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结婚

站在最中间的那位一直沉默聆听的外国老者，轻轻抬了抬眼镜。

他是欧洲顶尖的东方艺术史学者，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语气用英文追问：“具体是哪几个朝代？六朝这个概念有其独特的历史和美学内涵，与泛指的古代有所不同。”

寂静。

百平方的房间内静得一根针掉下来都听得见。

然对此时的蔚沙未来说，这安静，如实质般烧得她脸颊发烫，血液奔流，她张了张嘴，几个中文朝代名称在舌尖打转，却拼凑不成完整的句子。

关键时候，颜星湛忽然接话，一口流利的英文亲自简要解释了一番，化解了现场的尴尬，并同时给了蔚沙未一个安抚的眼神。

蔚沙未一怔，星湛哥竟然会英语，那为什么还要请翻译？

早知如此，她就不来丢人现眼了。

紧接着，众人来到一幅空灵的《夜航船》水墨画前，颜星湛似乎想要弥补一下方才的失误，沉吟着开口：

“这幅画让我想起张岱《陶庵梦忆》中的一句话：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这便是这幅画，有癖有疵、至情至性的灵魂写照。”

（人没有癖好是不可以与他交往的，因为他没有深情厚谊，人没有瑕疵也是不可以和他交往的，因为他没有真气。）

这一次蔚沙未听懂了每一个字，中文的凝练和意蕴，像一颗饱满的水珠，在她心底漾开。

然在这两三秒内，化为同等韵味能让西方学者心领神会的英文，是有难度的。

这不仅是空洞的字句翻译，而是在中间找到一座文化交流的桥梁。

蔚沙未冷静下来，声音在静谧的画廊里响起，带着一丝尝试的谨慎，却没有半分迟疑，将这句话用英文翻译出来：“Never  trust  a  man  without  quirks,for  his  heart  lacks  depth;neiver……in  its  passion  and  spirit.”

（莫信无癖之人，因其情不深，莫交无疵之人，因其魂不真。这幅画正是这般生命的图景，有癖好亦有瑕疵，在炽热的人性与真挚魂魄中跃然纸上。）

话音落下，有那么几秒寂静.

随即，那位方才提问的老者轻轻鼓了掌，他看向蔚沙未的目光已从审视，变为一种发现同道中人的欣赏。

“A  profound  and  eloquent  bridging.”

（一次深刻而精妙的沟通）

他赞赏地颔首而笑。

颜星湛也展现出了与有荣焉的笑意，看向蔚沙未的眼神染上了一种意料之外的惊喜和认可。

蔚沙未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后半程的翻译她没有再出现任何问题，直到艺术展结束，她随同颜星湛一起，送别几位教授级别的人物。

等他们的车子消失在视线中，蔚沙未放松地吐出一口气，紧绷了一天的身子有了缓和的空间。

“今天你表现得很好。”

颜星湛看着她，出声赞赏。

眸中夹杂着几分全新的专注。

在今天之前，他并没有多正视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孩子，她于他而言，只是妹妹的朋友。

无论是平时的照拂，还是宴会上的搭救，都是骨子里的教养使然，换作任何一个人，他都会那么做。

至于他对蔚沙未说出的那番话，也只不过因为她似乎很被谈斯聿那家伙重视。

两人竞争多年，几乎都没有什么软肋和缺点，而这个能被谈斯聿护在身边八年之久的人，必定有着其特别之处。

带着试探的那番话，试出了她的自强坚韧，不愿危及他人的倔强，也试出了谈斯聿对她的在意。

至于妹妹提出的与她订婚，第一次，他没有出声，是因为他在思索，这样会引起谈斯聿多大程度的认真。

毕竟一个好的对手，比一个好的朋友更难得。

比起可有可无的感情，他更期待与谈斯聿实力上的较量。

所以昨晚，姜姜再一次提出这个建议时，他想着这么挑战性的事情，也不是不行。

直到今天，他目睹了她的失误、尴尬、冷静、扭转了败局，包括那段与他契合的英翻，都让他再度见识了完全不一样的她。

如果此时再问及那场婚事，好像也不是不行。

既然早晚都要结婚，而他这辈子又不会爱上什么人，娶这么一个让他感到舒服的人，堵住那些催婚的人的嘴，一举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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