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回家
“宋小姐，您请过目，这是这附近街上，最近在转租的铺子。”
一早，张嬷嬷便按照宋婉所托将外头铺子搜罗起来。
“老奴在京城住的久了，出府采买的次数也多，哪些铺子好，哪些不行，老奴都记在心里。”
宋婉放下手中笔墨，微笑接过张嬷嬷手中的纸张，“张嬷嬷是老人了，您挑选的，本小姐自然放心。”
一目十行扫过，也是她原先中意的铺子。
她笑容更大，“真是多谢您了。”
“哎哟，能为大小姐做事，老奴高兴还来不及呢！”
上次虽然是宋婉主动给她台阶下，让她两边不得罪，可张嬷嬷心里啊，就是过意不去，巴不得能多帮她做事。
“春柳，”宋婉对一旁道：“取些银子给张嬷嬷。”
“大小姐，您这就见外了。”张嬷嬷摆手推托。
“这些不属于您的份内之事，还辛苦您忙前忙后的，您就收下吧，就当是给铁牛买些零嘴了。”
张嬷嬷最后实在是推迟不掉，最后只能接过，感激道：“真是多谢大小姐了，日后有什么老奴帮得上的，尽管差使。”
宋婉淡笑点头，张嬷嬷将一袋银子，退出去忙了。
春柳新奇地看桌上的那些纸，“小姐，我们真的要在京城里开铺子，但是我们人手不足怎么办？”
“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就好。”
“小姐，那春柳想去管账！”
宋婉执起毛笔，轻敲了一下她脑袋，“账本都看不明白，真要让你去看，不出三日，赔的衣裳都不剩。”
春柳捂头，“小姐，你就会取笑我。”
正在两人打闹之时，秋露轻叩房门，“小姐，奴婢有事相告。”
宋婉正了正色，“进来吧。”
秋露推门行礼，见春柳也在，神色踌躇。
“无妨，春柳是自己人。”
听宋婉说如此，她攥攥手指，一番纠结后道：“小姐，昨日您有事出府，奴婢瞧见夏荷和胡安在相府废弃的一处庭院内……卿卿我我。”
昨日春柳守在院中，杂活都交给夏荷和秋露在做。
她本想找夏荷一同去为小姐浆洗衣裳，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秋露觉得不对，连在一向在门口守着的胡安也不见人影，便四处寻找起来。
没想到误打误撞来到几乎荒废的西院，见到他们躲在那儿，像是在聊什么事情，最后还动情地拥抱。
秋露警钟大作，虽然之前宋婉说要敞开心扉和大家好好相处，这几日和春柳，夏荷的关系缓和了些。
可宋婉的提醒同样被她记在心里，相府不许奴仆私下勾连，如果此事被宋二小姐察觉，到时候又是一件麻烦。
当初在人牙子手中，因为一心想逃，所以不曾留意那些人之间的关系。
可现在一看，两人是不一般，昨日趁着宋婉外出，私下相会。
秋露这次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前来报告宋婉，让她出面处理。
宋婉抬头道：“此事当真？”
“是，虽然奴婢离得远，但那身影真真切切是夏荷和胡安。”
“当时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吗？”
秋露低头思索，“这个……奴婢当时只注意到他二人的动静，没留意到其他。”
“此事你做得很好，”宋婉目光沉静，“本小姐会留意的，先下去吧，有什么不对再来报。”
“是。”
宋婉让春柳拿了些碎银赏给秋露，心中有了打算。
房内又只剩下两人，春柳等门一关上，就盖不住地担心，“小姐，这秋露的话可信吗？”
上次的事情，春柳记忆犹新，秋露不识好歹要抢自己活计，还被宋凤瑶正面撞上，不免有些担心。
宋婉道：“看不出来，你这小丫头片子还挺仇啊。”
“哎呀，小姐，你还取笑人家。”
宋婉淡笑两声，“静观其变。”
宋凤瑶上次被她的丫鬟怼得没面子，心里肯定更恨她，如今霜儿在柴房，她每天跪祠堂，说不定让人暗中注意亭秀院的动向。
若没有铁证，宋凤瑶不会轻易出击，毕竟她现在是“有罪之身”。就算到时她以此为由刁难，也不算件大事。
让她惊喜的还是秋露，不过是提点几句，她便能懂其中利害，当初没有看错人。
春柳熟知宋婉心性，见她淡然自若就知道她一定有了应对之法。
“小姐，要不要奴婢去提点几句？”
“不用了，让秋露去盯着两人即可。”
此话一出，春柳的脸色当即垮了下来，“小姐真是……有了秋露都用不着奴婢了。”
宋婉知道，因上次一事，她还对秋露心存芥蒂。
“你同她都是为我做事，哪里分个先后？秋露之前是犯过错，但能改正都是好事，日后你也要同她好好相处，明白吗？”
她语气稍重，春柳当然明白，点头道：“奴婢明白了。”
宋婉又笑起来，“明白就好，团结一致才能应对敌人。”
……
另一边，一个小厮正拎起食盒往祠堂送。
烟雾寥寥中，宋凤瑶依旧是寻常那副富贵打扮。
她双手合十，望上台上供奉的灵牌时，目光虔诚，嘴里念念有词，“列祖列宗在上，让宋婉那贱人滚出相府，让凤瑶能报霜儿之仇……”
小厮蹑手蹑脚地放下食盒，凑到宋凤瑶耳边低语。
宋凤瑶慢慢垂下双臂，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你说真的？”
“千真万确，奴才昨天看见宋大小姐神神秘秘的，背着个包裹出府了。”
宋凤瑶神色一凛，小厮吓得立马改口道：“是宋婉那贱人，什么大小姐啊，都怪奴才这张嘴，小姐莫怪。”
“哼，这还差不多。”她翻了个白眼，“出去后，她做了什么？”
“这个……奴才当时离得远，并未看见。”
看着宋凤瑶越发凶狠的神色，小厮吓得跪在一旁，不断磕头，“奴才该死，是奴才没用。不过，奴才最近看见张嬷嬷一直往亭秀院跑，还频繁外出，好像在打听点什么。”
“这才几天，连张嬷嬷也跟着宋婉跑了？！”
“小姐息怒，奴才还注意到一件事，宋婉她手下的奴仆们私底下不干净。”
“你亲眼所见？”
“是，昨日宋婉外出后，奴才继续回亭秀院盯着，在路上碰到宋婉的丫鬟夏荷行色匆匆，所以便跟了上去。
然后就在西院那边，看见二人搂搂抱抱的。”
这勉强算得上个好消息。
宋凤瑶神色缓和了些，那小厮问：“可要奴才去将那两人绑了，抓去审问一番？”
“不必，继续盯着就行。”
宋婉好不容易有把柄在她手里，可不能打草惊蛇，况且她现在还在祠堂跪着，没有切实证据，要是被反咬一口就麻烦了。
她随意扔了点银子在地上，“一有什么事情就来报给本小姐。”
“多谢小姐！”小厮趴在地上捡起碎银，没过一会便退了出去。
宋凤瑶打开食盒，躺在特地支起来的贵妃塌上，捏起一块糕点细嚼慢咽。
今天的糕点格外香甜啊。
如此十日过去，丞相府内一派平和，但内里似乎不如表面上平静。
不过现在，所有平静不平静都化为喜庆。
常年在军营的大少爷要回来了！整个相府是上上下下地打扫，像在过年一般，连宋凤瑶都特地免了处罚，能够在相府走动。
宋婉院内一向清闲，最近有很多活计都交给春柳和秋露去干，让夏荷得了空闲。
出院门时，夏荷悄悄给胡安使了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暗自点头。
夜深人静时，夏荷在废院中等待，终于是月当上空之时，胡安如约而至。
“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见到人后，夏荷难掩心中激动，差点就要抱上去。
胡安左看看，右看看，才稍微放心道：“今晚是我值守，所以来了晚些。”
“不说这个了，”夏荷在袖口中翻了翻，掏出个绣上荷叶的荷包，“这个，送给你。”
针脚细密，灵动碧绿。
“小姐最近放我清闲，我抽空给你做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胡安惊讶地接过，翻来覆去看个不停，“喜欢，当然喜欢！”
两人皆是感动，紧紧相拥，诉说未来。
“我们再伺候小姐几个月，我就去跟小姐表明心意，以后，我们就不用这样偷偷摸摸了。”
“真的吗？那到时候，我跟你一块去。”
胡安举起荷包，对着月光打量，“夏荷，你放心，我一定会娶你的！”
暗处，人影闪动，最后分别朝不同方向去了。
三天后，相府众人站在大门口，往长街尽头处张望。
他们从早上站到中午，最翘首以盼的，莫过于宋凤瑶了。
终于，长街处马蹄声响，由远及近，白马上一人身着乌黑收袖紧衣，干练爽利，头戴白玉冠，面容坚毅成熟。
宋正脊背挺拔，见相府门口翘首以盼的众人，不由加快速度。
“大哥！”
宋凤瑶率先喊起来，马还没停，就往宋正跑去。
宋正连忙勒马，眼底带笑，翻身下马时顺手拿下马背上捆着的包裹。
他有些讶然，“才多久不见，小妹怎么瘦得这么厉害？”
宋凤瑶被罚期间，虽然宋青云一眼睁，一眼闭的，可她还是瘦了不少。
她正要开口数落宋婉不好，可看街上四处是人，还是笑道：“想大哥想的。”
宋正宠溺地刮了下她鼻梁，才朝一旁的宋青云行礼，“父亲。”
宋青云难掩眉眼自豪，“走吧，家里早早准备好，等你回来了。”
小厮接过宋正手上的包裹。众人才一同进府。
宋正环视一圈，搜寻人群中那张和宋凤瑶相像的脸，可看上几圈，都不见人。
“父亲，瑶瑶的姐姐在何处？”
提到宋婉，原本还在晃宋正手臂的宋凤瑶突然松开手，宋青云同样脸色不善。
他没好气地解释道：“她身体不好，说不宜久站，就在院中休息了。”
“现在谁还敢使唤她啊？等会能赏脸和咱们吃顿饭就不错了。”
宋正不由蹙起眉头，不就是从乡下回来的嫡女，这才不过一个月，架子就这般大？
因为宋正回来，加上宋凤瑶日求夜求，馨儿也从柴房出来，立刻在一旁帮腔，“大少爷，您有所不知，这个宋婉是多么蛮横，你看小姐脸上的……”
还没说完，宋青云便开口道：“好了，现在别说这些话了，先吃饭吧。”
宴上摆了四人的碗筷，有个位置始终空着。
宋正脸色是越发地黑，一旁的小厮见他心情不悦，上前要将碗筷撤下。
宋青云突然道：“就放那吧，再去一趟亭秀院。”
宋家祖训有一：亲人不齐，不动碗筷。
小厮又跑了一趟，回来时饭菜都凉了。
“她还是不来吗？”
小厮擦擦冷汗，“宋大小姐说，已经用过午膳睡下了，就不来了。”
听小厮说如此，宋正再也忍不住心中脾气，“这宋婉，如此狂妄？”
今天是归家之时，昨夜薛镇虎突然约他喝酒炙肉，说到最后时，突然提起半月之前接回来的嫡女宋婉。
宋正还奇怪，自己顶头上司为何问这问题，还以为宋婉有何等过人之处。
可细问，对方又不愿明说。
如今看来，定是这宋婉干什么混账事，惹得将军不快！
但薛镇虎碍于相府颜面，未表露不悦，同样并不明说。
亲人归来本是件喜事，就算从未见过，也不应该连宴席都不愿共进。
宋青云重重叹了口气，“吃饭吧。”
那副干净的碗筷，就一直摆在桌面，让人胃口全无。
宋正是越吃越恼，恨不得立刻冲到宋婉面前一番质问。
难熬的一顿终于结束，宋正揣着一肚子火往亭秀院走去，还没走出几步，宋凤瑶突然拦在前头，“大哥，别冲动。”
“这宋婉巧舌如簧，现在去肯定占不到理。”
宋正一听，更气了，“我是家里老大，教导弟妹是做大哥的职责，如今她竟狂妄到连说都说不得了？”
宋凤瑶连忙道：“大哥，小声些。”
她左右看看，“这家中到处是西厂的眼线，要是被人听去，大做文章可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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