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抬头

皇上破天荒地倾身靠近，似乎想将眼前的宋婉看个仔细。

宋婉微微压低脑袋，直到皇上开口道：“抬起头来。”

她这才不卑不亢地和他对视，与平时无异，依然是波澜不惊，双眼中蕴含着他人看不懂的深沉。

看到她的相貌，皇上心中微微一惊，宋凤瑶和她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但身上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她从进殿来便一直搀扶着何赛梅，并没有左右乱看，方才在下方跪下时，没有因为裴溯凛的关系对他不敬，反而十分敬重，抬起头时那股处事不惊的气质和宋凤瑶截然相反，姐妹俩简直是云泥之别。

张德顺诚惶诚恐地站在一旁，紧张地观察皇上的表情。

这一看让他冷汗都下来了，皇上竟然露出了饶有兴味的神情……

他缓缓打了个问号，一个大胆的想法从脑海中浮现。

皇上该不会看上宋大小姐了吧？那裴溯凛那头要怎么交代……

张德顺胡思乱想间，皇上轻咳一声，收起眼底那点欣赏，威严的声音传遍大殿，“平身，赐座何氏。”

一旁的宫女搬来椅子，扶着何赛梅起身落座。

皇上没让宋婉起来，宋婉就一直跪着，张德顺傻眼，皇上这又是什么意思？

宋凤瑶望着孤零零跪在大殿中间的宋婉，眼底的嘲讽显而易见。

看来皇上不是真的想见她，而是她们姐妹俩同时来献方子，要为她主持公道呢。

不出她所料，皇上锐利的眼神在对宋婉施压，“呵，前脚你妹妹刚来，现在你也到殿上，此事是巧合吗？”

声音低沉而有力，犹如远古钟鼓，每一句话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权威。在他周围，空气似乎都凝固。

浸淫朝堂多年颇负威望的老臣都会忍不住害怕颤抖，更别说一个从来没见过皇上的人了。

他故意测试，就想看看能不能接住这招。

被皇上猝不及防被质疑，换做是谁都会害怕，急于辩解，不管先前伪装地多好，此刻都会破防。

谁知宋婉反应平平，脊背如竹柏挺直，依然平静，仿佛这这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问话。

她声音如水击磐石般，铿锵有力，却带着飘渺，“妹妹聪明过人，同是为解虫疾，若有天下难事，救灾献策的巧合能有这么多，那是天佑皇上大南朝。”

宋婉巧妙地回避这个问题，并不正面回答，但这话又说得格外漂亮。

因为裴溯凛的缘故，皇上对宋府的部分事情略有了解。

姐妹俩是冤家，谁和谁都不对付，甚至到了下死手的地步。

他以为宋婉会趁这个时候踩宋凤瑶一脚，没想到在这关头竟然还能对她进行夸赞。

颇有古时春秋四朝元老祁奚，海纳百川的风范。

皇上点点头，满意地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是难以察觉的笑意。

“你不怕你妹妹抢了你的功劳？”

“都是为解救苍生，若妹妹方子有用，臣女自然也高兴。”

听了她的话，皇上良久不语，片刻后才沉沉道：“平身。”

宋婉站起来，他又继续问道：“既然你说你也有良策，那将你的方子呈上来。”

张德顺急忙小步下来，接过宋婉手中的药方，呈上去给皇上。

宋凤瑶眉心一跳，不复方才的镇定和得意，她想做些什么，宋青云先一步抓住她的手，按住她躁动的心情。

方才太医说她的药方好的时候都不见得皇上要看她的方子，直接让她交给太医，

越看皇上越满意，笔触轻盈而不失坚定，墨色浓淡得当，透出一种隽永的韵味。字体虽小，却无不显得清晰挺拔，仿佛每一笔都蕴含着自然的生机与灵性。

药方他自然看不懂，便让太医将宋凤瑶的一同呈上去。

等拿到宋凤瑶那份，皇上神情又突然晴转阴，浓粗的眉头几乎压在眼睛上，看得叫人心惊。

张德顺小心翼翼地询问道：“皇上，可是这药方有何问题？”

“大胆！”

皇上突然重重地将宋凤瑶的药方拍在身旁的扶手，发出啪的响声，吓得下方所有人扑通扑通地跪在地上。

“这两份药方为何这般相似？你们姐妹二人联合起来想共享赏赐吗？”

“什么？药方一样？”

宋凤瑶瞪大了眼睛，压低脑袋，眼睛却一直斜着看向宋婉，“皇上，臣女的药方早在数天前便研制好了，臣女也不知为何姐姐的药方会和臣女的一模一样。”

宋青云连忙接话道：“皇上，小女研制解药的时候老臣就在一旁，绝无可能是她窃取宋婉的方子。”

皇上锐利的眼神又看向宋婉，厉声质问道：“那你呢？”

“臣女昨日才研制出药方，在研制时候，妹妹已和父亲先行回府，期间臣女不曾派人去过丞相府，臣女虽晚，但确实是一手研制。”

何赛梅连忙接话道：“是啊皇上，婉婉研制药方时草民就在她身边，婉婉总是为了这一纸药房饭都顾不上吃，您看看她，都瘦脱相了，这样一个孩子，怎么可能还去费尽心机窃取他人的药方呢？”

各说各有理，皇上打量着宋婉，和宋凤瑶比较起来确实消瘦许多。

吃苦耐劳，还有本事。

他稍稍稳住语调，“秦太医。”

“在。”

“你仔细将这两张药方看看。”

张德顺又接过两张如烫手山芋般的药方，交到秦弘亮手中。

两拨人都在紧张地等待结果。

宋凤瑶怕就怕宋婉的真和她一模一样，虽然她对七幻阁有信心，当时皇上对宋婉的态度非同寻常，她心中总不安宁。

时间缓慢地流逝，大殿中的人大气不敢喘。

经过仔细对比后，秦弘亮终于开口，“皇上，虽然这两幅药方大体相似，但最后的一味药却完全不同。”

“宋大小姐的最后一味药是天山草，宋二小姐的最后一味药是萝藤。其二者功效相似，药方对虫疾的效果同样相差不大，但具体功效，还需等微臣进太医院进一步查证才能知晓。”

何赛梅微微抬眼，“皇上，臣妇拙见，眼下情况危急，只要是对灾害有效，皆是为皇上分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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