷衍怒目而视：「姓古的！你疯了不成？将那小子养成混沌道树，已是险棋，如今还要将八域命脉尽数交予他手？」

    古兮摇头道：「雷衍道友，你可见过第二人能炼化九道化道残念？第二株道树能在劫潮之中逆势生长，吞纳劫力如饮水？李牧之道绝非寻常。他若真欲害我等，何必多此一举？以他如今半步化道之能，纵是强取八域本源，我等又能抵挡几分？」

    闻言，雷衍道祖气息一滞，久久说不出反驳之语。

    青元道祖沉吟道：「古道友所言在理，李道友若存恶意，大可坐视八域崩毁，再收残源；他既提出此议，便是愿留一线共生之机。」

    游光道祖点头道：「我同意此议！」

    浩天道祖星眸扫过众祖，示意道：「表决吧。愿依李牧之议者，举手。」

    古兮率先抬手。

    青元、荧鸿、潮元相继举手。

    游光虚影微动，亦举。

    夜厌老脸阴沉著脸，犹豫片刻，叹气道：「罢了！老夫也赌这一把！」

    旋即，众道祖的目光齐齐落在雷衍身上。

    雷衍道祖面色变幻，周身雷霆道念轰然不止，剧烈挣扎，良久，他咬牙叹气道：「本座…，同意！」

    见状，浩天道祖颔首，抬手一点，星辉道纹自掌心涌出，没入阵眼混沌道源之中，示意道：「既如此，便以此道源为契，立下大道誓约。劫后八域，奉混沌道树为尊，源炁共流，道则同参。若违此誓，道基尽毁，万劫不复。」

    其余六祖相继施法，七色道韵汇入混沌道源。

    道源灰蒙道光骤亮，表面浮现八道细密纹路，正是八祖本源印记。

    古兮看向浩天：「浩天道友？」

    浩天道祖面色微微一暗，示意道：「星衍大阵乃老夫所布，阵眼道源早已与老夫本源相连。此契，老夫自然在内。」

    「誓约已立，劳烦古道友再走一趟，速速告知李道友，八极阵撑持不易，早一刻接引混沌道树为枢纽，便多一分生机。」浩天道祖看著古兮，催促道。

    古兮欣然点头，闭目凝神，清辉道念飞出，循著混沌道源呼应之力，直往葬道古坟而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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