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入梦（二）

入目依旧是一片血色，和那日季白触碰后出现的画面一样，只不过这一次宋婉看得更清楚了。

仔细到连大腿截断残留下的骨肉和经脉都看得见，在这一瞬间，她好像成为了在地上匍匐的那一个，她发出嘶哑的低吼，诉说着自己的痛苦。

血色慢慢展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豪华的宅邸，门匾上写着鎏金的几个草书大字：“静阳王府”。

疼痛一阵接着一阵，宋婉几乎要晕厥过去，一阵强光闪过，强迫她清醒。

凤头履上镶嵌着天然纯净的绿玛瑙和从南洋送来的宝贵珍珠，冰凉地贴在宋婉下巴上，强迫她抬起脑袋，被迫注视着面前的人。

宋凤瑶身着正红色绯罗蹙金刺五凤宫装，一色宫妆千叶攒金牡丹首饰，枝枝叶叶缠金绕赤，捧出颈上一朵硕大的赤金重瓣并蒂牡丹盘螭项圈，整个人似被黄金镀了淡淡一层光晕，中宫威仪，十分华贵夺目。

“皇上斩了静阳王，念你是本宫的妹妹，特地留你一命，让你得以苟活，为何你不知好歹，竟妄想让前朝余虐复燃，好大的狗胆啊！”

宋凤瑶移开凤头履，转而狠狠碾在她徒劳往前伸的手掌上。

“啊——”

她用了十足的狠劲，她甚至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我没……我没有……”

“还敢狡辩，是本宫对你太好了，竟被你蒙骗这么多年，今日，本宫就大义灭亲！”

宋凤瑶装作于心不忍的样子背过身去，“来人，将这贼人舌头割了。就让这世人看着，谋逆，不尊皇室的下场！”

“是。”

周围负责行刑的侍卫冷漠应声，不顾宋婉的疼痛喊冤，强行掰开她的下巴，虎钳夹住不断里缩的舌头，强迫宋婉站起来。

“啊——唔……”

再一次疼到要昏厥，眼角的余光中，她却看到宋凤瑶藏在阴影中恶毒的笑容。

在昏过去的时候，场景再次切换，这次是在阴暗潮湿发霉的大牢中。

宋凤瑶身披黑袍掩盖一身华装，内心真实阴暗的一面却显露无疑。

“好姐姐，喜欢妹妹为你准备的大礼吗？”

宋婉张了张干裂的唇瓣，喉咙口腔满是血腥味，“你不是说好……放过我们的吗？”

“放过你？”宋凤瑶的声音尖锐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不长记性啊姐姐。”

“我按照你们的意思替嫁，让你得偿所愿……我自问问心无愧，对你们百依百顺。从我回来之后你却对我百般折磨，我已经满足了所有，为什么，你们还不满意？”

“事到如今，你还是这般愚蠢，从出生开始我们之间就注定只能活下一个。扮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给谁看？真够恶心的。”

宋凤瑶抽刀出来，步步逼近，“别忘了，都是因为你，害的本宫不得不痛下杀手，有多少人因你死去，你可别忘记了。”

“撒谎！分明是你自私自利，恶毒……啊！”

脖颈被死死掐住，刀子无情地划在宋婉脸上，在骨髓的疼痛中，她又回到了静阳王府，灵魂飘在半空，地上的宋婉活生生痛死过去，所有经历过的事情如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手腕上的压迫感消失，一只无形的大手凌空出现，直接将宋婉的灵魂拽回去。

一睁开眼睛，是季白是挣扎愤怒的神情，“真是疯了……你经受不起考验的，走吧。”

宋婉摸上脸颊，湿漉漉一片，不知何时泪流满面，嗓音都是嘶哑的。

“考验失败，我不会解除术法，你走吧。”

季白撑着额头，苦恼不堪。

宋婉强行把自己从刚才的梦中抽离，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他，“我不走，我能经受住。”

“啧，你这女……你这人真是不知好歹，若无法经受痛苦，梦里死了你也会死，我大发慈悲，特地把你拉出来，少高估自己，如果没有我阻止，你早就没命了。”

“我说我能接受，”断肢拔舌的痛苦还残留着，不断冲击她脆弱的神经，“继续。”

他大怒，又被她坚定的决心所震撼，“你真是不要命了！”

“梦里发生的事情，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吗？”

“当然了，不然怎么能让你痛彻心扉？趁着没死前，赶紧离开。”

可为什么在她的记忆里，她从来没经历过这些？

宋婉摇晃脑袋，努力将梦中的异样驱散，“继续，我经受地起，就算死了，那也是我的命。”

季白紧盯着她坚决的眼神，怒火几乎往头盖骨顶，“这么不爱惜性命？要死别死我这。”

“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这不就是你的机会？”

宋婉奇怪地反问，故作轻松地挑衅，季白涨红了脸，支吾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破罐子破摔，“随便你……”

再次进入梦境，她没听到季白最后那句话。

最一开始，是两个女婴在相府出生，因为难产，宋青云请来国安寺的主持在外祷告，一个晚上过去，两个女婴历经千辛万苦出生。

宋婉全程飘在空中，就像在看一场没有声音的戏剧。

在宋青云凝重的脸色下，她被送到乡下，寄养在农户家里，相府的人刚走，农户便迫不及待把相府所有东西倒卖，就剩下一个证明身份的玉佩。

她在虐待，饥饿和数不尽的活计中长大，没有遇到鹤掌门，就那样长大，官府贴下告示的时候，宋婉以为终于要解脱了。

结果，她被暴打一顿，玉佩被农户的女儿抢走，最后因为容貌，被人退了回来，农户一家才不得不放她离开。

相府的人知道了，最后只骂了几句就此了事，宋婉回到相府的时候已经浑身的病。

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宋凤瑶自以为是的优越感爆棚，刚到宋府时，她便在外头从早上跪到下午，膝盖再难伸直，落下终身残疾。

宋青云和崔澜娴得知此事，仅仅罚了宋凤瑶七天的禁足，一句轻飘飘的抱歉就揭过了。

她以为终于回到正轨，实际上是堕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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