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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反手为攻


好水川的血,三天都没散干净。

汉王行辕大帐里,药味浓得呛人。韩琦躺在行军榻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白布,还渗着暗红的血渍。他醒着,但眼神空洞,直勾勾盯着帐顶,嘴唇干裂起皮。军医说外伤不致命,但心里的坎,过不去。

一万弟兄,跟他出去的,回来不到一千。尸体大多还扔在好水川的河谷里,等着收敛——西夏人退了,但没退远,就在三十里外扎营,像一群等着吃腐肉的秃鹫。

范仲淹坐在榻边,端着药碗,想喂,韩琦不张口。

“稚圭兄,事已至此,当……”

“当什么?”韩琦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当吸取教训?当重整旗鼓?范希文,你说得轻巧……那都是活生生的人!跟着我从汴京出来的子弟兵!现在全躺在好水川,冷了,硬了,被野狗啃!我韩琦……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他说着,眼泪顺着眼角滚进鬓发,混着血污。

范仲淹默然,放下药碗。帐内死寂。

帐帘掀开,林启走了进来。他没穿甲,一身素色常服,脸色平静。走到榻前,看了看韩琦。

“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林启开口,声音不高,但像冰碴子。

韩琦闭上眼,不答。

“错在轻敌,错在固执,错在把打仗当成你韩家祠堂里夸功的谈资。”林启一字一句,“更错在,不把士卒的命当命,不把边关的血当血。”

韩琦身体微微一颤。

“但你能活着回来,还知道拼命,还知道护着部下,说明你骨子里还是个将种,没全烂。”林启话锋一转,“是站着死,还是躺着活,选一个。选站着死,我现在给你把剑,你去好水川,陪着弟兄们。选躺着活,就把伤养好,把这一万条人命的债记住,往后,十倍百倍,从西夏人身上讨回来。”

韩琦猛地睁眼,血丝密布的眼睛瞪着林启,胸膛剧烈起伏。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讨债。”

“好。”林启点头,对范仲淹道,“看着他,按时吃药。伤好之前,别出这帐篷。”

说完,转身出帐。

帐外,寒风凛冽。陈伍、秦芷、折继闵,还有几个核心将领都在等着。人人脸色凝重。

“王爷,西夏军退了三十里,在野狐岭扎营,深沟高垒,很谨慎。”陈伍禀报,“斥候探得,元昊中军大帐戒备森严,但各部落营寨之间,空隙不小。尤其是拓跋部、野利部几个大族的营地,离中军有些距离。”

“吃了胜仗,反而扎营这么散?”折继闵皱眉,“有古怪。”

“不是古怪,是心不齐。”林启冷笑,“元昊靠武力捏合党项八部,又吞了回鹘、吐蕃,表面上一统,内里不知多少龃龉。打顺风仗,一起抢。吃了亏,或者……有了别的想头,心思就活了。”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野狐岭:“我们败了一阵,他们胜了一场。现在元昊在想什么?他会觉得,我林启不过如此,宋军依旧不堪一击。他会急着扩大战果,但又要防着我们困兽犹斗。所以扎营分散,既能监视我们,各部又能互相看着,防止有人……保存实力,或者,有其他念头。”

“王爷的意思是……”

“他不是觉得我们军心溃散了吗?”林启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就演给他看。”

接下来的几天,汉王军中的气氛“果然”越来越不对。

先是几个鄜延路本地出身的低阶军官,因为“顶撞上官”、“懈怠训练”,被当众鞭笞,打得皮开肉绽,扔在营门外哀嚎。其中两个伤重的,当夜就“失踪”了。

然后是有传言,说汉王要追究好水川战败责任,所有参与出击的将校都要问罪,韩琦将军只是第一个。谣言有鼻子有眼,说是朝廷有密旨,要严惩败军之将。

营中开始出现逃兵。不多,三五个,但都是拖家带口在军中的老卒,趁夜带着细软跑了。抓住两个,审都不审,直接砍了脑袋挂在辕门。

一时间,汉王大营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这些“逃兵”中,有那么七八个特别“机灵”的,没往东跑,反而一头扎进了西边的山林——那是西夏军控制的方向。

野狐岭,西夏中军大帐。

“陛下,抓到几个宋军逃兵,说是汉王林启军中出来的,有机密要禀报!”侍卫押着几个五花大绑、衣衫褴褛的宋兵进来。

这几个“逃兵”扑倒在地,磕头如捣蒜,用生硬的党项语夹杂汉语,七嘴八舌地说:汉王暴虐,滥杀将士,军心已散;宋军粮草不济,冬衣短缺,士卒怨声载道;韩琦重伤,诸将不和,林启独木难支……总之一句话,宋军现在就是纸糊的老虎,一捅就破。

“哦?”李元昊高坐虎皮椅上,把玩着一柄镶嵌宝石的匕首,眼神锐利地扫过下面跪着的人,“林启……就这点本事?杀了自己人,吓跑了士卒?”

大将野利仁荣出列,谨慎道:“陛下,宋军新败,主将严酷,士卒离心,倒也有可能。这几人伤痕不像作假,所言宋营混乱情形,也与咱们夜不收探查的迹象相符。只是……林启此人,狡诈多端,不可不防。”

另一员悍将、拓跋部首领拓跋山嗤笑:“野利将军太过小心!好水川一战,咱们杀得宋军屁滚尿流!那林启要真有本事,怎么不早些来救?怎么让韩琦那蠢货来送死?如今他营中生乱,正是天赐良机!陛下,给我五千精骑,我去踹了他的营门,提林启人头来见!”

几个“逃兵”闻言,吓得瑟瑟发抖,连连磕头,说愿为前驱,戴罪立功。

李元昊盯着他们,看了许久,忽然挥挥手:“带下去,分开看押。严加审问,若有半句虚言,凌迟处死。”

“逃兵”被拖走后,大帐内争论起来。以野利仁荣为首的谨慎派认为可能是计,主张稳扎稳打。以拓跋山为首的激进派则求战心切,认为机不可失。

李元昊最终拍板:“是真是假,一试便知。拓跋山,你率本部三千骑,前出至保安军旧寨,试探宋军反应。若宋军龟缩不出,或一触即溃,便是真乱。若遇强敌,立刻撤回,不得恋战!”

“遵命!”拓跋山大喜,领命而去。

保安军旧寨已成废墟。拓跋山的三千骑兵浩浩荡荡开到寨前十里,就遇到了宋军。

人数不多,约两千,打着“汉”字旗,阵型……有点怪。前面是一排排带轮子的偏厢车,连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防线。车后面人影绰绰,看不清虚实。

“就这么点人?还弄些破车挡路?”拓跋山勒住马,眯眼看了看,啐了一口,“儿郎们!冲垮这些南人!抢钱抢粮抢女人!”

“呜嗬——!”三千西夏骑兵发出嗜血的嚎叫,挥舞弯刀,催动战马,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向宋军车阵。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宋军车阵毫无动静,安静得诡异。

拓跋山心里忽然有点发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百二十步!

“砰!砰砰砰砰——!!”

那排偏厢车上,突然爆开一团团白烟!紧接着是雷鸣般的巨响!冲在最前的几十骑西夏兵,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人仰马翻!战马凄厉的嘶鸣和士兵的惨叫瞬间取代了冲锋的呐喊!

什么东西?!拓跋山还没看清,第二轮巨响又至!这次更密集,还夹杂着尖利的呼啸声!他看到空中似乎有细密的铁雨洒下,覆盖了更大范围的骑兵队伍!中者无不人马俱碎!

是炮!还有那种会爆炸的箭!

“散开!冲过去!贴近了打!”拓跋山到底是宿将,嘶声大吼。骑兵对付远程武器的唯一办法,就是快速拉近距离。

残存的骑兵拼命催马,冒着不断落下的炮弹和箭雨,终于冲到了车阵前五十步!已经能看清宋军士兵冷静的面孔,和那些从车后伸出来的、乌黑的铁管子。

“砰砰砰砰——!!”

这一次,是爆豆般的、连绵不绝的脆响!硝烟弥漫,铅弹如飞蝗!五十步,正是燧发枪和改良弩最致命的距离!冲在前面的西夏骑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片片倒下!战马失去控制,乱冲乱撞,反而搅乱了后队。

“撤!快撤!!”拓跋山魂飞魄散,这根本是屠杀!他调转马头,带着亲卫就想跑。

可就在这时,车阵突然从中间分开!数百宋军骑兵从两翼呼啸杀出,直扑西夏军混乱的后队!这些宋骑不像以往那样结阵冲杀,而是三五成群,用马刀和短铳,专门猎杀落单的、掉队的西夏兵。

更让拓跋山绝望的是,侧翼的山坡后,又转出一支宋军,看旗号是“折”,行动如风,已经抄向他的退路!

“中计了!!”拓跋山肝胆俱裂,拼命抽打战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战斗(或者说屠杀)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三千拓跋部精锐,扔下近千具尸体和伤员,狼狈不堪地逃回野狐岭。出去时意气风发,回来时丢盔弃甲。

但奇怪的是,宋军并没有追击。甚至在拓跋山逃出十里后,就鸣金收兵,开始打扫战场。

更奇怪的是,第二天,几百个拓跋部的伤兵被放了回来,还带着几辆大车。车上不是刀枪,是绸缎、茶叶、盐巴,甚至还有几箱铜钱。

带话的宋军使者很客气:“我们汉王说了,与拓跋部无冤无仇,此番实属误会。这些财物,给弟兄们压压惊。往后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

拓跋山看着那些财物,又看看手下士卒盯着绸缎茶叶发光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果然,消息像风一样传遍野狐岭各营。拓跋部打了败仗,居然还能得这么多好处?宋军这是什么意思?只打党项?对别的部族手下留情?那咱们拼死拼活,图什么?

流言开始滋生。有人说宋军其实不想打,是朝廷逼的。有人说汉王只找元昊的麻烦,对归顺的部族优待。还有人说,那些财物只是开始,要是……

“砰!”李元昊的帅帐里,一张硬木案几被他一脚踹碎。

“拓跋山!蠢货!败了就败了,还把人家的东西带回来!你是嫌军心太稳吗?!”他暴跳如雷,指着跪在下面的拓跋山,“还有你们!看看你们手下的兵!眼睛都盯在那些绸缎上了!仗还打不打了?!”

野利仁荣、没藏讹庞等重将低头不语,脸色也不好看。这次试探,不仅折了兵马,更动摇了军心。宋军那恐怖的火器,和这手“又打又拉”的伎俩,太毒了。

“陛下,”野利仁荣硬着头皮道,“宋军火器犀利,阵型古怪,不可力敌。不如……暂且退兵,从长计议。反正好水川已胜,也算给了南朝教训……”

“退兵?”李元昊狞笑,“死了几千人,就换几车绸缎茶叶退兵?我元昊的脸往哪搁?传令!各营收紧,加强戒备!今夜岗哨加倍,防止宋军袭营!明日……明日再议进止!”

他嘴上强硬,心里也虚。宋军的新战法闻所未闻,那火力太可怕。而且军心……他扫过帐中诸将闪烁的眼神,知道不能再逼了。

夜,深了。野狐岭西夏大营,灯火比往日多了数倍,巡逻队往来频繁,气氛压抑。

子时三刻,正是人最困的时候。

突然——

“轰!!!!!”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从营寨西侧的山岭方向传来!地动山摇!许多帐篷里的士兵直接被震醒,懵在原地。

紧接着——

“轰轰轰轰——!!!”

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近!巨大的火球划破夜空,带着凄厉的呼啸,砸进西夏大营!不是石头,是铁球,落地还会炸开,火光迸射,铁片横飞!

是炮!宋军的大炮!他们怎么把炮拉到山上去了?!

“敌袭!宋军袭营!”

“炮!是炮!快跑啊!”

营地瞬间炸营!士兵们衣甲不整地从帐篷里冲出来,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战马受惊,挣断缰绳,在营中狂奔践踏。军官的呵斥声,士兵的哭喊声,伤员的哀嚎声,夹杂着连绵不绝的恐怖炮响,汇成一片地狱般的喧嚣。

“不要乱!结阵!是炮击,宋军还没上来!”李元昊赤着脚冲出大帐,挥刀砍翻两个乱跑的士兵,嘶声大吼。

但没用。这种超越认知的、来自远处山岭的毁灭性打击,彻底摧毁了普通士卒的勇气。尤其是白天刚见识过宋军火器威力的拓跋部等营寨,崩溃得最快。

炮击持续了约一刻钟,戛然而止。

夜色重归寂静,只有营中熊熊燃烧的帐篷和满地的狼藉、尸体,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噩梦。

李元昊站在废墟中,看着惊魂未定、士气彻底垮掉的军队,又看看远处黑沉沉、仿佛隐藏着无数恶魔的山岭,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知道,这仗,打不下去了。

至少,今晚打不下去了。

“传令……”他声音干涩,带着疲惫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各营清点损失,救治伤员。天亮之前,加强戒备。明日……拔营,后撤五十里。”

“陛下,那宋军若追击……”野利仁荣低声道。

“他们不会追。”李元昊看着黑暗中的东方,那里是汉王大营的方向,“林启要的,就是让我们滚蛋。至少现在,他达到了。”

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这次南下,赢了面子(好水川),却可能输了里子,更可怕的是,输了军心,也让他真正看清了那个叫林启的对手,和他手里那些恐怖的新玩意。

“走。”他转身,走向尚未被炸毁的后帐,背影竟有些踉跄。

野狐岭的夜,在混乱和恐惧中,一点点熬过去。

而东方,汉王大营的瞭望塔上,林启放下千里镜,对身边的陈伍、秦芷道:

“告诉折继闵,麟府军可以动了。远远跟着,别靠太近。他们撤,就让他们撤。但要让他们知道,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们。”

“是!”

“秦芷,新军撤回保安军,抓紧总结此战得失。尤其是车营移动、步炮协同、骑兵追击的衔接,还有问题。”

“是!”

“陈伍,夜不收撒出去,盯紧西夏军动向,尤其是各部落头领的反应。元昊这一退,底下人,该有想法了。”

“明白!”

林启抬头,看着天边泛起的第一丝鱼肚白。

一夜炮击,打掉的不仅是西夏军的营帐,更是他们胜利的骄狂,和勉强捏合在一起的军心。

反击的第一拳,打出去了。

效果,不错。

但这只是开始。

好戏,还在后头。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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