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96章愿你前程似锦

林晚正专注地盯着锅里的饺子，闻言一愣，转过头看向他。郑墨也正看着她，那双总是藏着戏谑或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感激，有疲惫，有未散的担忧，但最深处，却是一抹真切的、属于人的温度。

“谢什么，”林晚弯了弯眼睛，用勺子轻轻搅动锅里的饺子，“不过是搭伙过个年。等沈连长回来，接了雅静，你们一家团圆，那才叫过年呢。”

她提到沈战和雅静，郑墨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那抹温度下又掠过一丝深切的焦虑。但他没有移开目光，只是点了点头，很郑重地说：“这份情，我记着。”

饺子出锅了。盛在两个粗瓷大碗里，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没有醋，没有蒜，只有一点简单的酱油。两人就坐在厨房的小凳上，捧着碗，呵着热气，一口一口地吃着。

饺子皮薄馅香，土豆的软糯中和了猪肉的些许油腻，味道出乎意料的好。郑墨吃得很慢，但很认真，每一个都仔细咀嚼。热乎乎的食物下肚，似乎连带着将积郁多日的寒气也驱散了些许，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好吃。”他咽下口中的食物，给出了简洁的评价，眼神却比话语表达得更多。

林晚笑了，自己也吃得很香。这是她重生后的第一个新年，不在那个让她窒息的家，没有奶奶的咒骂，没有父亲的漠视。虽然身处简陋的出租屋，陪着心事重重的“表哥”，吃着最简单的饺子，但她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和满足。这是靠她自己挣来的安宁，哪怕短暂。

吃完饺子，收拾完碗筷，天色已经完全黑透。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提示着除夕夜的到来。

林晚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她那不大的行李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几枚最普通、最小巧的“摔炮”和两根细细的“滴滴金”。这是她用几枚分币，在镇上百货店关门前的最后一刻买下的。

“虽然简单，但过年嘛，总得有点声响和光亮。”她将摔炮分给郑墨几颗，自己拿起一根滴滴金，走到小小的院子里。

冬夜的天空澄澈，寒星点点。院子里没有灯，只有厢房窗户透出的昏黄光线。

林晚用火柴点燃了滴滴金细长的捻子。嗤的一声轻响，绚烂的金色火花瞬间喷涌而出，在她手中绽放，噼啪作响，照亮了她仰起的、带着浅浅笑意的脸庞。那光芒并不强烈，却足以驱散一小片黑暗，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跳跃的、温暖的光晕里。

郑墨站在门廊的阴影中，静静地看着。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明明灭灭。他看着她眼中倒映的璀璨，看着她脸上那份简单的、属于节日的欢欣，心中那片荒芜的冻土，仿佛也被这微弱却执着的光芒，悄然照亮了一角。

他也走到院子里，拿起一颗摔炮，用力朝地上掷去。

“啪！”一声清脆的炸响，在寂静的除夕夜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又是几声。

两人像孩子一样，将几颗摔炮轮流扔完。小小的爆炸声，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仿佛炸开的不是炮仗，而是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沉闷和焦虑。

最后，林晚点燃了另一根滴滴金。这一次，她将燃烧的烟花举高了些，金色的火花划破黑暗，像一串短暂却灿烂的流星。

在烟火最后的光芒中，林晚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郑墨。他也正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荒原。那里面有未散尽的担忧，有深藏的恐惧，但也有一丝被这微小温暖点燃的、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郑干事，”林晚的声音在烟火将息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轻柔，“新年快乐。愿来年……一切都能好起来。”

郑墨凝视着她被烟火余烬映亮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此刻极度匮乏的东西——希望。

良久，他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却清晰地回应：“新年快乐，林晚。”

“也愿你……前程似锦。”

最后一粒火星熄灭，黑暗重新合拢。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烟火的气息，和一丝短暂却真实的暖意。

远处，更多的鞭炮声零落地响起，宣告着新年的正式来临。旧岁在严寒、伤痛与等待中流逝，新年带着未知的挑战和微茫的希望，悄然降临。

凛冽的寒风轻易吹散。天色阴阴沉沉，像是憋着一场雪。

林晚起了个大早，按照习俗，想烧点开水，把昨天剩的几个饺子热了当早饭。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尖锐的女声吵嚷，还夹杂着小孩子的哭闹和男人低声下气的劝说。

“我不回去！我说了我不回去！那老太婆就是故意的！年夜饭做的都是什么玩意儿？白菜梆子炖肥肉，小宝能吃得下去吗？我看她就是看不得我们娘俩好，存心恶心我！”女人的声音又高又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气和骄横。

“金凤，你别这么说妈……妈年纪大了，做饭就那样，她也不是故意的……”一个男人疲惫无奈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试图安抚。

“不是故意的？王大力我告诉你，你就是怂！你妈欺负我你连个屁都不敢放！我大过年的带着小宝回娘家，我告诉你，这回她不亲自来给我赔礼道歉，把话说明白了，我就不回去了！你和你的白菜梆子过去吧！”被叫做金凤的女人声音更高了，几乎是在吼。

林晚听出来了，是房东吴大娘的女儿陈金凤，还有她丈夫王大力。听这意思，是除夕在婆家吃了顿不顺心的年夜饭，闹着回娘家，还要婆婆来道歉。

她皱了皱眉，不想掺和别人的家事，便退回了厢房。郑墨也已经醒了，正靠坐在炕头，神色恢复了近日的沉静，只是眼下的阴影依旧浓重。外面的吵嚷显然也传到了他耳中，但他只是抬眼看了看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院门被拍得砰砰响，吴大娘的声音夹杂着劝解：“金凤啊，大力啊，大年初一的，别吵吵了，先进屋，进屋说……哎呀，小宝哭得这可怜劲儿的……”

门开了，一阵冷风和更清晰的哭闹声涌进来。吴大娘半拉半劝地把女儿女婿和外孙让进了堂屋。透过没关严实的厢房门缝，林晚能看到陈金凤烫着一头这个年代少见的卷发，穿着件崭新的红格子罩衫，脸上涂着厚厚的雪花膏，眉眼上挑，一副不好惹的模样。她怀里抱着个四五岁、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小男孩。旁边站着的王大力，个子不高，穿着干净的蓝色工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堆着愁苦和小心翼翼，手里还提着两个网兜，里面装着罐头和点心盒子，显然是回娘家的礼。

“妈，你看看！你看看我过的什么日子！”陈金凤一屁股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开始跟吴大娘倒苦水，声音一点没压低，“我嫁到他们老王家，给他生了儿子，平时伺候他们一家老小，过个年，想吃口顺心的都没有！那死老太婆……”

“金凤！那是我妈！”王大力忍不住打断，脸色涨红，但语气还是软的。

“你妈怎么了？你妈就能糟践人了？王大力，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完！要么，你现在就去把你妈叫来，当着我妈的面给我说清楚，往后过年做饭得按我和小宝的口味来！要么……咱俩这日子也别过了！”陈金凤根本不看他，只对着自己母亲诉苦，顺带威胁。

吴大娘脸上也有些尴尬，一边拍着外孙的背哄着，一边对女儿说：“少说两句，大过年的……大力对你不错了，又是正式工，每月工资都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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