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失踪

营帐中，教主感受催动泥人时沾染上的血腥味，无比满足地深嗅一口，仿佛宋婉被活生生扯下一条胳膊的场景就在眼前。

宋靖见他松懈下来，不由出声提醒道：“还没得手不能大意，宋婉多智而近妖，这个当哥哥的肯定还有不少本事在背后藏着。”

他本是好言相劝，谁知教主竟然不屑地瞥他一眼，嘴角多到垂下来的皱纹轻轻鼓动，“我可不是你，被一个小辈，还是个女人逼得颠沛流离，狼狈不堪。我更不是没头脑的狐妖，只会依靠蛮力。”

宋靖怒视，后者依旧神情轻蔑。

而正当教主得意扬扬时，突然胸口毫无预兆地闷疼起来，紧接着喉间一甜，“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他捂着胸口气喘吁吁，两眼发白，伸手朝宋靖虚弱道：“烟……烟管。”

宋靖本不愿相救，奈何如今和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救不行，只能快步取下挂在帐篷墙的烟管，点燃后递过去。

教主接过后，猛吸好几口才缓过神来，眼中的轻蔑瞬间被一股无端的恐惧取代。

“这江宋……”

还未等他说完话，帐篷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滋啦”声，月光下刺进帐篷的纸片犹如刀刃般锋利，来势凶猛地往教主身上刺下，若不是宋靖眼疾手快将他拉开，估计已经被纸片撕成两半。

鬓角黑白参半的碎发落下，教主控制不住的浑身哆嗦起来，哪里还有先前耀武扬威的模样。

“我早说过，不能掉以轻心！”

宋靖取下腰间的火折子，小心地躲避纸片的攻击，连同符咒一起扔向正将帐篷撕得粉碎的纸人身上。

微弱的火光瞬间吞没了纸人，两人狠毒的眉眼也在火中越来越可怖。

帐篷外的教徒徒劳地用手中的刀剑往纸人身上砍去，发现根本抵挡不住，纷纷弃主而逃，撒腿就往树林中跑去。

两人想救人，却是杯水车薪，成片的纸人像突然间在空中出现落下，杀得人措手不及。

最后是教主忍痛割爱地拿出五个小坛子再次做法，才将漫天飞舞的纸人消灭。

他们这边死的死，伤的伤，逃得逃，只余四名教徒可供驱使。

与一片落败不同，村里的宋婉正组织着村民锦衣卫收拾残局，幸好早有防备且发现及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只有部分村民受了点伤。

怀中的纸人突然断裂，她知道是教主破了局，但却不恼，还微微勾起唇角。

还以为是什么有大本事的，没想到竟然需要这么长的时间才破了她的纸人，看来不过是名贪生怕死的小辈。

宋婉还记得之前在京城中炼人生魂延寿的老头事前高喊的“教主”，若他所学本事都是这等延寿的本领，再将一切联系起来，便有了以下猜想。

这教主先用五石散冠以神药之名，大肆敛财，广招信徒，再利用钱财信徒，找到能让自己续命的人。

女子属阴，未经人事的处子更是上等。

五散教在几个月前就在京城中活跃，不敢想象在进入京城前，这邪教究竟成立了多久。

宋婉右眼皮微不可查地跳了跳，不知又有多少无辜百姓被害。

裴溯凛走在她身旁，见她神色不虞，出声问道：“怎么了？太累了？”

他想起宋婉每次在驱邪捉妖后，总会精疲力竭，半点力气都没有。

宋婉摇摇头，“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在大理寺调查案子，翻阅卷宗时有多少是失踪案吗？”

裴溯凛和她想到一块去了，脸色同样沉重下来，“我记得……有两大架子。”

堆积过久无法核实的失踪案件会在一段时间后烧掉，那实际失踪的人数更是数不胜数。

这也是困扰朝廷许久的问题，但奈何那些失踪的人就像人间蒸发似的，根本找不见人。

“回去过后，我会向皇上禀明，再亲自带人前去追查。”

宋婉点头，重重呼出口气。

两人都没再提刚才在床上的事情，在大事面前，儿女情长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月色悬挂在上头，皎洁的月盘上也笼罩上一层极薄的轻纱，仿佛就连月儿也在不忍哭泣。

第二天一早，天才刚亮的时候，村民们便端上热乎的饭食来到宋婉院子外。

盘里碗里，不再是漆黑梆硬的黑坨子，稀稀拉拉如白水般的粥，和根本没味道的野菜汤，而是白花花的馒头，香甜浓稠的米粥，甚至还有片好的白灼肉。

宋婉一等人站在门外惊诧地望着眼前的一幕，还以为村民们良心发觉，知道感恩了。

没想到开口第一句就是，“还请江神仙保佑我等，务必把外边邪教的人都赶走再离开。”

之前张口闭口地要他们赶紧滚，如今为了小命，又低声下气地求着他们。

甚至开口第一句不是感激他们昨晚舍命保护，而是让宋婉他们继续挡在村民面前，替他们赶跑坏人。

宋婉不耐烦地挥挥袖子，“就为了这事？”

“是是是，除此之外，我们别无他求。”

管伍率先骂起来，“一群没良心的，亏我等昨晚出力又出命，不识好歹的狗东西！”

宋婉努努嘴，也想开口骂几句，转念一想，这帮人皆为朽木，说得再多也是在对牛弹琴，既然如此，何必再费力？

她挥挥手，“罢了罢了，留下我等平日的份，其余的一律送到姑娘处去，不准再偷奸耍滑。”

宋婉还不放心，特地让几名锦衣卫跟在他们后面，亲眼看着饭菜端到姑娘面前才回来。

饭后，宋婉在锦衣卫的绣春刀上用朱砂画上咒语。

裴溯凛的目光时不时从院子中传进屋子里，那幽怨的模样别提多委屈了。

宋婉等画完最后一柄，举起来问道：“画好了，这把是谁的？”

锦衣卫面面相觑，眼神时不时飘向外面，宋婉这才转头看向院子，正巧对上裴溯凛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幽怨眼神。

“咳咳，今晚所有人集中在一处，在有突发状况时才能顾得上。”

这就意味着裴溯凛不用跟姑娘们呆在一块，他的嘴角才勾起微笑，手从窗子伸进去。

怎么看都和女人不一样的大掌在宋婉面前舒展，宋婉朝他微笑，轻轻送到他手中。

而村外的宋靖正和四名教徒搬运尸体，尸体被堆在坑中，一些还瞪圆了眼睛，失焦的眼睛里反射不出天边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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