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婚事，从长计议
“住口！”
曾太夫人厉声喝断她，手中的佛珠“啪”地一声拍在桌上，胸口起伏：
“不知廉耻！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竟还想着嫁与那等无德无行、算计亲族、声名狼藉之徒！你……你是要气死老身，是要让我秦家百年清誉，都毁在你手里吗？”
“祖母！我……”秦弄溪还想争辩，“二哥哥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只是急于赚钱提高声望好娶我……”
“够了！”
曾太夫人猛然打断她的话，疲惫的合上眼。
冥顽不灵。
家里出了一个孽障，险些让秦家回京立足的计划毁于一旦。
要不是沈枝意尽早拆穿，将来瑞香坊和水云间的产业会被沈长宇鲸吞。
秦家会变为京城笑柄。
就连山阳那个后盾都可能成为奢望。
当务之急，就是管住这个祸害！
曾经宠溺孙女的曾太夫人猛的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冷硬。
她不再看秦弄溪，转向秦时望和儿子儿媳们，沉声道：
“弄溪心思不正，品行有亏，已不配为我秦家女儿。我做主，即日起，秦弄溪禁足祠堂，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这是要拘禁了秦弄溪！
王氏瘫软在地。
秦弄溪凄厉的叫了一声，“祖母！你们不公！”
她扭头转向秦明德，“爹！你救我！”
爹一直最疼她，他不可能坐视自己被禁足！
这不是关闺房，这是关祠堂！
秦弄溪从记事以来就没见过祖父母将小辈关过祠堂，凭什么这次她要被关？
秦明德失望的瞪了她一眼，“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把三姑娘带进祠堂关起来！”
秦弄溪这才发觉爹居然是认真的。
祖母也是认真的。
她终于慌了，“祖母！祖父！孙女知错了，我不去找二哥哥，我再也不提嫁他的事了好不好？”
横竖先躲了这次惩罚再从长计议。
秦明德眼里闪过一丝沉痛。
自己的女儿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他猜得一清二楚。
秦弄溪根本没有半点意识到错误。
他任由秦弄溪哀求，挥手让下人上前将人强行带走。
正厅回荡着秦弄溪喋喋不休的哀求声。
还有王氏断断续续的啜泣。
半晌。
秦时望看了一眼楚慕聿和沈枝意。
就在众人以为秦时望会聊聊刚才楚慕聿那句惊天动地的求婚事件。
秦时望却对沈枝意道：“枝枝，外祖父母一直没有像对弄溪那样管束你的私事，那是因为我们对你一直心有愧疚。”
“外祖父。”沈枝意心头一沉，轻唤。
秦时望抬手制止她，道：“你的母亲当年执意嫁沈时序，我们为人父母，与她负气许久，也未给她和夫君一丝襄助。”
沈枝意心想，那是沈时序不值得，她爹是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又撒谎成性的滚蛋。
“我一直在后悔，当年不管你爹沈时序是什么样的人，倘若在秦家风光时助过他一臂之力，他会不会对你娘好一些？哪怕是装的。”
“倘若我们助过他，他就不会与你娘生出许多嫌隙，方楚音寻来京城也不会趁虚而入，你出生后也不会没了娘，受了那么多年委屈。”
沈枝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不是这样的。
她爹沈时序从来没有爱过娘。
她死的那天，沈盈袖带着三位兄长还说了许多难听的话。
其中就转告了沈枝意。
沈盈袖当日冷笑的看着躺在驴车上的沈枝意，慢条斯理的在她身上盖着破烂的席子：
“爹说他就不来送你了，他说看到你就会想起秦可意那个女人，那是他一生的耻辱。”
“爹从来就没爱过你娘，娶她，不过是为了借秦家的势头留京罢了。”
“可惜你娘太清高，居然不肯求助秦家，爹恨极了，你偏偏长了一张跟你娘一模一样的脸……爹每看你一眼就厌恶一次。”
“你以为爹从来不知道母亲养你的目的吗？母亲要用你做盾，立起我人淡如菊的名声，毁了你的清誉，爹都是知道的。”
沈盈袖的指尖从沈枝意冰冷僵硬的脸盘缓缓划过，“爹不但知道，他还十分赞同。”
沈枝意当时不但身体僵硬，就连心都跟着沉入了冰封的湖底。
她以为沈家，至少爹是亲爹，与她一样是被方楚音母女欺骗的。
原来爹他……十分赞同。
沈盈袖收回手指，沈星河递过帕子，她缓缓的擦拭着：
“你的声誉毁了，爹觉得很高兴，就像看到那个高高在上的贵女被拉下神坛一样痛快。”
“你死了，爹更高兴，他这一辈最痛恶的女人和她的女儿，终于不再碍着他的眼了。”
沈盈袖将用过的帕子随手扔在沈枝意身上，唇边噙着一抹近乎愉悦的残忍笑意，继续用她那轻柔却字字诛心的声音说道：
“哦，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你以为你外祖家当年若肯施舍些权势银钱，爹就会对你娘假以辞色？呵，天真。”
“爹亲口说过，若秦家当年真助他平步青云，他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知晓他所有不堪与算计的秦可意。”
“一个没有利用价值却握着他把柄的‘恩人’，岂非更碍眼？说不定啊，你娘都活不到生下你呢。”
“所以啊，我的好妹妹。”沈盈袖微微俯身，凑近沈枝意耳边，如同毒蛇吐信，“秦家再回京城后多番对你示好的愧疚，真是多余。”
“你该庆幸他们当年没插手，才让你这孽种有机会出生，也多活了这十几年，给咱们……添了这么多‘乐趣’。”
那冰冷恶毒的话语，如同淬了剧毒的匕首，在她濒死的躯体上反复凌迟。
……
回忆的碎片带着刺骨的寒意骤然消退。
沈枝意猛地从那股几乎窒息的冰冷中抽离，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又迅速被紧握的拳头压制住。
她抬眸，望向一脸愧色与沉痛的秦时望，心中翻涌的恨意与悲凉，渐渐沉淀为一片冰冷的清明。
错了。
外祖父，你们都错了。
秦家没有对不起我，更没有对不起娘。
若当年你们真的襄助了沈时序，以他那般凉薄狠毒、忘恩负义的性子，只会借着秦家的东风更快地爬上高位。
然后……将知晓他底细、再无利用价值的娘亲，视为必须清除的绊脚石。
娘亲或许会死得更早，更悄无声息。
甚至可能根本就没有我沈枝意降生于世的机会。
那样一来，她如何重生归来揭穿沈家的虚伪与狠毒？
谁来阻止秦家在前世被沈家一步步蚕食倾覆的命运？
冥冥之中，或许正是秦家当年的“未施援手”，才让娘亲多活了几年，生下了我。
也才让我有了重活一世的机会，看清了所有真相。
这愧疚，不该由秦家来背。
该背负这罪孽的，是沈时序，是方楚音，是沈家那群吸血蚀骨的豺狼。
可是沈枝意说不出口。
她无法告诉秦家人这些残忍的真相。
秦时望道：“外祖父母心里愧疚，所以你如今喜爱什么，想做什么，让我们配合什么，我们都宠着你，自然，我的枝枝她本来就是个很厉害的姑娘，她做的都是对的。”
“可是枝枝。”秦时望满脸严肃的开口，“外祖父母惩罚了弄溪，你也要反省言行，婚姻大事，媒妁之言。”
秦时望吐出坚决的字眼，“你既然愿回秦家，那就听从长辈之意愿，你的婚事，我们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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