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找事

相府前厅不少华贵陈设，可华衣锦袍的男子往高位一坐，那些华贵之物倒成了衬托。

宋青云拱手道：“千岁爷接回宋婉，实乃相府大幸。舟车劳顿，千岁爷这一路来也乏了，下官本想改日登门道谢，还望千岁爷恕罪。”

裴溯凛并不说话，靠在软垫上，虽是面上带笑，可总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本座为何而来，想必丞相一清二楚。路上杂碎颇多，清理确实费些力气，想必丞相也是耗费心机。”

“如此说来，千岁爷路上遭遇了不少危险？”宋青云假装听不懂，“宋婉还能安全回府，真是多亏了千岁爷。”

朝中除了裴溯凛，便是宋青云位高一等，两党敌对相争，只是宋青云到底还是畏惧裴溯凛的权势。

此人武功高强，其父是先皇的贴身太监。当今皇上是曾经的安王，先帝掌政期间民不聊生，安王发动政变与那太监里应外合，大义灭亲夺下皇位顺利称帝。

前大太监受伤，推了自己的干儿子，也就是如今的裴溯凛上去，本应是他得的封赏也全由干儿子受了。

皇上设立东西两厂，封他为西厂总督，还御赐金牌一枚。后有先帝余党作孽，几次刺杀都是裴溯凛替皇帝挡下，皇帝大为感动，将他认作干儿子封了他做“千岁爷”，无论官阶如何，都必须行跪拜礼。

宋青云一路从小官做起，一路战战兢兢，鞠躬尽瘁，浸淫官场两朝，才当上丞相，还没好好享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半路杀出个拦路虎。

还是个不男不女的阴阳人，这让他如何甘心？

再者，此人行事蛮横，多次为难宋青云，还对宋凤瑶动手动脚，这让他如何不恼火？

皇上下旨赐婚，将宋凤瑶赐给八皇子，这又让一向望女成凤的宋青云如何甘心？

他的宝贝女儿，要嫁只能嫁给最有权势的，坐在高高在上的宝座上。

如今太子方是他的乘龙快婿。

得于管家提醒，宋青云才想起乡下有个灾星，长得和宋凤瑶一模一样。

一个一石二鸟的计划浮上脑子，隔天，宋青云便去请旨，让裴溯凛下乡接他女儿。

一路山高水远，就算死在路上，消息也要一两月才能传到皇帝耳朵。裴溯凛树敌众多，他买的全是死侍，若要查背后真凶，还真查不出来。

若除不掉，也能以宋婉受惊，以此发难。如果两个人都死了，正好能借个悲伤过度，家有白事的缘由，推掉婚事。

偏生这一个两个，全都好好的！

宋青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些计谋分明天衣无缝。

“丞相若是真心实意的感谢，本座自然是等你亲自上门拜访。”

裴溯凛话语猛地止住，慢悠悠地从绣有祥云花样的袖子中拿出张宣纸，如蓄势待发，准备出击的蟒蛇，“就怕丞相……心系旧主。”

宋青云有些云里雾里的，裴溯凛这次来不是要责罚他路上埋伏一事？

他脑子转得也快，“臣乃两朝元老，对皇上没有半分不臣之心，从前扶持皇上上位之时，臣便誓死追随皇上。”

边说着，宋青云边展开那张带着墨香的宣纸，上面的字迹凌乱却有力，是他的字迹。

只是里边的内容是越看越心惊，冷汗刷地就滴了下来。

宋青云双眼微微瞪大，“……忆得旧时携手处，君心已随元正去。”

元正是前朝的年号，思旧朝之心昭然若揭。

“啪！”

裴溯凛一掌拍到实心黑木的桌上，竟一掌就将其震得粉碎。

“宋丞相，本座问你，两日前，你可去参加过文松会？”

文松会乃是京城中盛行的诗词歌赋会，来者不论身份，只要有诗歌皆可参加。

此会原是以诗会友，却不想也是鼓动人心的好地方。皇上登基后有许多人在里头写诗谴责他不行孝道。此举不利朝政，闹得流言百出。

所以皇上暗自派人彻查，却不想却在里头翻到了宋青云笔迹的诗。

宋青云俯首，“臣的确参加过，可是这诗绝非臣所写，臣冤枉啊！”

他被人下套了，先是得罪千岁爷，再是这犯死罪的诗。

裴溯凛的金牌不仅可以免去死罪，还能先斩后奏。

宋青云虽然势力不及裴溯凛，可到底是两朝元老，盘踞朝堂，若是裴溯凛装个糊涂现在下手杀他，这滔天的权势就归了裴溯凛。

且物证具在，他也确实去过文松会，皇上最忌讳的便是有人心系旧朝，一旦犯了，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他被杀了最多是降职裴溯凛，不过多久随便找了理由恢复了。

事发突然，宋青云没有半点防范，正思量如何回答，一把泛着寒光的利剑便抵在他脖颈处，稍稍一动，便划出一道流血口子。

裴溯凛眯起眼睛，“丞相可要好好回答啊。”

前厅跪倒一大片人，相府随从个个以头贴地，不敢出一言。锦衣卫纷纷拔刀，似乎只等令下便开始抄家。

如今想不想查下去全凭裴溯凛心情，可他设计陷害得罪了这位爷只怕是……

宋青云冷汗氤湿了内衫。

就在这时，一道婀娜的身影端着茶盏出现在厅外。

明明是凉爽的节气，她却着一身素净的棉衣，头上只斜斜坠着一支乌木簪子。

宋婉从容淡定，即使刚进门就有一把刀横在她眼前，她仍是施施然绕开。

她碎步穿过伏跪的人群，屈身将茶奉上，轻声道：“臣女拜见千岁爷，千岁爷请用茶。”

“此茶名雪顶含翠，是西北特供的好茶，一年只产两斤，曾是皇上所赐。相府珍藏数年，今日千岁爷一到府，家父便特地命人拿出来招待。”

宋婉害怕却又抵不过好奇，小心翼翼地抬眼，正撞上裴溯凛饶有兴味的眸子。

她立刻低下头，将茶奉得更高。

厅内恢复寂静，直到裴溯凛嗤笑一声，宝刀入鞘声清脆，带起一片刀剑回鞘。

他端起茶盏，细细抿了一口，那双桃花眼却是直勾勾地盯着宋婉。

“嗯，确实是好茶，清凉甘甜，润喉降火。”

宋婉将端盘放在一旁，跪下道：“若非好茶，不敢拿出来招待千岁爷；若非敬重皇上，御赐之物父亲不可能放在房内珍藏，还望大人明鉴。”

“且那时，臣女归京之事将近，家父并未过多停留。只带了事先写好的，用来鉴赏的诗，鉴赏完便离开了。”

她扫了一眼掉在地上的宣纸，“此诗笔迹凌乱，想必是得了家父的文墨，匆匆仿写出来的。”

宋婉又拜了一下，“还望千岁爷明察，莫要伤了忠臣之心。”

说完，像是焦虑上心，不住咳嗽起来。

裴溯凛见状，连忙将她扶起，望着她那张美丽破碎面容道：“宋小姐说的在理，都起来吧。”

葱白纤细的指尖划过手掌，有意无意地挠了一下，令人心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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