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心系军情
落鹰峡东南三十里外，有片名为野马川的开阔地。
这里，便是最适合开战的区域。
大战将临的肃杀，像冷水一样，浸透每个北凉士卒的骨髓。
可是北蛮铁骑并不是将士们关注的重点。
反倒是中军大营的方向，混乱在继续
临时垒起的矮土坡上，身披重甲的骁骑营参将钱猛，须发皆张。
“韩成，你就是个疯子！”
“柿子爷糊涂了，你也跟着发疯？”
“把大军拉到这鬼地方，现在蛮子来了，咱们怎么打？”
他嗓门洪亮，声音传了好远。
韩成脸色铁青，手按在刀柄上。
“钱参将，注意你的言辞！”
“世子之令便是军令，何来糊涂之说？”
“你再敢非议世子，休怪韩某军法无情！”
钱猛猛地啐了一口，竟是向前逼近一步。
“军法？我呸！”
“蛮子的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还执行个狗屁的军法？”
“弟兄们的性命，不是你韩校尉哄世子开心的玩意！”
“世子这是要逼死我们！”
钱猛和韩成的争吵引来了许多将领的围观。
“韩校尉，钱参将，息怒啊！”
“大敌当前，怎能自乱阵脚？”
劝解的声音苍白无力。
两人仿佛都已怒极。
韩成厉声道。
“钱猛违抗军令，动摇军心，给我拿下！”
钱猛狂笑。
“我看谁敢？”
“韩成，今天没有任何人能让我的兄弟去送死，你也别想动我！”
他话没说完，异变陡生。
位于左翼偏后的骁骑营一部，约三百人突，然脱离了本阵。
为首者正是副将陈平！
他脸上不再是那副谨慎低调的模样，而是混合着兴奋与狰狞的决绝。
他高举战刀，大声吼道。
“兄弟们，世子昏聩将死，韩成专权跋扈，我们在北凉已无容身之地！”
“留下就是死，还不如随我投奔北蛮！”
话音一落，他便率领那三百余骑调转马头，不是冲出大营，而是企图冲击中军本阵侧翼，制造更大的混乱！
“陈平反了！”
“拦住他们！”
原本争吵不休的韩成与钱猛突然止住。
就在陈平的计谋即将得逞时，人群中突然出现了几名目光冷硬的士兵。
他们持着特制的绊马索。
更远处，更是有一队骑兵，弓弩齐张。
韩成声音冰冷，他脸上哪还有半分愤怒，只有一片森然的杀意。
“陈副将，你要带我的兵去哪？”
直到此刻，许多士兵才恍然惊觉！
陈平反了，可军营却一点都没乱。
陈平脸色惨白，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就在他企图争辩，甚至还想要更进一步蛊惑人心时，远处传来一阵车轮滚动声。
八名力士推着巨大的棺车从远处驶来。
棺中坐着一个身穿红袍，脸色苍白的人影。
正是刘靓！
此刻，他就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魂。
凄惨、虚弱，又濒临消亡。
全军上下一片安静。
无数道目光聚集在那个随时可能会破损的身影上。
刘忠扶着刘靓，从棺木中站起来。
此刻，刘靓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被围困的陈平身上。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但渐渐，一点冰冷锐利的光芒从眼底最深处凝聚。
想开口说话，却先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刘忠连忙上前，递上帕子。
帕子上瞬间晕开刺目的鲜红。
好不容易止住咳，刘靓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
但奇异的是，当他开口时，所有人都能听到他那微弱的声音。
“骁骑营副将陈平？”
每一个字都像冬日落下的雪花，凉得令人发抖。
“前年，你于黑石堡哨所，收北蛮贺兰部细作黄金二十两，泄漏巡哨路线，致使十二人死亡。”
“是，也不是？”
“后一年春，你假报军损，克扣麾下士卒冬衣，赚得三百两白银。”
“是，也不是？”
“上月初七，你与一黑衣人联络，接下探查本世子行踪的任务。”
“三日前，你放出信鸽，直言本世子将死，中军将乱。”
“是，也不是？”
刘靓每说一句，便有亲卫拿来证据，呈在一旁。
这不是臆想，而是一张被编织成了无可逃脱的网。
面对证据，陈平的身体在发抖。
他最阴暗的秘密被扒开，这一刻，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不是这样的！”
“世子饶命，我是被逼的！”
他瘫倒在地，语无伦次，仿佛刚才的凶狠只是错觉。
看着陈平这副样子，刘靓眼中只有一片冰寒。
他缓缓地抬起那只苍白的手，轻轻一挥。
意思，简单直白。
韩成眼中厉色一闪，上前一步。
刀光如雪，一闪而逝。
好大一颗头颅，飞起。
干脆利索的肃杀，让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回到那个正不停咳嗽的世子身上。
他咳嗽着，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刘忠慌忙递上新帕子，眼泪断了线似的流。
好半天后，刘靓再次直起身。
“北凉军，没有内讧。”
用尽全身力气，抬头看向野马川方向。
似乎能看到北蛮兵到来时卷起的烟尘。
“杀敌！”
话音落下，他头一歪，彻底昏死。
“世子！”
刘忠发出凄厉的悲呼，连忙招呼几个亲兵，扶着刘靓躺回棺椁中。
棺椁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短暂到令人窒息的寂静后，有种滚烫的情绪，在每一个士卒胸膛里炸开。
原来世子从未糊涂！
那看似荒唐的命令，只是计划！
世子拖着将死之躯，是想要清除掉北凉军中的内患！
他们看得清楚，世子最后咳着血，说完杀敌才肯倒下！
愧疚与悲愤，化作一种近乎疯狂的崇敬，像一团烈火，瞬间席卷了北凉军每一个战士的心中！
不知是谁先红了眼眶。
紧接着，哽咽声与刀剑敲击盾牌声汇成一股狂暴的声浪。
韩成抹了一把不知何时涌出的热泪，豁然转身。
他拔出战刀，用尽平生所有的力气，向着北蛮方向嘶吼。
“为了世子！”
他身后，北凉军三十万将士共同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杀！”
声浪冲天，战意冲破云霄。
大战的序幕，在这一刻，被鲜血与忠诚彻底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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