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手指
事情发生地太突然，宋婉连忙上前查看。
这名下人脸色通红，手背贴上去，温度烫的吓人。
宋婉眉头紧锁，叫人把她抬进另外的房间，为她把脉。
同样是中毒之状，脉搏和崔莺莺的极其相似。
配的和崔莺莺一样的药，宋婉隐隐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嘱咐另外几名下人小心照顾着。
虫子太小，在将缝隙堵上的期间，又有几只摇摇晃晃地飞进来，好在守着崔莺莺的下人都是眼神顶好的，没让虫子飞进去。
宋婉命人去朝晖堂中取来古籍，翻阅关于虫子的资料，同时在屋内紧盯着崔莺莺的身子状况。
两边忙得焦头烂额，很快半天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仍然一无所获，崔莺莺依然高烧不退，在密不透风的纱帐床中呼出滚烫的气体。
宋婉又为她针灸了一次，连午膳都顾不上吃。
院里这么大的动静，同在崔国府的宋凤瑶不可能不知道，听着馨儿的汇报，她倚在贵妃塌上笑得得意。
“我看这回宋婉要如何应对，这七幻阁果然不一般，我还以为这天底下就没人能治得了宋婉。”
她涂着丹蔻的手指把玩着一只珠钗，眼神是无尽的狠辣。
馨儿不敢抬头与她对视，把脑袋压的更低，担忧地问：“可是……小姐，奴婢听说那晚当值的一些仆人也发起了高烧，这会不会太危险了？”
她手上还缠着纱布，听到关于崔莺莺生命垂危的消息时，蛇咬的两个窟窿还在隐隐作痛。
也不知是那句话戳中了宋凤瑶的内心，她当即沉下脸，“崔国府的人都死了不好吗？馨儿你怕什么？难道你觉得我还会害了你？”
这充满警告的一句话将馨儿弯腰站着的身子直接压在地上，连忙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是……若是引起骚动，小姐若引火上身该如何是好？”
“你觉得本小姐会输？”
宋凤瑶直接坐起来，抓起一旁的茶杯就朝馨儿面前扔掷过去，全然不顾飞溅的碎片会扎伤她。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是切切实实为小姐着想。”
“要是真为本小姐着想那就给我闭嘴！多把心思放在如何对付她们身上！”
狠厉的语气让馨儿浑身一颤，还没完全好的额头又开始在地上砰砰砰地磕起响头，“奴婢谨记，日后再也不提，还请小姐饶了奴婢这一回。”
宋凤瑶还想再骂，手已经碰上了旁边的茶杯，可突然进来的气质怪异的丫鬟却将她的动作打断。
她收敛了全身狠厉的气质，变得像绵羊一样乖顺。
丫鬟路过馨儿时候，只斜眼看了下地面的碎片，没有只言片语，却让馨儿如芒在背。
丫鬟走到宋凤瑶身边，朝她招了招手。
宋凤瑶立马弯腰倾听，丫鬟带来的消息令她心神一震，像斗胜的公鸡一样扬起了脑袋。
她又恢复了好脾气，笑眯眯地对馨儿说：“走吧，表姐要不行了，临走前可要再送她一程。”
……
大概未时，崔莺莺的情况突然急转直下，没有半点先前好起来的迹象。
宋婉针灸过后，原本还沉沉睡下的崔莺莺在两个时辰后突然大口喘气睁开眼睛。
眼中布满血丝，脸上原本褪下的深红色突然又再涌上了脸颊，像有人掐住了她的喉咙，她在床上挣扎起来，抓挠着脖颈，嘴巴张大到可以塞下一个男人的拳头，加上披散头发，看上去格外可怕。
守在一旁的下人见她情况不对，立马前去通报何赛梅和崔父崔母。
宋婉掀开纱帘，正对上的就是她恐怖扭曲的面容。
崔莺莺模样十分痛苦，眼神中是深深的绝望，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淌，看向宋婉的眼神不再是期盼，透着浓浓的死意。
有道霹雳径直劈在宋婉身上，她知道一切都无力回天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要尽力一试。
宋婉在床边坐下，正要抓住崔莺莺的手臂，没想到那只手像长在脖子上，不管用多大的力气都无法掰下来。
何赛梅和崔父崔母来到房间，透过纱帐隐约看到里头的情形。
何赛梅正要掀开纱帘，里头的崔莺莺却像有了感应一样突然紧紧抓住宋婉的手腕。
力气之大，仿佛要将宋婉的手腕捏碎。
崔莺莺的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她艰难地摇晃脑袋，意思是让宋婉阻止何赛梅进来。
宋婉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声音有些发颤，“祖母，表姐不愿意。”
何赛梅朦胧看到崔莺莺的动作，也明白了什么，抓着纱帘的手慢慢放下，整个人像突然苍老了几岁，没了平日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精气神。
她用手帕捂着嘴，强忍悲痛将呜咽的哭声倾诉在手中。
纱帘内崔莺莺依旧紧紧抓着宋婉的手臂，不断喘着粗气，嘴唇剧烈地颤动，却半句话都说不出，只能听见呼哧呼哧的声音。
宋婉唇瓣紧抿，正要准备下一次针灸，崔莺莺却更加用力，剧烈地晃动脑袋。
她知道自己无力回天，让宋婉别再做无用功。
崔莺莺的眼神中蕴含着无数的情感，复杂地像无数针线交错成一团。
惋惜，悔恨，痛苦，愧疚，不甘……
两人无言相对，不知何时粗大的喘气声也慢慢地停止，就这样看着对方。
直到宋凤瑶进屋，低声给何赛梅请安。
房间里格外寂静，半点声响都能被无限放大。
崔莺莺又突然瞪大了眼睛，手上的力气更紧，连牙齿也再不断打颤，漆黑的瞳孔恶狠狠地望向外头，仿佛要爬起来将外面的人撕碎。
但她做不到，眼神又看回宋婉，这次是无尽的愤怒怨恨。
这强大的怨念即使是见过无数鬼怪的宋婉都为之一惊。
崔莺莺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用尽全身最大的力气指向外头，正好对着刚从门口进来的宋凤瑶的方向。
这只从纱帐中伸出的手臂像被红色的染料涂过，即使在人员众多的房间里也一眼看到这只手掌。
众人顺着崔莺莺手指的方向看去，正对着宋凤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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