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化道之境（中）

「诸位，定住地脉！」

    古兮道祖清辉狂涌，归藏道韵化作亿万锁链，扎入八域地脉节点。

    浩天道祖星眸迸裂，星衍大阵逆转，强行顶住源炁倒流；雷衍、青元、潮元、荧鸿、游光、夜厌不计本源，不计代价地倾注，死死锁住混沌根须与地脉的连接。

    赤霄道祖咬牙怒喝道：「姓李的，你最好快些！」

    天妖道祖骨爪崩裂，怒声道：「若不成，本座做鬼也不放过你！」

    玄煞、瘟癀、辰光、冥骨、金曦五祖个个面色惨白，周身道韵明灭不定，却无一人撤力。

    ……。

    葬道古坟。

    混沌道树犹如撑天之柱，屹立浩土深层，无穷浩土源炁，自四面八方汇集而至，源源不绝涌入混沌道树根系。

    混沌道树的树干轰鸣震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拔高，七百八十亿丈……八百亿丈……八百五十亿丈！

    枝头五万浑沌道叶所凝的界道之光照亮浩土，一片片新生道叶不断成长，新孕界域不断孕育，好似拔苗助长一般，孕育，生长，稳固，道蕴自成，一步步跨过，……。

    离火天界外三千赤焰小界环生，长生青界侧三万毒林蔓长，金刚猿界外冥骨荒原化作战域苍茫……，成熟的数万界域反哺之源源源不断投入混沌道果之中。

    此刻，混沌道树之上，那颗混沌道果彻底变成了透明色泽，内里那团混沌源炁不断压缩，散发著危险、恐怖的气息，犹如要炸开一般。

    李牧道念所化灰袍身影，双手死死按在那化道之门上。

    紧闭的化道门扉裂了三寸的缝隙，苍茫的道韵自缝隙之中不断涌出，似有亿万星辰生灭、山河重塑、万灵轮回之景流转。

    借此，李牧窥得了一丝化道真意，全身混沌道元源源不断地涌入，维持化道之门缝隙之余，试图强行将其打开，以窥化道之真意。

    掌心混沌道元奔涌，却如泥牛入海，化道之门纹丝不动。

    「为何不开，为何！」

    李牧双目混沌星璇急转，身后混沌道树剧震，枝头五万界道光汇成洪流，揽携无尽混沌道源，尽数灌入道念之躯。

    「给我开！」

    李牧双目圆睁，怒声大吼，双臂随之筋脉迸裂，灰蒙道光如血溅洒。

    「咔！」的一声，

    化道之门，裂缝扩至四寸，一股苍凉道韵自门内冲刷而出。

    下一刻，李牧神魂如遭雷击，眼前景象骤变。

    李牧发觉自己立于一片灰蒙虚空，上下左右皆是无尽混沌，没有光，没有声，没有道，唯有最原始的「无」。

    「此地……是混沌源初？」

    李牧抬手凝神，一缕灰蒙道韵自指尖流淌，又迅速消融于周遭混沌之中。

    「不对。」

    李牧皱眉，混沌大道包罗万有，此地却连「有」都不存，只有绝对的「无」。

    「若混沌为无，何以生万道？」

    李牧闭上双目，心神沉入混沌道果，混沌道果内，万道流转，雷火风水、生死轮回、时空命运……诸般道则如江河奔涌。

    「混沌非无，乃万有之母？」

    李牧睁开双眼，眸中映出混沌道果内景，那团混沌源炁徐徐旋转，内里似有星云初生，山河雏形。

    「我修混沌，纳万道于一体，却从未想过……混沌本身，究竟是何物？」

    李牧若有所悟，又抓不住那一缕机缘，一时间，陷入了困顿之中。

    旋即，李牧周身的混沌道域随著他的顿悟，内里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先化作一团炽白火球，火球炸裂，迸出亿万星点，星点沉浮，有的凝为金石，有的化为流水，有的生发草木，……

    「清浊分化，五行轮转。」

    李牧心神沉浸于混沌开天之景，然，景象很快戛然而止；火球骤黯，星点溃散，一切重归灰蒙。

    「为何？为何跨不过那一步，为何？」

    李牧欲追那溃散星光而去，然而，脚下犹如陷入了泥沼，进退不得。

    「混沌开天，需有『力』推动。」一道苍老声音自虚空响起，解答道：「你纳万道，然，未悟混沌之真性！」

    「谁？」

    李牧环顾，灰蒙之中浮现一道模糊身影，披玄黑道袍，长发披散，正是此前在万道源海所见那黑袍老者。

    「前辈？」

    黑袍老者目视李牧，眼中无悲无喜，示意道：「混沌大道，始于无，生于有。你集万道于一身，看似圆满，实则未触根本。」

    李牧连忙拱手，恳请道：「请前辈指点。」

    「混沌真性，非雷霆之暴，非弱水之柔，非辰光之浩，非生死之变。」黑袍老者抬手，掌心浮现一团灰蒙气旋，示意道：「乃『演化』之源。」

    「演化？」

    「混沌开天，清浊自分，非外力强推，乃混沌内蕴『演化之机』自发而动。」黑袍老者掌心气旋渐扩，内里星云生灭，示意道：「你欲化道，需将己身道意，寄托于一方浩土，将一生修为，溶于大道——此即『演化』。」

    李牧心神一震：「寄托浩土？」

    「化道化道，化的是己身，融的是天地。」黑袍老者目视李牧，笑著继续为李牧解答：「混沌大道亘古未有，罕见至极，你以混沌为道，当知此道之难，化道便是归始，只纳不化，终是外道堆积，难窥真境！若不愿化去自我，如何成就大道？」  

    李牧盯著黑袍老者，沉声道：「前辈所言，是要我散去道树，化道入浩土？」

    「如此可教！」黑袍老者面露笑意，点头道。

    「那我呢？」李牧眉头紧蹙，反问道：「若化微入道，那我何在？」

    「混沌成道，本无『我』。」黑袍老者抬手轻拂，灰蒙气旋渐散，示意道：「你若执『我』，便是执念，难窥真境。」

    闻言，李牧为之沉默，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陷入深深的道悟之中，

    李牧忽然抬眸，看著黑袍老者，探究地问：「前辈究竟是谁？为何指点我？」

    黑袍老者微微一笑：「你成就化道，自会知晓！」

    「这一步你迈不过去，便断了化道之念吧！」

    话音未落，黑袍老者身影随之淡去，如烟消散，不见了踪影。

    ……

    星衍道台。

    古兮道祖，双目圆睁盯著那株停滞的混沌道树，不愿相信地道：「混沌道树，怎么回事，怎么停了？」

    浩天道祖掐指急算，惊声道：「生长停滞，源炁反流，李道友陷入化道之困！」

    雷衍道祖惊怒交加，大声怒斥道：「李牧，你在做什么？这时候还敢犹豫！化道不成，都得死！」

    赤霄道祖焰目灼灼，怨恨道：「本座早就说过，此子靠不住！」

    天妖道祖血瞳森寒，决然道：「不如趁早斩断联系，各寻生路！」

    「再等等。」古兮道祖咬牙，相信道：「李道友……定能迈过去，我等在坚持坚持！」

    众道祖彼此对视了一眼，个个面露焦急，又无奈之色，只能咬牙硬顶著劫力之侵袭，继续维持道源，汲取源炁之供。

    ……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转眼三年过去，众道祖度日如年，然，混沌道树毫无进展，李牧仍陷化道之困。

    葬道古坟。

    李牧盘坐树下，双目紧闭。

    混沌道果内，万道流转渐缓，那团混沌源炁不再扩张，

    浩土地脉深处，一声怒啸震彻九霄：

    「小辈，受死！」

    土黄巨躯自源海冲天而起，旧主双目浊光迸射，周身诡白细丝尽数崩断，一掌拍出，浩土源炁倒卷，化作遮天巨印，直压混沌道树！

    混沌道树枝头，诸界震荡。

    雪儿飞身而出，九尾飞扬，冰蓝双眸紧盯那宏伟巨掌，厉声道：「李大哥正在关键，绝不可让它近身！」

    小金捶胸咆哮，万丈战躯拔地而起：「兄弟们，随我护主！」

    铁头周身离火狂燃，化作赤甲巨人：「师尊赐我新生，今日便是还报之时！」

    明月身影自万象傀界浮现，周身傀纹闪烁，数据光海倾泻：「万傀布阵！」

    ……

    五万界主齐动，各引界源，道光如雨垂落，交织成一张遮天道网。

    「一群蝼蚁，都去死！」

    巨掌狠狠拍落，道网剧颤，五万界域道光齐齐一黯。

    小雪儿九尾尽展，太阴真瞳迸发冰魄神光，冻住一条龙爪：「休想！」

    「滚！」巨掌轻轻一扫。

    霎那间，冰光崩碎，雪儿娇躯倒飞，九尾染血，齐齐断裂。

    铁头赤甲焚天，一拳轰向龙首：「给我退！」

    「嘭！」

    巨掌微晃，铁头拳甲崩裂，臂骨尽碎，吐血倒坠。

    小金万丈战躯抱住一根手指，双臂筋肉爆裂：「老子拆了你！」

    「不知死活。」巨掌反手一抓，勒入金刚之躯，小金战躯龟裂，瞬间被其捏爆。

    明月引动万象傀界，数据锁链缠缚三指。

    然，巨掌威势浩荡，傀纹寸寸崩断，明月身形虚淡，几近溃散。

    ……

    五万界主拼死抵挡，道光如烟火明灭，却难阻旧凶威。

    不过十息，死伤无数，道网濒破！

    五万界主，道域层层崩溃，血洒长空，却无一人后退。

    「李大哥，快啊！你快快醒来哇！」雪儿跌落虚空，眸光涣散。

    小瓦单膝跪地，双臂撑天，啼血叫唤道：「主人，你快逃哇……！」

    「师尊，饶徒儿无能！不能护持师尊左右！」

    「师尊，保重了！」

    ……

    林小囵，铁头，……，一个个弟子界主，倾尽自身道源，维持混沌道树不受侵袭，界域瓦解，道源消融，山河归流，星辰坠光，无尽本源奔涌。

    李牧猛地睁眼醒来，混沌星璇骤停，一幕幕画面奔涌而入。

    拍卖会结束，初见，三尾小狐跟著他，怯生生唤：「李大哥」。

    碧眼金猿捶胸立誓：「此生追随主人！」

    「弟子铁头，愿随师尊修行！」

    ……

    五百年轮回试炼，六百五十三名弟子择界入主；界域气象万千，亿兆生灵繁衍生息。

    一切，一切都系于其身。  

    「我修混沌，纳万道，育万界，护万灵……」

    李牧闭目，唇齿轻启，声如呓语：「然，混沌何物？我……又是谁？」

    黑袍老者之言犹在耳畔：「混沌真性，乃演化之源……化道化道，化的是己身，融的是天地。」

    「若无『我』，何来演化？」

    「若执『我』，何以化道？」

    ……

    李牧神魂深处，那团混沌源炁剧烈翻腾，混沌真意凝实，然，始终隔著一层无形障壁，无法真正「开天」……。

    旧主巨掌再度扬起，浊黄道纹缠绕五指，掌下虚空寸寸湮灭。

    「小辈，你眷恋蝼蚁之情，道心已污，如何化道？」

    话音尚未落下，巨掌轰然拍下！

    「轰！」一声巨响，混沌道树主干崩开一道千里裂痕，灰蒙树汁如血喷涌。

    枝头界域大片大片崩塌，离火天界焰海倒灌，长生青界草木成灰，金刚猿界山岳齐碎……

    雪儿残躯被掌风卷入，冰蓝道体寸寸瓦解。

    「李……大哥……」

    最后一声轻唤，散于虚空。

    「雪儿！」

    李牧心肝一颤，双目圆睁，眸中混沌星璇炸裂，化作亿万灰芒迸射。

    一直停滞的混沌道体，此刻剧烈震颤，周身灰蒙道光如沸水翻腾。

    「我悟了！」

    李牧站立起身，青衫无风自动，长发根根化作灰白。

    「混沌非无，非有，乃『我』心中所映之万象。」

    「我纳万道，育万界，护万灵——此即我道。」

    「化道非化去『我』，乃以『我』为源，演化天地。」

    ……

    李牧抬首，望向旧主那遮天巨掌，目光平静如古井。

    「旧主，你掌浩土，视万灵如刍狗，收割本源以续残命，此道，已悖天地本心。」

    「今日，我便以这混沌道树、五万界域，亿兆生灵之『存在』，叩开化道之门。」

    言罢，李牧双手结印，眉心一点灰芒骤亮。

    「混沌道树——散！」

    「五万界域——融！」

    「六百弟子——归！」

    「我身我魂——化！」

    ……

    四句真言，字字如雷，炸响浩土。

    混沌道树轰然剧震，主干自根部寸寸崩解，化作亿万灰蒙光点。

    李牧自身混沌道躯，自双手开始，一点点化作飞灰。

    灰黑长发、青衫道袍、血肉筋骨、经脉灵海…，尽数消融，归于混沌。

    唯剩一点清明神魂，悬于虚空。

    「以我混沌道基，纳众生之念，演天地之源——」

    李牧神魂开口，声荡九霄：「今日，吾即混沌，混沌即吾。」

    「大道，化！」(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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