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地震云，海啸预警

翌日，云锦推开窗，看着天上渐层泛金的云层，发出惊叹：

“二姑娘！快起来看看，外边真是好看！”

沈枝意披上外袍跟着来到窗前，抬头。

碧空如洗，一抹橙红长带横亘天际，似无声的天兆静静舒展。

云锦还在惊叹今日的云格外好看，沈枝意却拧起了眉头。

一丝熟悉的记忆浮上心头。

这云，她前世推开窗的时候，也见过。

之所以她还能记得这小事，那是因为这云层太过特别，太过惹眼。

界限分明，凝着几分神秘，让人终身难忘。

她记得，这云持续几日不散，在散了后没几日，三百里外的天津港传来了海域海啸的消息。

海啸在海港也不是稀奇事。

但前世的那一次海啸，却掀翻了正在回港途中的朝廷商船队。

那是朝廷禁海多年后，在小阁老楚慕聿的力主下第一次开海贸易。

朝廷商船的倾覆，让楚慕聿在朝中遭受了一次重创。

原本要致使让位的首辅黄梁被重新提出留任，因为黄梁是禁海的拥护者。

楚慕聿开海时他明确表示过反对。

因为商船的倾覆，验证了黄粱的话，朝廷里支持禁海的官员呼声甚大。

导致在沈枝意死时，也没能见到楚慕聿登上首辅之位。

也不知前世后来的发展如何。

而商船的倾覆，也导致朝廷急缺的军用苎麻进一步短缺，险些酿成辽东边境的大乱。

沈枝意抿唇，忽然转身就匆忙梳洗打扮。

云锦跟在后面一边帮忙一边问，“二姑娘是见今日风和日丽，要出门踏青吗？”

这春日也来了，踏青虽然有些早，但今儿天气真好看。

也不是不能出门。

“去找楚大人。”沈枝意已经踏出了门。

云锦一惊，“啊？楚大人此刻怕是在内阁，这样去好吗？”

沈枝意也知道楚慕聿在内阁，可是她觉得事情越早告诉他越好。

京城离天津港本来就距离三百多里，商船更是在海上。

要提前提醒商船躲开这次的海啸，时间很紧。

她等不到晚上楚慕聿回来。

更何况楚慕聿有时候在内阁夜宿，并不一定会回来。

沈枝意找过来时，内阁还在议事。

议的是赵拓。

朝廷密探发现赵拓将身边的暗卫派了一队出京，可是跟丢了。

内阁就此事争论不休。

黄粱不以为然，“赵拓大约是听到郡主的消息，所以派人前去探了，稀松寻常。”

李阁老也道：“这段时日赵郡主的消息让赵拓疲于奔走，可惜每次都是无功而返，他的暗卫都派出去五六次了，不差这一次。”

王尚书也点头，“正是如此，不必大惊小怪。”

楚慕聿指节在案几上轻敲，看着几个老狐狸装腔作势。

“话虽如此，可是头前几次朝廷密探都能跟着赵家暗卫行踪，可这次跟丢了。”楚慕聿似笑非笑的提醒，“若赵拓这一次不是去寻女，而是有别的阴谋呢？”

黄粱打着哈哈装听不懂，“小阁老多虑了，赵拓在京中人手不足，又有郡主一事牵挂，还能分出几分精力阴谋？况且天子脚下，他敢做些什么？”

楚慕聿不知道赵拓能做些什么。

可容卿时明日出发辽东，而赵拓的人此时失踪。

他觉得不是个好兆头。

就在这时，随山的脑袋又探了进来。

楚慕聿：“……”

他已经免疫了，再没有怒气，“拿来。”

随山：“什么？”

“二姑娘的情书！”楚慕聿没好气的瞪他。

随山邪魅一笑，“大人，不是情书，是二姑娘亲自来了。”

沈枝意来了？

黄粱等人比楚慕聿起身还快，一窝蜂的拔腿准备去看传闻中的沈二姑娘。

不过下一秒，就被身后的一声咳嗽止住脚步。

黄粱等人僵直了身子转身，看着楚慕聿冷凝的脸。

三张写满好奇的脸堆上笑容。

“……老夫，坐久了，想出去活动活动筋骨。”黄粱解释。

李阁老：“老夫方才茶喝多了，内急，去去就来。”

王尚书：“老夫，见天气不错，出去看看天色。”

楚慕聿见几个人心虚的脸色，似笑非笑，“既然如此，我让随山将诸位大人的随从叫进来相陪，诸位大人好好歇息，多转转，松快松快才好回来议事。”

这是不让他们看热闹啊！

随山咧嘴，把几位长老的随从叫了进来，盯着大人们各自去各自的地方。

有下人在，几位位高权重的长老也不便做那些梁上君子。

只好悻悻然的撤退。

沈枝意刚进内阁，楚慕聿就迎了上来。

他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迎到门边，那双总是沉静或带着算计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与柔和：

“枝枝，你怎么来了？”他上下打量着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可是有事？还是……想我了？”

这是她第一次公然寻他，怎么能不让他惊喜？

他觉得他和枝枝又进了一步。

他惊喜得甚至忘了屏退左右。

随山赶紧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却忍不住悄悄上扬。

大约是大白天的，还是从未踏足过的严肃内阁。

沈枝意居然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耳根微热，轻声道：“有些要紧事……想当面跟你说。”

“进来说。”

楚慕聿引她到偏厅坐下，亲自倒了杯热茶递到她手里，指尖无意间相触，他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手怎么有些凉？一路过来吹风了？云锦没给你备个手炉？”

一连串的关切自然流露，几乎忘了这是在内阁重地。

“我没事。”沈枝意捧住温热的茶杯，心中焦急，略略定了定神，便抬眼望向窗外，“楚哥哥，你看今日这天……”

楚慕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奇异绚烂的云霞仍在天际铺展。

他想起方才王尚书的话，唇角微弯：

“云色是极好，方才王阁老还说，这般天气适合踏青郊游。”

他转头看她，眸光温柔，“你若想去，那我先不议事了，我告个假陪你去京郊走走可好？杏花该有些早开的了。”

“不，不是踏青。”

沈枝意摇头，放下茶杯，神色变得凝重：

“楚哥不觉得这云有些不同寻常吗？界限如此分明，色泽凝滞，我曾在一本杂记上读过，类似‘地震云’的记载，恐是地动之兆，而京畿近海，地动若发于海底，恐会引发……”

她顿了顿，观察着楚慕聿的神色，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恐会引发海啸，天津港外的海域……是不是有朝廷的船队正在返航？若是恰好遇上……”

她没再说下去，因为她透露的有些多了。

她不确定楚慕聿会不会再一次相信自己。

毕竟天津港的商船到港是机密，楚慕聿还没说过给她听。

而提醒他海啸，更是一个重要的决定。

然而，楚慕聿脸上的笑意和温柔在瞬间凝固了。

他定定地看着沈枝意，眸色深处仿佛有惊涛掠过，却又在下一秒被强行压下，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地震云？

海啸？

天津港外的船队？

他猜得到沈枝意重生的，因为他也时常回忆起他们前世的零碎片段。

只是他的梦里都是关于她的泪水、她的决绝。

他并未梦到过关于沈枝意以外的朝堂大事。

但是，他相信沈枝意提醒的，是前世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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