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劳烦崔姑娘费心
雅室内的气氛仿佛瞬间凝滞不动了。
沈昭月更是猛地一愣，目光在陆连璋和崔令蓉之间来回游走了一番，眼角眉梢全是惊讶和好奇。
这两个人，是什么意思啊？
莫非这两人是定亲了？！
沈昭月只觉得有趣，便下意识地对着陆连璋挑了挑眉。
陆连璋的眉头也是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里掠过了一抹极浅淡的不耐烦。
“沈姑娘是客，亦是贤妃娘娘看重的人，不敢劳烦崔姑娘额外费心。”他没有否认崔令蓉的话，但也很巧妙地避而未答。
崔令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沉，似有些失望。
“原来如此，沈姑娘年纪轻轻便能得娘娘信任，亲自为九殿下调理贵体，真是医术不凡，令人敬佩啊。”
可她夸人依然行云流水，又丝毫不掩热络：“只是不知沈姑娘仙乡何处，家中还有何人？这般只身一人在京城，陆大哥一个外男，照顾起来难免有不便之处，若有什么需要，沈姑娘千万别客气，尽管来崔府寻我便是。”
沈昭月又岂会听不出她话里的另一番深意？
但是想到之前自己信誓旦旦答应陆连璋不再随意表明身份，沈昭月还是用心地对崔令蓉扯了谎。
“崔姑娘您客气了，我自幼随师父在山中学医，师父仙去后，我便四处游历，并无固定居所。此番入京也是机缘巧合，幸得陆大人收留，娘娘信任，已是感激不尽，真是万万不敢再叨扰旁人了。”
“那……”
崔令蓉显然还想再追问，却被陆连璋直接打断了话音。
“沈姑娘的事贤妃娘娘已有安排。”说着他又转头问沈昭月，“料子选好了吗？选好的话，我们就不打扰崔姑娘了。”
沈昭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料子样本，又抬头看了一眼陆连璋，故意眨了眨眼。
她选没选好，他不知道吗？
另一边，崔令蓉自然是听懂了陆连璋下的逐客令。
她不禁收紧了拢在袖中的手，面上却保持着温婉优雅的微笑：“你们瞧我，光顾着闲聊，差点忘了正事儿。”
崔令蓉说着又对陆连璋颔首：“哦对了，上次宝媛来给我送药，我病得云里雾里，后来都忘记给她回个礼。陆大哥你回头帮我给宝媛带句话，就说过两日的『望岁宴』，我在宝光寺等她一起祈福。”
她说罢又缓缓福了身，然后带着裁云转身离去。
“叮叮当当”珠帘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眨眼间，雅室内又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听得炉上茶汤沸腾的“咕嘟”声……
沈昭月是等崔令蓉的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以后才端起了桌上的茶盏。
“原来，陆大人好事将近了？”她忍了忍，没忍住，便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开口试探，“令蓉妹妹温婉大方，与陆大人也是相识多年，可真是恭喜了啊。”
可沈昭月嘴上是这么说的，但她心里却一直在犯嘀咕。
崔令蓉和陆连璋，这两人早些年可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啊！
所以缘分这种东西，妙得很。
陆连璋闻言则转了头看她，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是陛下赐婚，圣意难违。”
他这话说得太过云淡风轻，轻到似乎只是在和什么不相干的人谈论窗外的天气一般随意。
沈昭月敛眸，突然毫无征兆地踮起脚尖，凑到了陆连璋的眼皮子底下。
“世间有三喜，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她那双杏眸里漾着狡黠的光，吐气如兰，“所以我可真好奇，陆大人这深藏不露的性子，若是到了洞房花烛那天，也能把持得住吗？”
她靠得太近了。
近到陆连璋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睫羽，能闻到她指尖清冷的茶香。
他的思绪，在这一刻被过往回忆拉扯得猝不及防。
眼前妩媚含笑的沈昭月，与记忆中那个蹲在碎片前的娇小身影完全重叠……
那时沈家早已不复昔日风光，府中的贵物有不少都被典当了。
一日，他借口公务前往沈府，去送还一本旧籍。
恰好遇到有客登门，年幼的沈临霄奉茶时一个不慎，竟将一只珍贵的青瓷壶摔得粉碎。
碎瓷飞溅，满厅寂静。
在沈临霄煞白的脸色中，是沈昭月蹲下身，一片片拾起地上锋利的碎瓷，又仰着脸对客人笑得云淡风轻。
“瓷碎平安，您见笑了。”
十六岁的少女说着将掌心的鲜血悄悄抹在了洗得发白的裙褶里。
他当时就站在厅外，那一抹刺目的红，灼痛了他的眼，也烙进了他的心。
“放肆！”
回忆戛然而止，陆连璋猛地抬手将沈昭月推开。
她没料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直接踉跄着撞上了身后的紫檀架。
“砰”的一声，摆放在架子上的一只甜瓷白釉瓶应声而落，摔了个四分五裂。
“胡言乱语，成何体统！”声响中，他冷着脸背过身，宽袖下的指节攥得发白，“你有这心思调侃我，不如好好想想以后怎么在崔令蓉面前不露破绽。”
沈昭月正扶着书架站稳，闻言不仅不恼，反而还低声笑了起来。
“你瞧，这样多好啊，就该沾些鲜活气，别成日板着一张脸，好像所有人都欠你银子似的。”
她说着还整了整衣袖，满脸艳羡道：“况且天子赐婚，可是天大的荣耀，你何必说得那么勉强，好像人家崔家妹妹配不上你似的。”
陆连璋根本懒得搭理她，只咬紧牙根转了话题生硬地问：“料子选好了吗？”
沈昭月当然也不敢继续在太岁头上动土，赶紧捡起地上的册子，指着一块月白色的软烟罗料子说：“这个颜色不错，做冬衣衬里应该很舒服。”
陆连璋扫了一眼料子，转头吩咐早就吓坏了的绣娘：“包起来。”
绣娘诚惶诚恐，低着头退了出去。
沈昭月也识趣地不再多言，可当她的目光掠过满地碎瓷片的时候，心底还是泛起了一点不悦。
陆连璋这人可真麻烦，既然这么讨厌她靠近，之前又何必装大度地“收留”她？
沈昭月一边想，一边还暗中冲他的背影作鬼脸。
陆连璋这么做肯定就是为了“监视”她，让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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