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李善长说情,分寸拿捏
都察院议事厅的门被推开时,沈清正低头整理周平的案卷——供词、酒保的证词、地窖里找到的绑绳,一一码在案上,最上面压着“按律当判流放三千里”的拟判文书。
“沈御史,老夫有事找你。”
苍老却带着威严的声音传来,沈清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是李善长!
这位开国老臣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绯色旧朝服,手里攥着串菩提朝珠,身后跟着两个随从,脸色沉得像要下雨。
“李大人!”沈清赶紧起身,把案卷往旁边挪了挪,“您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让人通报一声?”
李善长没坐,径直走到案前,目光落在“流放三千里”的拟判文书上,手指点了点纸面:“周平是老夫的门生,你要判他流放?”
语气没带怒气,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谁都知道,李善长是淮西勋贵的领头人,朝堂上一半的官员都受过他的举荐,他开口说情,没人敢轻易拒绝。
沈清握着案卷的手紧了紧,却没退后半分:“李大人,周平的罪证摆在这——纵火毁了一万石粮,还想杀刘三灭口,按《大明律》‘贪腐纵火’条,流放三千里已经是从轻了,要是从严,该判斩监候。”
“从轻?”李善长突然提高声音,朝珠在手里转得飞快,“他才三十岁,刚入仕三年,一时糊涂犯了错,贬为庶民,让他回老家种地不行吗?非要流放三千里,把人逼死?”
随从在旁边帮腔:“沈御史,李大人都开口了,您就通融一下吧!周县丞要是流放了,李大人的面子往哪搁?”
沈清抬眼,正好对上李善长的目光——那眼神里有期待,也有警告。
他知道,要是直接拒绝,就等于得罪了整个淮西勋贵集团,以后查案怕是会处处受阻;可要是答应了,律法就成了摆设,百姓会说“老臣能改规矩”,以后谁还信朝廷的律法?
“李大人,”沈清拿起刘三的供词,递到李善长面前,“您看这段——周平不仅亏空五千石粮,还泼了火油纵火,就为了掩盖贪腐。扬州百姓去年遭了涝灾,不少人没粮吃,这五千石粮,够一百户百姓吃一年!要是判他贬为庶民,百姓会怎么想?会说‘贪官烧了粮,只要有老臣说情,就能没事’,律法要是能随便改,百姓还怎么信朝廷?”
李善长的手指顿了顿,看着供词上“泼火油纵火”的字样,脸色缓和了些——他虽护门生,却也知道“民为根本”,要是真让百姓寒了心,他这老臣的脸面也没地方搁。
“可他毕竟是老夫的门生……”
李善长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些,“老夫保他一次,也算全了师生情,以后他再犯错,老夫绝不插手。”
“李大人的师生情重,可朝廷的律法更重。”
沈清的语气也缓了,“流放三千里,不是杀头,他到了流放地,好好干活,五年后还能回京;要是贬为庶民,他心里不服,说不定还会犯事。您是老臣,肯定比下官更懂‘严是爱,松是害’的道理。”
这话给了李善长台阶下。
他盯着沈清看了半天,突然笑了:“你这小子,嘴巴倒挺会说。行,流放就流放,可你得答应老夫,别让他在流放路上受委屈。”
“下官保证!”
沈清立刻应下,“会让人跟押送的官差说,按规矩给饭给水,不让人欺负他。”
李善长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你这拟判文书,得跟陛下说一声,老夫已经让人递了折子,说周平是‘初犯,可从轻’,你别让陛下觉得老夫跟你唱反调。”
“下官明白!”沈清心里松了口气——李善长这是默认了拟判,还提醒他去跟朱元璋解释,免得有误会。
送走李善长,沈清立刻拿着案卷和拟判文书,往皇宫赶。御书房里,朱元璋正看着李善长的折子,见沈清进来,把折子扔给他:“李善长说周平是初犯,可从轻,你怎么看?”
“陛下,周平不是初犯。”
沈清把案卷摊开,“他在县丞任上三年,前两年就亏空了两千石粮,只是没被发现,这次是怕盘库查出来,才纵火毁粮。按律该判斩监候,下官拟判流放三千里,已经是从轻了。”
朱元璋拿起供词,翻了翻,又看了看酒保的证词,突然问:“李善长找你了?”
“是。”沈清没隐瞒,“李大人说周平是他的门生,想让下官贬他为庶民,下官跟他说,律法不能改,流放三千里,还能让他有改过的机会,李大人也同意了。”
“哦?他同意了?”
朱元璋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你没跟他吵?”
“没吵。”沈清老实回答,“下官跟他说,流放是为了让周平改过,也是为了让百姓信律法,李大人是老臣,懂这个道理。”
朱元璋突然拍了下御案:“好!你做得对!既没违律,也没让李善长下不来台——这分寸,你拿捏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沈清面前,指着案上的空白奏折:“朕最近在想,光靠‘突击盘库’还不够,得定个‘大明廉政新规’,把查贪腐、护民生的法子都写进去,让全国的官员都照着办。”
沈清心里一动——这可是制定律法的大事,陛下让他参与,是真的信任他!
“陛下,您想让下官做什么?”
“你负责起草‘查贪’的部分。”
朱元璋说,“比如怎么盘库、怎么走访百姓、怎么追究责任,你查了这么多案,有经验,写出来的法子实用。”
“臣遵旨!”沈清躬身应下。
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朝堂。
胡惟庸在丞相府里,把手里的玉扳指摔在地上:“沈清这小子,真是走了运!竟然能参与制定新规!”
管家赶紧捡起扳指:“丞相,咱们要不要让御史台的人提几条建议?比如‘地方官自查贪腐’,这样咱们的人就能自己说了算。”
“查什么查!”
胡惟庸冷笑,“让他们提‘官员犯错,可由上级担保免责’,这样就算咱们的人被查了,也能找个上级担保,免了罪责!”
另一边,李善长的府里,几个淮西勋贵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说:“大人,新规里得加‘老臣举荐官员,可免一次小过’,咱们举荐的人,总不能因为点小事就被罢官!”
李善长捋着胡须,点头道:“嗯,这个得加。还有‘民生核查,由地方老臣协助’,咱们在地方上的人多,能帮着盯着,不让沈清那小子瞎查。”
消息传到都察院时,沈清正拿着空白纸,准备起草“查贪”部分。
校尉跑进来,急得直跺脚:“大人!胡党和李大人那边都想在新规里加条款,都是为了自己人!您要是不同意,他们肯定会跟您作对!”
沈清看着纸上的“查贪”二字,心里清楚——这场制定新规的事,怕是比查周平的案还难。
胡党想护着自己的贪腐官员,李善长那边想护着淮西勋贵,而他要做的,是写出真正能查贪腐、护百姓的条款,不能让任何人钻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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