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冷眼，为何她哭不出来

“你报官做什么？”沈倾瑶急了。

这事不报官他们就有转圜的余地，但这报官就是交给官府，卢氏就必定会被定罪。

“做什么？妹妹这话我听不懂！家中出现下毒害人之事，报案不是应该的吗？”

沈倾鸾淡定如水，不解道，“妹妹作为京中才女，难道不知要奉公守法的道理吗？知情不报，包藏徇私可是触犯律法，要定罪的。不报官……妹妹是想让咱们沈家众人都一起去蹲大牢吗？”

沈倾瑶被噎住了。

众人眼皮直抽搐。

“……”

这沈家大小姐倒是有点手段。

不报案这事大概率会不了了之，但报案…就难说了，更别说报的还是素有“铁面判官”称号的唐多令！

沈唯和沈家族老愣了片刻，连忙开口，“快去请唐大人进来。”

京兆府的人都到门外了，还能不让人进门不成。

小厮匆匆离开。

不多时，只见一位神情威严冷峻的中年男子带着一队人大步走了进来。

金钑花带銙，头顶黑乌纱，唐多令一身紫色官袍，剑眉高鼻，面孔方正，一眼望过去，整个人从头到脚似乎都透着一种冷肃和刚正，众人不禁噤声。

“唐大人。”沈唯拱手打了个招呼。

宾客中等级比较低的官员以及同行也纷纷起身。

唐多令走上前，亦朝着沈唯微微拱手，再怎么说也是世家家主，这点面子他还是给的。

“沈家主，本官听闻有人报案，说是贵府有人下毒行凶，行不轨之事，本官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说罢，快速打量了一圈厅堂内的众人：“报官之人何在？”

“是我。”沈倾鸾走上前，朝着唐多令躬身一拜，沉声道，“我要告继母卢氏毒害嫡女，残害子嗣。”

“你可有证据？”

“有！”

还未等沈倾鸾开口，一旁躺在地上的吴大夫便急忙抢答，“有！我就是！大人我是证人，我就是三年前失踪的济世堂大夫吴渊……”可算能找到一个自证清白的地方了，吴大夫几乎快要泪洒现场，蛄蛹着抬起头。

“大人，当年就是这两个毒妇找到我，她们说只要小人在大小姐的药里多加一味乌头，就帮小人在还了赌债，还另外给我一千两银子，让小人远走高飞，是她们给我保证不会被人发现小人才敢做的，可是……”说到这儿，吴大夫面色狰狞，恶狠狠盯着卢氏道，“可是她们现在竟然不认账！想要小人背锅，求大人给小人做主啊。”

顺着吴大夫的视线，唐多令一个眼神扫过来，冷声道，“你就是沈家夫人卢氏？他说的可是真的？”

帮凶都一股脑全都交代了，卢氏此刻浑身颤抖地如同筛糠，死死拽住自己女儿.

沈倾瑶硬着头皮上前，“唐大人，这是我们沈家内宅的一些误会，无心闹大，不如…还是交给我们自己处理吧。”

“对，大人，只是一场误会，你看她现在还活着，我没杀人……”卢氏扯着嗓子喊道.

沈倾鸾没死，她顶多是杀人未遂，沈家和卢家好歹是世家大族，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定罪。

没杀人？沈倾鸾听罢嗤笑，“我活着就能抵消你犯下的所有罪吗？

照你这般说，我砍你几刀，只要你没死，是不是我也能无罪？那大牢里的犯人只要没杀过人的，是不是都该无罪释放？你这是视咱们大夏律法何在？”

唐多令：“……”

在座宾客：“……”

这沈大小姐的嘴……真是厉害！

她那些话简直就是杀人诛心，卢氏要是敢点头，那便又多加了一道罪名——罔顾律法之罪。

“你……”卢氏气得直咬牙。

“何况夫人真觉得自己没害死人吗？安姨娘肚子里的孩子还未出来便夭折了，那不是人命是什么！”沈倾鸾讥讽地看向她，不过揪住一个开罪的理由，卢氏还真把自己洗脑了。

“那她现在不又有孩子了！”

“那奴婢的孩子就活该白白死吗？”听着沈倾鸾和卢氏的争辩，安姨娘终于也忍不住了。

卢氏每说一句孩子，就相当于在她心里捅了一刀。

“你给我闭嘴！”

沈唯被吵得头疼欲裂，怒气冲冲地上前，甩手就给了卢氏一巴掌，

“啪——”

一阵清脆的响声在厅堂中回荡。

在场的宾客也被吓得一颤，既震惊又茫然。

但回过神来觉得着这一巴掌是十分有必要的，卢氏现在已经快要疯癫了，再不让她清醒清醒，不知又会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唐多令此时也有些后悔，他为什么要来管沈家这一档子事。

但那沈家家主都没开口，自己又接了这案子，总不能站在这当木头吧，随即正色道，“沈大小姐所言有理，无论怎样都改变不了卢氏曾下毒的事实，所以…沈二小姐，得罪了。”

唐多令挥手下令：“来人，将卢氏及孙姓奴仆给本官带走！”

说着几名小官吏立即冲上来，三两下擒住卢氏和孙嬷嬷，紧接着就要上镣铐和锁链。

“不要！”沈倾瑶死命上前护住卢氏。

那些官吏也不敢再轻举妄动，要知道这沈家二小姐不日就要进宫，名义上可是皇帝的女人，谁敢去碰？

“父亲，女儿不日就要离家，求父亲看在女儿的面子上，饶了母亲这一次吧，母亲也是一时糊涂……”沈倾瑶抱着卢氏失声痛哭，看得周围的夫人女眷心生怜悯。

毕竟这沈家二小姐没有做错，如此孝心，唉……

渐渐地有些曾与卢氏交好的官眷开始出声为其求情。

“这二小姐真是可怜啊，总不能出嫁时连母亲都不在身边……”

“都是一家人，何必做的这般绝！”

“这沈家大小姐心当真是狠啊。”

周围的舆论在沈倾瑶的哭声中，不知不觉变了方向，在她们的嘴里沈倾鸾竟然成了一个心狠手辣，冷血刻薄的恶人。

而再看那名义上的家人，包括他的父亲，亦是沉默。

冷眼旁观她成为众矢之的。

沈倾鸾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心中一阵阵酸涩泛起，喉咙仿佛被人捏住一般，无法呼吸。

呵呵……原来哭真的有用啊。

可以将黑的哭成白的，可以将有罪哭成无罪，可以让所有人无视证据去同情安慰一个做尽坏事的人。

但为何她哭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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