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立功
人牙子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才几下下去，那少女便皮开肉绽。
可尽管如此，她仍旧一声不吭，倔强的眼神望着宋婉。
左右是条人命，宋婉道：“无妨，你先起来吧。”
人牙子闻言，收起鞭子，张嬷嬷扶着那少女站起来。
此人面向普通，方才在一眼扫过去，宋婉都没发现。
如今细瞅她的眉眼，虽然普通，其中却透露出一种精明，拧巴劲。
联想到她方才的所作所为，若是能收下来，精心调教，也能是个人才。
人牙子在一旁不住道歉，“实在不好意思贵人，这是我们新收的丫鬟，脑袋有点问题，没客人要她，现在是一有人来就扑上去要人带走。”
听罢人牙子的话，她急忙反驳道：“贵人，草民脑子没问题，草民什么都能干！”
宋婉没说话，春柳在一旁道：“小姐，院内丫鬟有两个便够了，何必再带一个回去呢？”
两人干伺候小姐的活计刚刚好，人多是非多，而且看这人不像是个好招惹的。
那少女心中一紧，下意识要回话，就听宋婉说：“再多一个也无妨，走吧。”
“多谢贵人！”
春柳只能掏钱，人牙子喜滋滋地拿出卖身契，嘴里念叨着：“终于把这疯婆子送走了。”
回去路上，春柳几番提醒，但见宋婉淡淡，也不好再多说。
跟在马车旁的三人，对里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原先挑的奴婢和小厮，都不由自主地离第三人远一些。
回府后，张嬷嬷带他们去梳洗，用午膳时，三个白净人儿站在宋婉面前。
将该立的规矩都立了，宋婉最后道：“自古以来，忠乃做人首位，本小姐眼里容不得脏东西，卖主求荣是不会有好下场的，都明白吗？”
三人齐声道：“明白。”
她收起逼人的气势，温和道：“在入奴籍前，可有名字？”
前两人开口，“还请小姐赐名。”
最后一人原想说出名字，见没人如此，也立刻改口道：“还请小姐赐名。”
宋婉多看了她一眼，指着最先挑好的奴婢，又一一点过去，“夏荷，胡安……秋露。”
“多谢小姐赐名，奴婢（奴才）定谨言慎行，忠心不二！”
“嗯，先下去吧。”
孙嬷嬷正要将人带下去调教，宋婉突然说：“秋露，先留下。”
秋露在原地站定。
房门关上，宋婉问：“你方才在人市，为何突然出来要本小姐收了你？”
不管是何原因，她都必须问清楚，否则总是不放心。
一个人光有能力可不行，人品同样重要。
秋露松了一口气，看来小姐不是要赶自己走。
她跪下来道：“回小姐的话，奴婢……是被家人暗自发卖的。”
为了让弟弟上京赶考，秋露家人将她发卖给人牙子，她眼睛一睁便到了人市。一夜之间成为奴人，论谁都不甘心，所以她一直在想方设法地逃走。
结果就是，不仅落下一身伤，每日哭喊着要离开，崩溃不已的她也成了众人眼中的疯子。
最后人牙子觉得她实在晦气，再等个四五日若还未卖掉，便要将她送到妓院。
秋露这才认清了现实，她不想去当妓女。可她总是一身伤，看着碍眼，容貌也平平无奇，所以没有贵人愿意要她。
今天是最后期限，她逼不得已，才放手一搏，终于跳出来魔窟。
原本她还有些激动，隐约要落泪，但说到最后时，却是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小事。
这经历还和宋婉有些相似。
她暗自赞叹，对秋露的印象又好了几分，确实是个可用之才，对自己够狠。
宋婉点头，让春柳去内屋拿了瓶药膏，要她交给秋露。
“这几天先把伤养养，那些活计就不用你做了。”
秋露大喜，正要感谢，却见一旁春柳脸色不虞，连忙跪下磕头道：“小姐，奴婢这一身伤不碍事的，奴婢能干活。”
“本小姐没有虐待下人的习惯，先下去休息吧。”
见宋婉坚持，秋露不好再推迟，接过药膏下去了。
“小姐，您的心也太好了吧，又是出手救人又是送药的。”
一来就对她这么好，而且宋婉的眼底的欣赏是真切的，小丫鬟真怕一个秋露抢了她在小姐心中的位置，不免对她观感不佳。
宋婉笑着说：“你我一同长大，当然是春柳重要些啦。”
“当然了，我何时骗过你……你之前去柴房盯着馨儿，可有什么情况？”
“奴婢看见二小姐房内的丫鬟要给馨儿送吃食和被褥。”
“继续去盯着，一有情况立刻回来告诉我。”
“……”
秋露并没走远，而是在外头听二人说话。
俩人的声音听得不清楚，只听到了“柴房”“馨儿”“二小姐”。
在路上时，孙嬷嬷将相府内大致情况说了一通，秋露头脑活络，猜出个大概。
她左右徘徊走，似乎下定某种决心，往外边走去。
进来时，正好碰到往里走的夏荷，两人撞到一块。
夏荷原想开口骂一句，见是秋露，最后抿抿嘴走开了。
秋露还想道歉，可对方却连一句话都不说直接走开了，避她如蛇蝎。
这让她内心更加不安，更加坚定了接下来的行动。
……
柴房外，宋凤瑶焦急地透过门缝，从外头往里看。
连续三个月都待在柴房，换做个壮年男性都受不了。这几日，她一直让下人给馨儿送些吃食被褥，最后都被春柳截胡。
她实在放心不下，今天偷跑出来，亲自前来看望。
柴房里边，馨儿见了宋凤瑶，原本哭红的双眼又带上泪意，“小姐。”
宋凤瑶心疼不已，“馨儿，你再忍忍，过几日大哥就要回来了，我去让大哥把你放出来。”
她正让人把准备好的东西通过小窗递进去，就听背后传来一道陌生女声，“宋二小姐，不好好在祠堂领罚，在柴房做什么？”
宋凤瑶转过身，见是一张陌生的脸，身上还穿着奴仆的衣裳，当即火气就冒出来，“哪来的丫鬟，敢对本小姐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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