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 章 逃出生天
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张晓睿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伏特加和洋葱味道,混合着一丝硝烟气息——或许是从窗外飘来的。
时间仿佛凝固了。
杰比所有的思维在十分之一秒内彻底停滞。膀胱的胀意、对枪声的猜测、对工作的抱怨,全被眼前这张骤然出现的苍白、肿胀而陌生的女人面孔撞得粉碎,这不是总部的人,她手里……
有刀。
张晓睿的脑子也“嗡”了一声。
潜行、隐匿、一击必杀的预案全部失效。暴露了,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以最糟糕的方式。
极致的惊骇,同时在两人的眼中炸开。
但张晓睿的出手显然更快一些,一惊之下匕首往前一送,简单到了极点,正好戳进杰比的心脏。
“你……你是华……华国间……”,直到倒下的那一瞬间,杰比才想起羁押室还有个米尔在看守一个华国间谍。
“噗嗵!”
杰比沉重的身躯砸在地上,发出闷响,像一袋浸湿的谷物坠地。
这声音不大,却刚好钻进杰比那位刚要转身回屋的同伴一一斯洛夫的耳朵里。
斯洛夫下意识地回过头,他首先看到的是半开的门外,杰比瘫倒下去的身子。视线本能地上移,他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女鬼”。
一个浑身是血,黑发凌乱黏在惨白脸颊上的女人。手里攥着一把匕首,刃尖朝下,暗红的液体正沿着血槽一滴滴坠落,在陈旧的地板上晕开一小滩刺目的痕迹。
灯光从她头顶侧方照来,在她眼窝和颧骨下投出深深的阴影,让她看起来不像活人,更像从某个潮湿坟墓里爬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幽灵。
斯洛夫瞬间僵住了,大脑快速的处理眼前的景象。极致的恐惧只凝固了一秒,便被求生的本能炸碎。
斯洛夫怪叫一声,那声音尖锐扭曲,完全不似人声。他条件反射地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有他的手枪——却摸了个空。
枪呢?
酒精麻痹的大脑疯狂翻搅才想起,他嫌带着枪喝酒碍事,随手扔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
糟了!
如果是总部那些经历过严酷训练、精通徒手格斗与猎杀技巧的特工,此刻即便手无寸铁,也会像猎豹般扑上来。
但斯洛夫和杰比一样,都是处理文件、监听录音的文职军官,那点基础的防身训练在真正面对死亡的刹那,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空手对白刃?他根本没有那个勇气和本事。
犹豫了几秒,斯洛夫猛地转身,朝着几步之遥的屋内——那里有枪,有生机——踉跄冲去。
决不能让这人拿到枪,一旦枪响,或者让他有机会发出警报,一切就都完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脚踝处的剧痛,在此刻肾上腺素的狂飙下竟被暂时遗忘。
张晓睿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速度,朝着斯洛夫的背影疾扑过去。
斯洛夫的手已推开了门,胜利在望的狂喜刚升起半分,脑后便传来凌厉的风声。
他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回头,拼命想冲进房间。但张晓睿的速度太快了,就在他大半个身子将要挤入房门的刹那,她左手一把扣住了他的肩膀,但斯洛夫使劲一挣,巨大的冲力带着两人一起撞进了屋内。
“砰!”
两人翻滚着砸在地板上,撞翻了门边一把椅子。斯洛夫被压在下面,惊恐万状地挣扎,双手胡乱地向后抓挠,试图摆脱控制。
张晓睿握刀的手被他乱舞的手一把抓住,一时无法刺下。两人扭打成一团,喘息、闷哼、东西被碰撞刮擦的刺耳声音充斥着办公室。
看到了,就在前方不到两米处,那张胡桃木办公桌,抽屉里就有枪。求生的欲望给了斯洛夫一股蛮力,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猛地翻身,一脚将张晓睿踹开,手脚并用地朝着桌子爬去。
张晓睿被踹得向后仰倒,后脑重重磕在墙壁上,眼前一阵发黑。但她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瞬间驱散了眩晕。她看到斯洛夫的手已经抓住了抽屉的铜拉环。
那里一定有武器。
不能让他拉开。
张晓睿低吼一声,根本不顾姿势,受伤的左脚在墙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如同受伤的母豹般再次扑上。
她将全身的重量和冲刺的力量,全部灌注到持刀的右手,朝着斯洛夫的后心位置,狠狠地直刺下去。
“噗嗤!”
匕首穿透外套、衬衫、肌肉,直至没柄。
斯洛夫的身体骤然僵直,拉抽屉的动作定格在半途。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艰难地转过头,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难以置信地瞪着几乎贴在他身后的、那张苍白肿胀却异常冷静的女人的脸。
张晓睿喘着粗气,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浸湿,她没有立刻拔刀,而是用左手死死按住斯洛夫的脖子,右手手腕使劲搅动了一下,确保刀刃彻底搅碎了生机。
斯洛夫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抓住抽屉拉环的手无力地松开,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只剩下四肢偶尔的无意识的抽搐。
张晓睿急促的喘息着,脚踝处被遗忘的剧痛此刻报复性地席卷而来,让她几乎站不起身来。
她缓缓拔出匕首,在斯洛夫的外套上随意擦拭了两下。危险,还未解除,必须立刻离开。
张晓睿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身,左脚踝的剧痛如烧红的铁钉不断凿击神经,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咬着牙,将身体重量倾向右侧,拖着伤腿挪向门口。
走廊里死寂无声,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和衣服摩擦的窸窣响动。卫生间门口,那名被她杀死的男人仍以扭曲的姿势躺着,身下深褐色的血泊已半凝固,像一幅不祥的抽象画。
这一切还得感谢刘东,在灭越南帮时让她实践了杀人第一课,要不然她下手绝对不会这么狠。
外面的枪声有些稀疏了。不再是先前暴雨般的密集交火,变成了零星的、间隔很长的点射,偶尔夹杂一两声模糊的喊叫,辨不清方向,也听不出胜负。
这种不确定反而更令人心悸——交火是在减弱,还是转移了?是哪一方占了上风?她一无所知。
她贴着墙壁,挪到最近的一扇窗户旁,小心翼翼看向外面。
大门口处两名哨兵依然如雕塑般挺立在岗亭两侧,持枪姿势标准,面朝外警戒,仿佛远处时断时续的枪声只是无关的背景噪音,完全没有影响他们恪守岗位。
克格勃的纪律,果然严苛到近乎非人。无论基地内部或周边发生了什么,只要没有接到明确的撤离或增援命令,他们就会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
张晓睿视线下移,看到了紧挨着主楼侧方停着的两辆深绿色军用卡车。车厢用帆布篷盖着,看不清里面是否装载货物,但驾驶室里空无一人。
钥匙是否还在车上?这是未知数,但这是眼下唯一看得见的、可能快速脱离这鬼地方的交通工具。
只有硬闯……
一个清晰而危险的计划瞬间在她脑中成型。脚踝的伤不支持长途奔逃或隐秘潜行,而卡车是唯一的机会。
从楼内到卡车,要穿过一小片开阔地,贸然走过去必然会被哨兵发现。但哨兵只有两人,而且注意力主要对外……
不对,这是二楼,一楼有什么她不知道,但哨兵绝对不会只有这两个人,想到这张晓睿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但不能停,停下来,就可能永远停在这里。
管它有什么,拼了。
到了楼梯口,她扶着栏杆,几乎是单脚跳着往下挪,尽量减轻左脚触地的次数和力度。
下方大厅同样安静,通往侧门的走廊就在不远处。侧门外,就是那片开阔地,和那两辆卡车。
远处的枪声又响了几声,然后彻底归于沉寂。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比枪声更让人不安。
马上到了楼下,脚踝处猛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张晓睿倒吸一口凉气,整个身体瞬间僵在楼梯拐角。冷汗刷地浸湿了后背,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而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了说话的声音,而且还是不止一人。
她屏住呼吸,强忍着脚踝处一波波灼烧般的痛楚,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往后挪——退回了二楼。
脚踝处疼得她眼前发黑,泪水终于滚落,滑过沾满灰尘的脸颊。
背脊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她瘫坐下来,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耳朵却竖得极尖,全力捕捉楼下的动静。
“换岗了韦杰夫?。”一个粗嘎的声音说。
“是啊,有情况吗?”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问。
“没有”
短暂的沉默,接着是皮靴踏在地上的沉闷声响,方向朝着门口。两人,或许三人?他们似乎在门口稍作停留,低语了几句什么,然后传来门轴转动的声音。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拉长成煎熬。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楼下再未传来人语,只有门外隐约的风声。
不能再等了。
张晓睿用袖子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和冷汗,扶着墙,以惊人的意志力重新站起。
左脚几乎不敢着力,她靠着右腿和手臂的支撑,再次向楼梯口挪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痛尖锐而清晰,但她的大脑异常冷静,所有的感官都放大到极致,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响。
楼梯下方的大厅空无一人。侧门半开着,透进外面稀薄的月光。
她没有丝毫犹豫,猛走几步,穿过大厅,走向侧门。敞开的那道缝隙,是她眼中唯一的生路。
接近了,更近了……
这一路竟然平安无事,连哨兵都没有回头。
手指终于摸到车把手,她猛地拉开车门,沉重的车身微微晃动。
钥匙,竟然就插在锁孔里。
狂喜混合着极致的恐慌让她浑身颤抖。她几乎是用摔的姿势将自己砸进驾驶座,顾不上左脚腕炸开的疼痛,拧动钥匙。
引擎发出一阵低沉有力的轰鸣,启动了。
冷汗湿透了她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她没有立刻踩下油门,而是从车窗边缘,极度小心地向外窥视。
大门处,两名新换上的哨兵似乎被卡车的启动声惊动,同时转向了这个方向。
没有时间了。
张晓睿咬紧牙关,踩离合,挂挡,猛踩油门。卡车咆哮着,大灯瞬间亮起,像一头挣脱囚笼的野兽,猛地向前窜去,轮胎碾过碎石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名哨兵几乎在听到引擎咆哮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卡车虽然来自院里,但却透着蹊跷。张晓睿不知道这两辆汽车就是这些哨兵坐的运兵车,平时几乎不怎么动的。
猛然间启动冲来,而且大灯明晃晃的照过来,晃的眼睛都睁不开,这绝对不是自己人。
他们猛地转身,肩膀抵住枪托,动作整齐划一,黑黢黢的枪口骤然抬起,对准了猛兽般冲来的卡车。
“站住!”
厉喝声在引擎的轰鸣中显得微不足道。
卡车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发出更狂暴的嘶吼。车头犹如一头低下犄角、不顾一切的钢铁猛兽,直直朝着大门——朝着他们——碾压过来。
“敌袭——!”
另一名哨兵的吼叫变了调。
没有犹豫,没有第二次警告,两人手指狠狠扣下扳机。
“砰!砰!砰——!”
子弹尖啸着撕裂空气,狠狠射向驾驶室和车头。
“铛、铛、铛” 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引擎盖冒出火星。
“啪啦!”
驾驶室的车窗玻璃应声爆裂,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碎片向内泼洒。
张晓睿在枪响的瞬间几乎本能地伏低了身体,子弹撞击的巨响和玻璃的爆裂声就在耳边,死神擦肩而过。
“轰隆”一声巨响。
这头咆哮的巨兽,用它全部的重量和速度,撞开了大门,带着一身的弹痕和碎玻璃,彻底冲出了那囚笼般的院落,一头扎进外面更加浓重的黑暗里,拖着踉跄的烟尘,狂奔而去。
卡车撞开大门的瞬间,碎玻璃混合着硝烟与自由的气息,狠狠砸在她的脸上。
“出来了!” 张晓睿一阵狂喜。
车轮尖叫着转过一个急弯,前方的景象却像一盆冷水,将她满腔沸腾的狂喜瞬间浇灭、冻结。
沙包、横挡在路上的轿车、还有那一片森然肃杀的气氛,像一堵陡然从地狱里升起的墙,正是戒严的哨兵和警察。
“啊——!!!”
退?
无路可退。
停下?
只有被打成筛子,张晓睿喉咙里迸出的已非人声,是孤狼濒死的嗥叫。
“冲过去!!!”
伤痕累累的卡车,发出最后一声泣血般的咆哮,迎着那片死亡之网,决绝地撞了过去。
“哒哒哒哒——!!!”
枪声比先前院门口的射击密集十倍,这是泼水般的金属风暴。车身四周响起无数“噗噗噗”、“铛铛铛”的可怕声响,火星在车门、引擎盖上疯狂迸溅。
张晓睿伏在方向盘下,只凭操控方向。车头“轰”地一声狠狠撞上了拦在路中间的轿车。
就在卡车拖着被撞烂的轿车踉跄着冲出路障区二十几米,将那片枪声和光芒稍稍甩开一点时——
“砰!噗嗤——!”
右轮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高速行驶的卡车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推了一把,车头不可控制地向右侧急偏。
张晓睿拼尽全力打方向,但一切已经太迟。失控的卡车狠狠撞向了路边一根水泥电线杆。
“轰——!!!”
巨大的撞击声让周遭的一切都静了一瞬。车头彻底瘪了进去,扭曲变形的引擎盖下,白汽混合着刺鼻的烟雾“嗤”地冒出。刚才还在咆哮的引擎,发出一连串无力的“吭哧”声,随即彻底熄火,死寂。
驾驶室里,张晓睿被弹起,又重重落回椅背。额角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模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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