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问罪

谢莫言安安稳稳的在云水阁呆了三日，人不仅没有变憔悴，气色还好了不少，能吃又能睡的，顾恒夜夜睡屋顶，瞧着也是精神抖擞，快活的很。

早上，谢莫言扛着花锄，在院子里栽花种草，顾恒在廊下练剑；吃了午膳后谢莫言陪顾恒下下棋；等到了晚上，一个看书，一个作画，两个人互不干扰，和谐的很。

这日，谢莫言照例在挖草坑花，顾恒亦和往常一样练剑，一把软剑在他手里舞的密不透风，连水都泼不进去。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谢莫言起初看顾恒练剑，那是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毕竟顾恒认真起来，实在是迷人，可看的久了，也就不那么稀罕了。

谢莫言手上的泥巴星子还没有洗干净，远远的看到两条船在死水里划了过来。

这也不是吃饭的时候啊，难道是她今日拔草的速度慢了，谢莫言掏出帕子，擦干净手上的水珠，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顾恒，吃饭了！”

顾恒手腕微沉，收了剑势，剑气却没止住，呼啸而过，打落了一地开的繁盛的虞美人。

“不是刚吃过吗，怎么又要吃。”顾恒提着剑，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

谢莫言提起擦剑的帕子，递到了顾恒手里，“呐，你瞧。”

顶着两人灼热的视线里，船慢慢的靠了岸。

“大小姐，顾世子。”薛一冷不丁被这两人吓了一跳，连忙欠身行礼。

谢莫言“哦”了一声，不以为然的说道，“怎么是你啊，吃的呢？”谢莫言踮起脚尖，往船上扫了一眼。

“大小姐，属下不是来送午膳的。”薛一赔着小心，谄笑的说道。

谢莫言指着薛一，给顾恒介绍，“这是我父亲的贴身侍卫，心腹，亲信。”

顾恒蹙眉，“怎么，琅琊郡的人到了？”

薛一欠身，“是，今晚之前，镇北侯府的人应当也到了。”

谢莫言放下襻膊，胡乱的扯下了挽到小臂上的云袖，“那你是来接我们回去的？”

“是。”

“你父亲派人来了哎，顾恒。”

“嗯。”

谢莫言又有些担忧了，“你真的不会有事吗？”

顾恒摇头，叹气，“不好说。”

“唉。”谢莫言掬了一把同情泪，拍了拍顾恒的肩膀，“你自求多福罢，我是没本事帮你了。”

顾恒挑眉，“你不是巴望着和顾暄结亲吗？正好，机会就在眼前，你可得抓好了。”

谢莫言点头，“多谢你，我记下了。”

顾恒一脸黑线。

谢莫言坐在船上，看着云水阁一点点的缩小，然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消失在了茫茫水面上，谢莫言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对这个地方，她竟然有些不舍了。

两人重获自由，一路无话，一个回锦绣阁，一个回了月居。

谢莫言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躺在榻上看话本。

梅儿端了一盘洗的青翠欲滴的果子，轻轻放在谢莫言的手边，“小姐，兰儿熬了滋补的鱼汤，您先喝点，略微垫一垫，等会儿再用午膳？”

谢莫言嚼了一颗果子，酸酸甜甜的汁水让人的心情都变好了。

“不用，我在云水阁过的挺好的，有吃有喝，还有玩的，还没有那些讨人厌的家伙，日子别提过的有多滋润了。”

梅儿也抿唇笑了，“奴婢也想着，您和世子关在一处，必然不敢有人怠慢了您。”

谢莫言咀嚼的动作一顿，囫囵将果子咽了下去，“镇北侯府的人也要来吗？”

梅儿摇头，“奴婢不清楚，不过琅琊郡的人已经到了，听说，来的还是族长的弟弟，辈分顶高呢，琅琊果真是重视桓公子哎。”梅儿说着说着又担忧了起来，“小姐，您说，桓公子真的是顾世子所伤吗？”

谢莫言瞥了她一眼，斩钉截铁的说道，“不是。”

梅儿点点头，刚想说什么，珠帘一挑，兰儿走进来回话，“小姐，顾世子身边的南风刚刚过来传话，顾世子说让您提前准备一下，他晚上过来接您。”

谢莫言从榻上爬起来，“我去干什么？”

兰儿摇头，“南风没说。”

“行，我知道了。”谢莫言重新躺下，琢磨了大半天顾恒在他爹心里的位置究竟几何。

应当是顶重要的罢，不然也不会养的顾恒这般脾气，谢莫言心里劝了劝自己，放心的继续吃果子，看话本。

晚上，谢莫言和顾恒一起进了荣安堂，大堂上光线暗沉，一片肃穆之色。

这次比起上次会审，人少了很多，谢子柏端坐于首位，左下首坐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身着灰袍，眼神犀利如鹰隼，看位置应该是王氏那位辈分极高的长辈王渃了。

再往下是两个年轻些的，坐了三个人，身后还站着三个，气势汹汹，来者不善，想必是琅琊王氏的人无疑了。

右边却是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谢莫言收回了视线，屈膝行礼，“女儿见过父亲。”谢子柏的脸色依然很不好看，又因为有客人在，不便于发作，只是哼了一声，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顾恒却是没理会谢子柏，直接大剌剌的坐在了右手边的第一张太师椅上，见谢莫言还站着，指着身侧的位置，道，“你站着作甚，过来坐啊。”

谢莫言慢慢的挪过去，谨慎的开口，“这位置是给镇北侯府留的罢，我坐这里？”

顾恒点头，“南风已经去请了，坐罢。”

谢莫言只好紧挨着顾恒，坐了下来，

谢子柏连喝了两盏茶败火，未果，火气反而更大了。

不多时，谢子枞和谢子林也进来了，谢莫言少不得又站起来行礼，“莫言见过二叔父，见过三叔父。”

谢子枞略点了头，陪着琅玡王氏的人坐在了下首，王渃面色紧绷，一脸杀气，“七郎可是琅琊郡最有出息的子弟，老夫人更是将他视作心头肉，若是镇北侯府此番不给我们一个交代，琅琊王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谢子林连忙站出来打圆场，“七郎这孩子懂事又聪慧，不瞒您说，我们几个更是将他看作自家子侄的，您放心，这事儿，万万不能委屈了我们七郎。”

王渃面色缓和了些，“如此甚好。”

顾恒没理会那边的弯弯绕绕，捧了茶盏，有一搭没一搭的刮着茶沫子，惬意的很，仿佛他才是那个来瞧热闹的，看的一旁的谢莫言眼皮狂跳。

过了大半天，王渃的面色已经越来越阴沉了，此时堂外总算有了动静，人影斜进来的一瞬间，堂上的灯火都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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