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嘴皮子

宋婉下意识抓起腰侧刀，但发现腰间空空如也，短刀被宿鹰缴了，她只能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宿鹰，往后退去。

宿鹰正注视着手上缠绕的布条，那是他随手扯下身上的衣裳包扎的。

宋婉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对方身上的凛冽的杀意却在周身环绕。

“为什么不杀我？”

她紧紧盯着他宽实的后背，捉摸不透宿鹰的意图，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仇敌，昨晚叫不醒裴溯凛的时候，天知道她有多绝望。

以为睁开眼睛时候会来到地府，没想到却被宿鹰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大概是宿鹰为逃脱追捕，临时在外边找的山洞。

宿鹰僵硬地转动脑袋，就像被人牵引着那般，“你，暂时不想杀。”

他没说原因，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也不像是会撒谎的人。

“既然不想杀，为何又将我带到这来？”

宿鹰僵硬地转回去，这次说话他变得更加生硬，“是任务，阁里。这次，放过你，下次，杀了你。”

宋婉揉着后脖子，确定他没有敌意后，原本想直接离开山洞，又突然想到什么，在经过宿鹰的时候站定脚步。

“在下与你们阁内许多人都打过交道，我所遇见的，几乎都是穷凶极恶，自私势利之辈。在遇到你之前，私以为贵教专靠见不得人的生意维持运转，没想到却出了你这么一位大侠士。”

许是鲜少听见别人这样毫不吝啬地赞美，宿鹰似乎怔了怔，却依然盯着手上的纱布，不看宋婉。

见他有所松动，宋婉转转眼珠子，更进一步，直接在他身边坐下，望了眼山洞外的天空，“现在时辰还早，不如咱们做个一日朋友，聊聊过去的事情？”

“朋友？”

这两个字对于宿鹰来说无比陌生，他把“朋友”二字放在口中反复咀嚼，最后又转头看向宋婉，纱帽下的眼睛黑洞洞的，又像在黑暗中即将复燃的被熄灭的蜡烛。

“是的，朋友。什么话都可以说，百无禁忌。”

现在知道的情报太少了，她必须得套出点话来，找到解决季白的方法，说不定还能鼓动宿鹰，套出是谁要杀何赛梅。

“我不需要。”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挣扎后，宿鹰又转过头去，不去看她，甚至比刚才还决绝，“滚，不要让我改变主意。”

从他刚才的动摇不难看出，他并非真心拒绝，宋婉厚着脸皮更近一步。

“唉，不想当这个朋友就算了……不过在下很好奇，那个什么阁到底给了你什么条件，让你能死心塌地地跟着阁主？”

宿鹰往旁边坐了坐，拉开距离，语气冷淡，“休想知道情报。”

“被看穿了，”宋婉没有一点心虚，反而坦诚地笑了笑，“是阁主救了你？还是许下医治脸上的东西的承诺？”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宿鹰突然激动地站起来，“离开，现在!”

看来被她猜中了，宋婉被他推得往后退一步，“既然你在阁内，应该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你入阁的时间不短，为何到现在还没替你解决？”

“再离间，我杀了你。”

长剑眨眼间架在宋婉脖子上，快到让她看不见是何时出手的。

宋婉满不在乎地贴近剑身，宿鹰却矛盾地往外偏移，她勾唇微笑，“咱们今天是朋友，您是坦坦荡荡的君子，在下知道您不会杀我的。”

她伸手触碰宿鹰头上的纱帽，他几乎立刻收回长剑，挡在身前。

“宿鹰兄很苦恼吧？不如让在下瞧瞧，说不定能顺手替你消除这一烦恼？”

他又往后退了，过往被人扔石头，烂菜叶，被亲生父母恶语相向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他把纱帽压的更低，“油嘴滑舌……你兄弟在家等你救，快滚！”

这次换宋婉愣了，昨晚的一幕幕比她经历过的一切还可怕，但若是现在回去，也只能按照昨晚的方法，永远治标不治本，而且还少了一个接近宿鹰的机会，下次再遇到，他一定不会再手下留情。

“不不不，今天我偏偏就舍朋友，陪你了，”宋婉无赖十足，又回到宿鹰身边，长叹一声，“我明白，从小到大都不容易吧……”

宋婉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又将来京城后被人排挤，受父母轻视的事情尽数道来，开始她还有故意的成分在里头，说到最后是真情实感，似乎真把宿鹰当成了朋友。

宿鹰也有所触动，在宋婉的三寸不烂之舌下，也一句两句地回应起来。

“看到你，我便想起我的义妹，想到她受的委屈，我就……”

她抹起眼角，为自己落泪。宿鹰早已通过宋婉的话回到过去，看不见脸，却染上一身悲伤。

宋婉又道：“所以宿鹰兄，在下不愿看到任何一个人因为这世间非议陨落。他们都说我义妹是个灾星，可我知道她最孝顺懂事，怎么会是灾星呢？”

宿鹰这次并没犹豫太久，紧抿着嘴唇，将头上的纱帽摘下。

宋婉这才看清他的真实面目，右脸清秀自然，左边的脸却像塞进了许多肉团般，这鼓起一块，那鼓起一块，巨大的瘤子使皮肤不堪重负，直接从脸上垂下，几乎盖住了眼睛和嘴巴，表情就像个在哭泣模样，左侧的头发也因为瘤子而分成一缕一缕的，骇人不已。

宿鹰紧紧盯着宋婉的表情，生怕她露出一点嫌弃。

宋婉仔仔细细地查看瘤子的样子，甚至还要上手去摸，宿鹰立马侧开脑袋。

“别碰我。”

他难得显露出害怕的神情，宋婉安慰道：“没事的，在下已有了猜测，只要上手就能知道您是不是我猜测的那种。”

“你能治好？”

宿鹰终于不再是空洞的眼神，彻底有了亮光，终于放下心来让宋婉触碰。

这里向来是他的禁区，碰过这里的人都没有能看到第二天太阳的。

他觉得不可思议，又格外稀奇，原来被人触碰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皮肤下的瘤子软塌塌的，一捏就跑，与皮肤分开，在宋婉的手中小幅度的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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