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张嬷嬷
早上睁眼时，被褥只剩微凉的余温。
天才刚擦亮，裴溯凛便已穿戴好离开，昨晚真如他所说，没对宋婉做什么，安静躺在一旁，盖着那半张被子入眠。
宋婉摸向身旁，脑子思索昨晚的对话，没过一会，她也起身梳洗。
走到桌边，打开那鼓囊囊的锦绣包裹。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匹素雅的布料，霁红绣有海棠暗纹低调不失华贵，黛绿攒金丝柔软中带上几分小女孩的俏皮。
光是这种布料就有四五匹，虽颜色浅淡，但光看着就价值不菲。
布料底下是一个雕有百花的沉香木箱，香气恬静。
这木头难得，通常是用作制香。如此珍贵的木料，却让人做成首饰盒子。
宋婉心神微动，打开箱子上的锁，入眼是各式各样的首饰。
虽不比宋凤瑶的华贵，可簪子上点缀的温润通透的羊脂玉，南海蚌中的夜明珠，颜色纯净的珊瑚等等，皆是一等一的货色。
如此名贵之物锻造成饰品，理应是皇亲国戚所能享用的。
宋婉将箱子小心翼翼地合上，虽说山上也有许多，可裴溯凛只是个大太监啊，他是如何弄到这些稀奇玩意的？
她将首饰箱放在一旁，继续往下翻。
下面便不是什么惊天骇俗之物了，是几十张银票和白花花的银子，还有些铜钱碎银。
什么名贵之物都没有银子来得实在，没想到这不近人情的千岁爷还挺细心。
宋婉将这些物什收好，接着去看春柳。
用上她特制的药膏，春柳的脸依旧肿的不成样子，但相比昨天好了许多。
今天亭秀院没了杂碎格外安静，不一会便有个老嬷嬷送来早膳。
那膳食比难民吃的还清淡，甚至比不上在路上吃的干粮。
食案上只有白粥和馒头，米粥清淡地如同凉水，连米都捞不出几粒，馒头也是干硬如石块，难以下咽。
原本送膳食的应该是昨日那几个恶婆子，如今倒是换了一个，想来是昨日被宋婉打怕了。
嬷嬷将膳食放好，行了礼数便要退下。
宋婉拦下，问道：“嬷嬷看着眼生，不知是？”
老嬷嬷欠身道：“老奴姓张，从前是伺候老爷的奶娘，如今是伺候二小姐的掌事嬷嬷。”
张嬷嬷在宋凤瑶身边伺候，昨日的事情知道个七七八八。
宋婉从入府以来就对二小姐不敬，二小姐小惩大诫是应该的，昨天那几个婆子跑来跟她汇报，张嬷嬷一早上就揣着气，打算来会会这个宋婉。
没想到这人长得同小姐一样美若天仙，就连气质也并非想象中嚣张跋扈，反倒如一幅壮阔恬静的山水画，无论外界如何纷扰，总保持一副恬静自然的态度。
这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张嬷嬷又转念一想，人不可貌相，说不定这大小姐是装装样子呢？
可当她端来这猪都不吃的膳食时，她只是坐在石凳上，笑得适然，一点儿也不恼。
如此，她要想整治也没法子，正准备放下膳食就离开，没想到宋婉反而叫住了她。
宋婉起身，朝张嬷嬷行了一礼，“原来是张嬷嬷。”
吓得她急忙闪躲开，“大小姐这是何意？”
“您伺候过丞相，又伺候过二妹，也算是府上的老人了，按理我应喊你一声前辈。”
张嬷嬷虽然在摆手，脸上的笑意是如何也藏不住，道：“大小姐客气了，老奴就是一介小奴才，哪能称上您一句长辈？”
既然是伺候过宋青云和宋凤瑶的，想必在府上地位不低，许多事情经过她手，经过她口，若能拉拢起来……
宋婉不动声色坐回石凳，突然神情严肃地打量。
张嬷嬷不自在地摸摸脸颊，“老奴脸上……有哪里不对吗？”
面前的人儿没说话，兀自掐起手指来，如同街边的瞎运算元。
老神神在在的，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老成，却让人也跟着严肃几分。
良久，宋婉才开口道：“张嬷嬷，你家中是否有年幼的男丁？”
这整个过程看得张嬷嬷是心惊肉跳，她年纪大本就信命，又看宋婉这架势，莫名心慌。
这话一问出来更是让她不由得一惊，“家里是有个五岁的小孙儿，怎的了？”
宋婉拧眉，欲言又止，看了看张嬷嬷一眼，又兀自长叹，仿佛真看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怎么了，宋大小姐？”
张嬷嬷心被提起来，不住一再逼问。
宋婉也不好隐瞒，扶着她坐下，“这事儿……”
她又叹了口气，“你可千万不要吓昏过去。”
“哈哈，老奴都半截入土了，还有什么怕与不怕的？”
宋婉看出她故作轻松，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脸色又是一沉，只好凑近她，神秘兮兮低声说道：“张嬷嬷，这几天可要看好这孙子，如若不然，命都没了。”
涉及到自己的宝贝孙子的性命，张嬷嬷嚯地站起来，连啐了几口，张口道：“去去去，大小姐切莫胡说，我孙子好着呢！”
就当是她看错人了，还以为宋婉是什么性子温和的，没想到一开口就咒她孙子去死？
真是晦气！
传闻都在说此女是灾星，如今看来果真不假，被老爷和宋二小姐责罚也并非全无缘由，竟学乡里神棍满嘴胡诌！
她前几日还算过命，说她孙子前程似锦，日后定能平步青云，在这灾星嘴里反倒成了早死鬼了！
张嬷嬷没了闲聊的兴致，骂骂咧咧地出门，临走前还不忘往门口啐上一口，骂了声晦气。
宋婉并不恼，坐在石凳上望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
这张嬷嬷真是个心直口快，爱憎分明的。
知道她昨日打了那群恶婆子，送膳食时除了态度冷淡，同样是恭恭敬敬，并无为难。
当她直言孙子早死时，更是憋不住心中不快，直接骂出来。
张嬷嬷不是府中那些踩高捧低的奴才，性子刚烈，肚子藏不住事。
她身上有寺庙中的香火气，又带过两个孩子，加上左眼下子女宫发黑，信命疼孩子。
宋婉说的话，可谓是直击心灵，别看走时张嬷嬷嘴里唾骂，实则手中案板轻颤，暴露她内心的摇摆不定。
这个忙，宋婉她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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