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漠然
宋婉撇去心中对崔澜娴亲热时的情感，仔细观察她脸上每一个表情，任何一个不对劲都不放过。
但整个讲述的过程，崔澜娴的神情皆是震惊和心疼，仿佛对“替嫁”一事毫不知情。
期间，宋正宋明长出来作证，证明宋婉所言非虚。
崔澜娴的神情更为心疼，嘴巴张了几次却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最后只能泪眼朦胧地握住宋婉纤细的手掌和瘦的过分的手腕，“他们怎么能如此对你？你们都是我的好儿女，这实在是……”
边说着，她边控制不住地小声啜泣起来，仿佛是发现表面平和的家庭下藏着暗流，伤心悲痛的寻常母亲那般。
宋婉并不言语，眼底星星点点委屈的泪光像是被崔澜娴所感染那般。
“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婉婉，你父亲在官场浸淫，行事作风难免官场上的俗气。”
她停顿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词，小心翼翼地观察宋婉的神色。
“婉婉在乡下受苦，对京城中的权势相争并不了解，母亲从没离开过京城，对京城中诡谲横生的漩涡毅然没勇气去了解，你父亲说那些话，一是因为瑶瑶她从小就在京城中长大，宋家的门楣需要支撑，二是瑶瑶是带在身边，难免性格骄纵，又倾慕于太子殿下，知道皇上下旨，是日夜洗面。”
“你父亲没办法，只能先哄着瑶瑶，总不能眼睁睁地看她绝食而亡吧？”
她语气小心，只要宋婉神情有任何不对的地方便立刻停嘴。
但宋婉全程神情淡淡，好似在听一件无关的八卦。
听完崔澜娴的解释，她并不言语，只是偏头看向放在另一张石桌上的绿琦琴。
听上去“替嫁”是个误会，皇命难违，宋凤瑶不管如何最后都要嫁给八皇子。
崔澜娴说得中肯，偏向宋婉这边，但对于宋凤瑶几番下杀手的解释竟然是“性格骄纵”？
她能理解，崔澜娴从小在京城中照顾四个儿女，宋婉刚生下来，在奶娘那喂了几口奶便让人送到乡下，连面都不曾见过。
如今她回来了，崔澜娴自然不希望看到家庭不和，闹得鸡飞狗跳，所以替宋凤瑶开解，希望两人能放下过往，从今往后，好好相处。
宋婉从开始便没将宋凤瑶放在眼里，也从没想过要下死手，她也希望所谓家人能好好相处，宋家能成为避风的港湾。
但从前的一桩桩一件件告诉她，不可能。就此放过，亦完全不可能。
这么大的事情，崔澜娴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而且若真有心，为何宋家不曾派人去乡下探望她？
对于这个解释，宋婉不能接受，但也没翻脸。
只道：“母亲，若妹妹真能诚心悔过，我作为姐姐略施小惩便罢，在相府中不复往来。但她屡次三番加害与我，要我并无芥蒂，实在不能。”
崔澜娴还想再劝，但见她眸色像蒙上一层冰，和宋婉最亲近的宋正宋明都坐在椅子上不说话，默默闭上嘴。
“母亲会和瑶瑶，阿靖好好聊聊的……”她停顿一下，脊背塌下来，“母亲知道你心中有怨，甚至觉得母亲也偏向瑶瑶，但母亲也实在为难。”
手心手背都是肉，难道真要她去杀了宋凤瑶吗？
崔澜娴实在不能见双方斗个水深火热，却又无法在其中说个公平公正。
她开始后悔，为什么宋婉来时没回府，若是她早些回来，是不是这些都不会发生？
宋婉明白她的纠结，也不开口劝崔澜娴一定要站在这边，只让人将绿琦琴搬来，拨弄弹奏，沉默地将这个话题带过去。
在这种问题上，似乎不管如何刨根问底都没有答案，这或许就是家务事难断之处吧？
但有些事情，已经到了必须分个清楚的地步，就像宋凤瑶很早前对宋婉放的狠话，“有你没我，有我没你”，没有中立的位置，也没有能谈和解的方法。
慢慢地，这些急需解决的事情埋在双方心里会生根，结果，在某一个时刻骤然爆发，就像成熟过度的柿子从高枝摔在地上，只剩下满地软烂恶心的果肉和喷射四溅的汁水，引来蚊蝇嗡嗡，在上头盘旋，伴随它腐烂。
琴声悠悠，宋婉将心事深藏其中。
……
晚膳时，崔澜娴先离开了，并未留下来和宋婉一同用膳。
宋正宋明对视一眼，两个笨拙的男人在思考如何开口安慰。
两人作为陪宋婉共渡危机的人，清楚宋凤瑶的品行，也深知崔澜娴话语对宋凤瑶隐秘的偏袒。
宋婉对母亲的态度，两人都看在眼里。
宋明率先道：“婉婉，母亲只是一时糊涂，还没见识过宋凤瑶的真面目，所以才说出那些话来。”
“是啊，”宋正放下碗筷，“母亲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再多给母亲一点时间……再不济，还有我们两个当哥哥的。”
“若是没有呢？”
宋婉抬起脑袋，“若是母亲依然站在宋凤瑶这边，甚至要帮她加害与我，你们又将如何？”
两兄弟沉默下来，谁也没开口。
过了片刻，宋明才道：“婉婉妹妹安心，母亲真不会是那种人……若真发生那样的事情，说明母亲也识人不清，二哥也会站在你这边。”
在宋明心中，只有谁对谁错这一杆秤，他只会站在公正公平的一方。
虽然他打死都不愿意相信崔澜娴会做出伤害宋婉的事情，但万事不无可能，毕竟宋青云便是个例子。
宋正脸涨成红色，像宋明那种大逆不道的话，他说不出来，闷头灌下口酒，他瓮声瓮气地说：“婉婉放心，大哥一定会护着你的！”
宋婉点点头，用完晚膳，又闲聊片刻，随后送两个哥哥出门。
唤来源花，问道：“三公子院里可有人来问过？”
源花点头，“来了……但被春柳姐姐堵了回去。”
“这就好。”
“对了，奴婢悄悄跟在夫人后边，看见她去了二小姐的院子里。”
宋婉点头，神色并未异常，“随夫人去吧，之后你无需去注意，重点放在三公子这……秋露教你的话都会念了吗？”
“奴婢学会了。”
眼见天色暗下，宋婉正要让她伺候洗漱，门外赵备欢快的喊声传来：“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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