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 章 红场的枪声
刘东回头一看,——竟是一个倒在血泊里半晌不动的大汉,此人脸色蜡黄如纸,眼眶却赤红欲裂,竟是回光返照将最后一点残存的生命力全榨了出来,一双铁箍似的手臂死死抱住刘东的小腿,指甲几乎要掐进皮肉里。
更狠的是那大汉猛地昂头,咧开淌着血沫的嘴,照准刘东的腿肚子便是一口。
“呃——!”
刘东闷哼一声,只觉小腿后侧传来锐利的刺痛。那不是寻常的撕咬,而是垂死者倾尽全力的啃噬,牙齿深深嵌进肌肉里,热烘烘的血瞬间就涌了出来。
刘东挣了两下,那汉子竟纹丝不动,反将头颅抵得更死,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仿佛要生生从他腿上撕下一块肉来。
“找死!”
刘东眼中凶光暴涨,反手将枪口倒转,几乎抵着那汉子的脑门,扣动了扳机。
“当!当!”
两声枪响几乎叠在一起。大汉的天灵盖应声掀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那双赤红的眼睛瞬间黯淡,紧咬的牙关也松开,手臂也无力地滑落下去。
可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两枪之间,门内的阴影已如秃鹫般扑下。
瓦西里岂会放过这绝佳的机会。他疾冲而至,高扬起那杆打空了子弹的猎枪,带着全身下坠的狠劲,对准刘东狠狠砸了下来。
就在猎枪裹挟着恶风砸下的刹那,刘东甚至能看清瓦西里那双灰蓝色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扭曲的面孔,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迫近。
力拔山兮,瓦西里凭借着高大的身躯挟着风声竟似有千钧之力。
刘东来不及闪避,也来不及回枪射击,只能本能地将刚刚击毙的大汉一把拽了过来。
“哐!!!”
一声沉重撞击声,猎枪结结实实砸在那具尸体的头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刘东的手枪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几步外的地上。
刘东的身体也被这股力道带得向下一沉,左膝重重磕在地上。
瓦西里见一击未能致命,眼中厉色更盛。他双手握紧猎枪枪管,将枪托当作重锤,不给刘东丝毫喘息之机,抡圆了便朝着他的头颅横扫过来,这一下若是砸实,刘东的头颅必定如西瓜般爆裂。
刘东瞳孔骤缩,顾不得姿态狼狈,就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猛地向后仰倒,整个脊背几乎贴到地面。猎枪枪托带着呼啸的风声,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刮起的劲风刺得他面皮生疼。
趁着瓦西里这一击挥空、身体略微前倾的空当,刘东蜷起的右腿如同压紧的弹簧骤然释放,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蹬向瓦西里支撑身体的前腿膝盖侧面!
“咔!”一声轻响。
“啊!”
瓦西里猝不及防,膝盖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哼,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前踉跄扑倒。
刘东如同捕猎的恶狼,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腰腹发力,猛地从地上弹起,合身扑上。他一把抱住瓦西里的腰,借助前冲的势头,将本就站立不稳的瓦西里狠狠撞向旁边的墙上。
“砰!”
瓦西里的后背与墙体猛烈碰撞,震得墙灰簌簌落下。他闷哼一声,手中的猎枪再也抓握不住,脱手掉落。但他也是凶悍至极,强忍着膝盖和背部的剧痛,一双大手如同铁钳般反扼向刘东的喉咙,手指用力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窒息感瞬间袭来,刘东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他双手死死扣住瓦西里的手腕,却难以立刻扳开那双力量惊人的手掌。
两人紧贴在一起,在狭窄的门廊内翻滚、角力,像两头不死不休的野兽,每一次呼吸都喷吐着血腥与杀意。
刘东的指甲深深陷入瓦西里手腕的皮肉里,甚至划出了血痕,但瓦西里扼住他喉咙的手却越来越紧。
刘东的视线开始模糊,他能看到瓦西里近在咫尺的脸上,那混合着痛楚、疯狂和一丝狞笑的扭曲表情。
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
求生的欲望如同岩浆般在刘东胸腔里炸开。他猛地松开一只手,曲起胳膊,将全身剩余的力量凝聚在这一点上,对准瓦西里刚才被钢条掷伤、此刻正因剧烈搏斗而再度渗血的胸口伤口,用尽最后的气力,狠狠砸下。
“呯!”
一声钝响,瓦西里身体剧震,扼住刘东喉咙的手瞬间松脱,他双目圆睁,口中喷出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血沫,尽数溅在刘东脸上。
刘东趁机大口喘息,呛入的空气如同刀子刮过喉咙。他没有丝毫停顿。
趁你病要你命,他一把揪住瓦西里的头发,将他的后脑再次狠狠撞向砖墙!
“咚!咚!咚!”
连续三下沉闷的撞击,砖墙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暗红痕迹。瓦西里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扼在刘东脖子上的手臂终于无力地垂落下来。
刘东仍不放心,松开瓦西里,踉跄着扑向旁边捡起自己掉落的手枪,枪口对准瘫软在墙根、只剩微微抽搐的瓦西里。
瓦西里灰蓝色的眼睛望着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更多的血沫。
刘东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扣动了扳机。
“当!”
枪声在院子里回荡。
瓦西里的头颅向后一仰,彻底不动了。
刘东这才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脖子上是清晰的紫黑色扼痕,腿肚子上被咬穿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冷汗浸透了内外衣衫。
枪声在寂静的街区显得格外刺耳,余音似乎还在砖墙之间碰撞。刘东立刻清醒过来——这里不能再待了。莫斯科的警察效率或许不高,但如此清晰的枪响,必然还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天色已黑,这是最好的掩护。刘东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除了脖子上的扼痕火辣辣地疼,呼吸还有些不畅,剩下的就是腿肚子上被咬的那一口——血已经浸湿了裤腿,黏糊糊地贴着皮肤——确实没有其他伤势。行动能力基本还在。
他深吸几口带着血腥和尘土的空气,撑墙站起,踉跄一步后稳住了身体。
他目光扫过瓦西里逐渐僵硬的尸体和一片狼藉的院子,捡起自己那把手枪,退出弹匣确认了一眼剩余子弹,重新上膛。
瓦西里的武器?
他瞥了一眼那支掉在旁边的猎枪,没有去捡。多一支枪未必是好事,反而可能留下不必要的线索。
他侧耳倾听。远处似乎传来了隐约的警笛声,方向难辨,也许只是错觉,也许是正在赶来。必须立刻离开。
刘东拉开院门,闪身出去,贴着墙根的阴影,快步向巷子口移动。腿上的伤让他的步伐有些跛,但速度不慢。
就在他即将走到巷口的转角时——
“哒哒哒……
砰!砰砰砰!”
一阵激烈而密集的枪声,骤然从远方传来。
刘东猛地刹住脚步,枪声很远,并非冲他而来,隔着重重建筑传来,显得沉闷而连绵,但规模绝非寻常交火,更像是……有组织的射击,甚至是轻机枪的点射。
距离……大概三四公里。方向——西南方。
刘东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个方向,是莫斯科的中心,是红场,是克里姆林宫……
当然还有张晓睿被抓的地方,卢比扬广场克格勃的总部。
难道是张晓睿逃出来了,敌人在追捕她?
一瞬间,……刘东肾上腺素飙升,心中杀机迸现,恨不得一步就跨到枪战现场。
他不再犹豫,快步走出巷口,来到相对宽阔些的街道上。
街上的行人大多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地望向西南方枪声传来的夜空。一些人窃窃私语,脸上写满不安和茫然。更多的人则是加快了脚步,低头匆匆向家走去。
路边一辆汽车停在那,发动机没有熄火,连车门都没有关。车上的司机在路边正和什么人交谈,目光也望向枪响的地方。
刘东疾步而去,一头钻进车来扬长而去,后面司机的呼喊直接被他无视了。
车子在渐趋混乱的街道上穿行,越靠近市中心,气氛越发诡异。车辆少了,行人更是几乎绝迹,偶尔看到的零星人影也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快速移动。
当他终于能透过建筑缝隙,望见克里姆林宫那座庞然大物的轮廓时,前方的道路却被堵死了。
不是车流,是人墙——身穿深色制服、头戴钢盔、手持自动步枪的宪兵,以及穿着熟悉制服的莫斯科警察,共同组成了一道封锁线。
路障已经拉起,红灯闪烁,所有车辆和行人均被勒令止步、绕行。探照灯的光柱不时划过建筑物冰冷的外墙和空旷的广场,照亮了士兵们紧绷而警惕的面孔。
克里姆林宫大楼本身更是灯火通明,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每一扇窗户都透出光亮,却静默得令人心悸。
戒严了。
这里,已经被牢牢控制。任何未经许可的接近,都可能招致毫不留情的火力回应。
刘东缓缓将车停在远离封锁线的路边阴影里,熄了火。他靠在座椅上,目光穿过挡风玻璃,凝视着那片被封锁的区域。
这不像是追捕张晓睿的样子啊,克格勃的人办事根本容不得别人插手,更何况是在他们眼中如废物一般的警察。
沉默良久,刘东心中豁然开朗一一政变,这就是阮昌胜说的政变。
只有这个解释,在这个闷热的夜晚,克里姆奇上空响起的枪声,只可能意味着一场撕裂国家最高权力的风暴已经降临。
怪不得自己杀掉瓦西里时无人理睬,此刻谁还会在意一条偏僻巷子里的孤零零枪响?整个城市的暴力机器,恐怕都已经被更巨大的旋涡吸引、调动,甚至撕裂了。
刘东迅速从震惊中恢复,混乱,是秩序的天敌,也是他这种人的最佳屏障。这突如其来的剧变,简直是摆脱眼下困境、甚至达成某些目标的绝佳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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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比是克格勃总部的一名文员,也是在总部被边缘化的人,好事从来想不到他,乱七八糟打杂跑腿的活全塞给他,这不大楼里所有的人倾巢而出,只留下他和另外一个倒霉鬼值夜班。
所有的人都出去了,除了几个值勤的哨兵。这在克格勃总部来说是绝无仅有的事,一头雾水两个人也根本没有想是怎么回事,就着几根红肠和洋葱喝了点酒也算是把晚餐对付了一下。
“好事轮不到,屎盆子扣得倒准……我得去趟洗手间”杰比嘟囔着站起身,皮鞋的胶底蹭过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地面,发出粘滞的“吱呀”声。
走廊空旷得瘆人,平日里此起彼伏的电话铃、打字机敲击声、匆匆脚步和压低嗓门的交谈全都消失了,只剩头顶几盏日光灯管发出持续而令人烦躁的嗡鸣。
卫生间里张晓睿背贴着冰凉的墙,几乎停止了呼吸。她手中的匕首柄已被汗浸得滑腻,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像鼓点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调整着肌肉,想象着门被推开的瞬间——喉管、颈动脉,必须一击致命,不能发出任何多余声响,她也没有力气和对方搏斗了。
杰比的手搭上了门把手,就在门刚推开一半时,外面——或者是远处,——猛然爆发出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哒——!”
杰比推门的手僵在半空,那点酒意和怨气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转身,急忙走向走廊一侧的窗户,将脸紧紧贴在玻璃上,瞪大眼睛向外望去。
门后,张晓睿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攥着匕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枪声是从东边传来的,持续、密集,夹杂着零星更沉闷的响声——绝不是训练或走火。
那方向,那距离……杰比的目光直接落在红场上。“见鬼……”他低声咒骂,心脏在胸腔里突兀地跳了几下。
“杰比,外面他妈怎么了?这是什么?演习么?”另一个同样被留下值夜班的倒霉鬼从值班室探出半个身子。
“不是演习。”杰比打断他,“听动静,红场那边。”
“红场?!”
同事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你确定?上帝啊……这到底……”
“我确定,但是这与咱们无关吧。”杰比的声音异常平静,心里那种被排除在一切重要事务之外的边缘感又回来了。
无论红场那边在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大事,都与他这个在总部擦地板、通马桶、值没人愿意值的夜班的边缘人物无关。
他甚至隐隐有些快意:看吧,他们这些平时鼻孔朝天的家伙,现在不也得像没头苍蝇一样冲进枪声里去?
“怎么办?要不要报告?或者……做点什么?”同伴六神无主地抓着头发。
“报告给谁?整栋楼除了哨兵还有别人吗?做什么?你打算冲过去看看?”
杰比终于从窗边退开,肩膀无所谓地耸了耸,“鬼知道发生什么事。也许这就是那帮大人物今天倾巢而出的原因吧。”
他拍了拍同伴的肩膀,“行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与其在这里瞎猜,不如我们继续喝酒。”
他说完,转身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回去。外面的枪声完美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
出了什么事,难道是刘东来救自己,张晓睿心中一阵狂喜,外面的混乱也许是她的一线生机,她必须知道走廊里的情况。
她深吸一口气,将门拉开一条缝。
就在门缝悄无声息地扩大的瞬间——
杰比尿急,压根没多想,也完全没料到门后有任何异常,直接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
张晓睿刚凑近门缝的眼睛,猛地对上了一双因惊讶而骤然睁大的、属于杰比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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