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笼中雀

第三十四章  笼中雀

自由。

南宫瑾的结界一直都很稳固，稍有消减，他便会马上加固。

除了他抱着公孙凤歌殉情的那天。

所以我的离开并不是有自知之明的自觉，而是我瞧准了时机的偷跑。

南宫瑾为了给公孙凤歌讨个公道，当着乌泱泱的修道士面前承诺过，说他的凤歌何时原谅我，我才能何时出来。

我跟公孙凤歌都明白，她不会有放我出来的那一天。那个小院，就将是我后续一辈子的归宿。

我听说，修道士的寿命比普通人的长，越是术法高深的修道士，活得就越久。我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能活到多少岁，但我本就比南宫瑾年长，想来，我定是会死在他前头的。

我不愿意隔着墙听到南宫瑾儿孙满堂的时候，自己却在那个荒僻的院子里老死。

我想出来。

想出来过一过没有南宫瑾，也能过下去的人生。

我天生对事物就淡薄，即便喜欢南宫瑾，也不是那种会为了谁要死要活的人。

所以在察觉到结界的泡沫光晕变得暗淡的时候，我从那棵大树上翻出来，趁着府中人乱成一团，捎了圈里的白马，径直去追渡口前往京饶的商船。

可惜事情阴差阳错。

我没能上船，反而被前来寻人的管家重新带了回来。

金管家是府里的老人，他看着南宫瑾长大，也看着我由一个活泼，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少女，变成如今沉默寡言的老毒妇。

他是赞同我走的。

为了让我离开后的日子好过些，他甚至为我准备了盘缠和厚衣裳。

他将东西交给我时说，“夫人，山高路远，愿夫人余生顺遂。”

我道了谢。

但转头，就被测出只有我能压制住南宫瑾躁动的那股气息。离了我，南宫瑾呼吸困难，随时都可能再次闯进鬼门关。

金管家恳求我别走，他说，“至少，待到家主武魂觉醒，没了性命之忧的那日。”

他说，“南宫府就这一脉了，不能就此断掉。还请夫人莫要计较之前的种种，就当是报答老爷和老夫人的恩情吧。”

他说，“而且我觉得，家主和夫人之间有误会，家主其实是喜欢夫人的。”

为了劝我留下，金管家说了很多。好的、坏的、从前的、将来的、编的，各种。

但其实他什么都不说，我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不顾南宫瑾的死活离开。

我是甘愿做南宫瑾的药的。

但在金管家那里，口头的承诺远没有被动的限制更能让人放心。

所以他用我的血，设了能定位的禁制。

就跟南宫瑾的那个追踪石异曲同工。

我也是那次在花海，看见了修道士手中的寻踪石，才意识到金管家之前请药师来取血做的法，便是为了追踪我的。无论我到哪儿，只要这道东西在，只要修道士找，便能顷刻间再将我抓回来。

我看似行动自由，可仍是笼中雀。

可我不想再当笼中雀。

如今的我，比起抓住失忆后的南宫瑾，得到他不知何时又会消散的喜欢，我还不如去掐着指头算南宫瑾何日会康复，何日我才能离开。

但我不想争南宫瑾的这番话，即便说给公孙凤歌听，她也是不信的。

她跟她那个傲慢的爹一样，只相信自己。

当晚，公孙凤歌就带着她亲手做的菜，出现在我与南宫瑾的饭桌前。她将饭菜端上桌，兴冲冲地给南宫瑾介绍：

“这是排骨，里面还放了西域的胡椒。瑾哥哥之前最喜欢吃；这是普洱，用天池的净水泡后再萃取的，瑾哥哥闻闻，很香；还有这个……”

公孙凤歌的声音带着小女儿的腔调，雀跃起来的音调像刚出谷的黄鹂鸟。

连我听着都觉得鲜活，可南宫瑾却并不领情。

他在公孙凤歌边介绍边顺势快要坐下时突然施法，将多余的那个板凳撤掉，“这儿没有你的位置了。如果你是来吃饭的，请下次提前说一声。如果你是来找我议事的，请等到饭后。食不言，寝不语。”

一句话将公孙凤歌堵得脸色都差了几分。

我想，凭公孙凤歌的家世和样貌，应该是被宠着长大的，鲜少会有人给她难堪。就连南宫瑾自己，之前也是事事都顺着她。

现在态度转变成这样，公孙凤歌的不悦，几乎瞬间就挂在了脸上。

但她忍了下来。

她当真没再说话，跟个听话的受气媳妇一样，乖巧地拎着空食盒，站在旁边。

不过，腿伤的她根本坚持不了多久，才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公孙凤歌的身体就开始摇摇欲坠。

她弯腰一边揉着腿，一边注意着南宫瑾的神色，在找寻着再次表现或者是撒娇的时机。

南宫瑾当没看到，自顾自给我夹菜。

可我却停了筷子。

“我吃饱了。”我道，“夜里天凉，我进屋加件衣服再出来。”

说罢，不等南宫瑾回些什么，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南宫瑾起身追过来的声音，他边起身边吩咐人将食盘给撤了，话音刚落，公孙凤歌就叫起来，“我的菜，瑾哥哥还一口没吃呢！”

她着急地拉住了南宫瑾的手，“那是我学了很久才学会的！瑾哥哥跟我在一起时，总是嚷嚷着要吃我做的这个！现在，现在……”

说着说着，声音变得哽咽，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下来。

“现在，我学会了，你瞧，我手都烫出了好几个包呢！可你，你呜，你却不吃了。这，这也是我俩的记忆啊，你怎么能说忘就忘掉呢，坏人！”

公孙凤歌就连埋怨都是娇憨的，很讨人喜欢，与如今寡言又无趣的我，对比强烈。

我代入了一下自己。然后发觉，我如果是南宫瑾的话，我也会喜欢上这样明媚的小女孩。

而这种明媚，年轻时的我或许有过，但如今几经大起大落后，这个动作和语调我做起来，只会显得刻意和做作，犹如老黄瓜刷绿漆。

“你不想恢复记忆，那容姐也不想吗？”

我思绪发散走神的功夫，公孙凤歌与南宫瑾的对话就发展到了这里。我听见公孙凤歌说，“你那股气息，越到后面越难压制。容姐只是个凡人，你不怕到时候压制不住伤了她？”

南宫瑾的声音静下来。

像是被戳中了命根。

我不知道后续的话是他俩换成了密语，还是他俩真就没说话。反正屋外安静着，我杵在原地很久，也没再听到有对话。

直到肩膀上被披上一件长披风，南宫瑾从我身后探出了脑袋。

“不是说加衣服吗？怎么站在这儿发呆？”

“想什么呢？”南宫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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