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泥人
在后方的宋靖丝毫不客气地嘲笑道：“老头，这就是你说的教徒无数，走到哪里都被奉为坐上宾吗？我看是过街老鼠还差不多。”
老头扭头斜他一眼，“若还想有轿子坐，嘴巴就给我放干净点。”
宋靖非但不怕，还哈哈大笑起来。
前边的黑袍人就不如后边如此如意，本以为好态度这些贱民能好好说道说道，没想到对方见他态度好起来，却更变本加厉，挥舞着手里的锄头就往他脑袋上招呼。
他躲闪不及，脑袋瞬间开花，倒在地上。
这更加助长了他们的嚣张气焰，其他的村民一哄而上，开始朝轿子追来。
黑袍人步步后退，教主这才感觉恼怒地下令，“撤。”
他们转身逃进道路两边的树林中，村民这才没追上来，一直在外边骂骂咧咧。
其中一个黑袍人问：“教主，要不要去叫多点人来？”
“哼，不用，不过是个小道士在里头，本教主还对付不了吗？你悄悄进村去，好好给我查查是怎么一回事！”
“是。”
黑衣人退下，宋靖在一边说风凉话，“到底是哪家的大师能将我们无所不能的教主弄得狼狈不堪？本公子真想亲眼见见。”
“本教主再如何，也比你被一介女流逼得在家无半点容身之地好。”
宋靖瞬间沉下脸，“哪壶不开提哪壶？”
教主不再理会他，捡起一边的树枝在地上画咒，再割破手指。
诡异的是，他的血液是不同寻常的暗红色，像是鲜血半凝固的颜色，加上他瘆人的外表，看上去就像妖怪。
暗红的血液渗入泥土里，土地像有了生命般，一鼓一鼓的，像是吮吸血液般。
他又指挥教徒拿来个小罐子，打开后里头是灰白色的粉末。
指腹碾上一点，又抹在方才滴入血液的土地中，很快，周围的土壤便凝聚起来，成了个小人的形状。
教主又从轿子边取下烟管，将罐子里的粉末倒在烟口，混合著五石散点燃，抽上一口，胸口憋闷的感觉瞬间消失。
他伸出长满老人斑的手掌，拨弄地上的小人儿，小泥人虽然娇小，但一眼就能看出是女孩的模样。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有本事，竟然能破了我的封印，还能让一帮蠢货听命与你。”
……
另一边悄悄潜入村子打探的黑袍人正蹑手蹑脚地跟在老婆子身后，不一会就到了宋婉所在的宅院。
里头有交谈声传来，然而还没凑近仔细听，后衣领就被人一把扯住，“你是干什么的？”
回头看，正是手里领着长刀的管伍。
为了潜进村子，他已经把外边的黑袍脱下，里头穿着的衣服和村民一样灰扑扑的，若不是肤色白些，真的和村民一模一样了。
他讪笑道：“没干什么，好奇过来看看而已。”
管伍狐疑地眯起眼睛，放开手道：“以后不准离此地太近，刀剑无眼，小心你的脑袋。”
“是是是。”
那名教徒正庆幸躲过一劫，还没往前走几步，背上就突然一疼。
管伍嘲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当我傻啊，不就是进来探情报的吗？”
在他爽朗的笑声中，教徒没了气息。
管伍上前将他拖走，埋进早已挖好的坑位里。
夜幕降临，却有人不得好眠。
派出去的人都没回来，老教主坐在帐篷中是说不出心乱。
他伸手一挥，地上的小泥人“咻”地一下钻进土地里，片刻就消失不见了。
天色越来越晚，教徒们在外头生火做饭，他倚靠在帐篷中，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管。
“呼。”
突然一阵强风吹过，帐篷外的篝火四散摇摆，堆在一块的柴火瞬间被刮地散开。
带着火星子烧到帐篷上，老教主发现时候为时已晚，然而，他却不慌不乱地起身，动作有和他年龄不和的敏捷，趁火势还没放大前出了帐篷。
他朝风吹来的方向大喊，“何方高人？老朽不过路过此地，何苦要赶尽杀绝？我们两家可有何恩怨？”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并无人作答。
就在这时，另一个教徒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教……教主，树林那头有……有……”
“有什么？好好说话？”
他本就因为突如其来的风烦躁，现在听人结结巴巴地汇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教徒被他这么一吓，才算冷静下来，“我们上午派进村里的人，尸体在那边的树林里！”
“什么？！”
老教主又是心中一惊，险些昏倒过去。
哪里的无知小儿竟如此胆大包天，不讲情面，还动手杀人？
“把尸体抬过来！”
而从头到尾一直在看戏的宋靖却若有所思，“村子里的人该不会是……江宋吧？”
“嗯？”
“我们未曾碰面，便鼓动村民造反，就算是抢生意的同行也知道要留几分面子，她却心狠手辣，说明我们以前和她有仇。”
老教主气得浑身颤抖，心里赞同宋靖的说法，嘴上却道：“见了尸体再说。”
很快，还没凉透的尸体搬到他们前面，背上的刀痕中间宽两边窄，是双面刃的痕迹。
而除了江湖上的高手，只有朝廷里的绣春刀是双面刃。
加上之前的种种，宋靖变了脸色，神情扭曲，道：“传言，西厂总督裴溯凛在几个月前突然冒出个好友，正是江宋。”
“江宋，好一个江宋！”
老教主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的，他不复之前的苍老态，浑身上下诡异地散发出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活力。
之前在将军府，就是这个叫江宋的家伙坏了他的好事，导致不少五散教的据点被官府捣毁。
他心爱的徒儿也是被这个叫江宋的小子残害！他没有儿子，手底下只要这么一个徒弟。
爱徒一片孝心，替他去京城中找生魂续命，没想到一去不复返，最后听到的，只有徒弟的死讯。
教主眼周的皱纹通红一片，浑浊的眼珠里是对江宋的仇恨，“本教主还没找他算账，他倒先送上门来了。”
这次，他一定要用江宋的骨灰去祭奠他的爱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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