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你若不醒，我便替你，踏平这江南
萧凝霜没有理会身后那山呼海啸般的效忠之声，也没有再看地上那具尚在流血的无头尸身。
她的一双美眸之中，只有那个灯火通明，却又令人担忧的帅帐。
李轩就躺在那里，
她柳眉一蹙，收剑入鞘，凤翅紫金甲上的流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步伐沉重却坚定地走向帅帐。
慕容拓和柳如烟紧随其后，神情肃穆，为她隔开了一切。
帘帐掀开，一股浓重的药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帐内陈设简单，几名军医和亲卫垂手侍立，大气也不敢出。
而床榻之上，那个曾搅动天下风云，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男人，此刻却双眸紧闭，面色苍白，嘴唇干裂，若非胸口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他身上盖着薄被，但萧凝霜依然能看到被角下渗出的点点殷红。
那一夜的血战，究竟惨烈到了何种地步？
那一刻，
刚刚在帐外建立起来的雷霆威严，瞬间从萧凝霜身上褪去。
她不再是监军的太子妃，只是一个心疼自己夫君的妻子。
她的眼眸一下子就红了，快步走到榻前，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生怕惊扰了他。
手指悬在李轩的脸颊上方，微微颤抖。
“殿下他……情况如何？”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问向一旁的军医。
一名年长的军医连忙上前，躬身回道：“回禀太子妃，殿下他……他伤势过重，又强行催动内力，导致体内多种剧毒冲突，真气逆行，心脉受损严重……老朽等无能，只能用参汤吊住殿下的一口元气，至于何时能醒来，全看殿下自己的造化了……”
造化？
萧凝霜的心猛地一沉。
军医这句造化，何其缥缈，何其残忍。
她缓缓坐到床沿，轻轻握住李轩冰凉的手，将那只大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腹中的胎儿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悲伤，轻轻动了一下。
萧凝霜深吸一口气，将泪意强行压了回去。
她知道，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她的夫君为她，为大周，拼下了这片南岸的立足之地。
她若倒下，那这十数万大军，就将群龙无首。
“慕容拓。”萧凝霜的声音恢复了清冷。
“末将在！”慕容拓上前一步。
“立刻清点伤亡，抚恤阵亡将士家属，所有抚恤金，按最高规格的三倍发放。救治伤员，所有药材，不计成本，务必让每个弟兄都得到最好的医治。”
“柳如烟。”
“属下在。”
“整顿后勤，我带来的粮草，即刻入库，严格看管。从今日起，全军伙食加倍，让弟兄们吃饱穿暖！”
“荆云呢？”萧凝霜环视一周，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柳如烟低声道：“荆统领在殿下昏迷前，便被派出去执行秘密任务了，至今未归。”
萧凝霜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她相信李轩的安排。
“传我将令，”萧凝霜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命令道，“自即刻起，大营颁布新军规。其一，闻鼓而进，鸣金而退，号令不一者，斩！其二，临阵怯战，动摇军心者，斩！其三，玩忽职守，贻误军机者，斩！”
“但，赏罚分明。凡英勇作战，斩获敌首者，官升一级，赏银百两！凡献计献策，破敌有功者，视功劳大小，皆有重赏！”
“王冲之死，便是前车之鉴！本宫希望，他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一番话，
掷地有声，让帐内众人无不心头一凛。
“我等，谨遵太子妃号令！”
众人齐声应诺，再无半分迟疑。
萧凝霜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床边，目光再次落回到李轩的脸上。
她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我想……自己陪陪他。”
“诺！”
众人悄然退下。
偌大的帅帐，只剩下夫妻二人。
萧凝霜脱下冰冷的甲胄，只着一身素衣，小心翼翼地躺在李轩身侧，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听着他微弱的呼吸声，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丝丝寒意，心中百感交集。
“夫君，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受苦的。”
“楚风，楚葭露……欠我们的血债，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你守着大周，我便守着你。你若不醒，我便替你，踏平这江南！”
她的声音非常温柔，却带着足以撼动山河的决绝。
……
与此同时，长江对岸。
金陵城，楚王府。
楚风正与几名心腹将领饮酒作乐，庆祝着前几日的“大捷”。
虽然未能全歼李轩，但将其重创，逼得周军五百死士全军覆没，这已是开战以来，南楚取得的最大胜利。
“哈哈哈，什么大周太子，战神李轩，还不是被本王打得抱头鼠窜，如今成了个废人，躺在床上等死！”楚风端着酒杯，满脸得意。
一名将领奉承道：“四殿下神机妙算，那李轩不过一介武夫，岂是您的对手！”
“没错！待我们休整几日，便一鼓作气，杀过江去，将周军残部一网打尽，活捉李轩，献给陛下！”
就在众人吹捧之际，一名探子匆匆闯入。
“报——！”
“何事如此慌张？”楚风眉头一皱，有些不悦。
探子跪倒在地，急声道：“启禀殿下，北岸周营，有……有大动静！”
“哦？莫不是李轩死了，他们内讧了？”楚风饶有兴致地问道。
“不……不是！”探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地说道，“大周的太子妃萧凝霜，亲率五万精锐，并携带大批粮草，抵达了北岸大营！”
“什么？”楚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萧凝霜？那个女人来了？”
“正是！而且……而且她刚一入营，便以雷霆手段，当着数万大军的面，斩杀了一名主张撤退的偏将，如今已代掌帅印，成了周军监军！”
“哐当！”
楚风手中的酒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帐内瞬间一片死寂，方才还热闹非凡的气氛荡然无存。
萧凝霜！
那个女人的名字，对楚风而言，不亚于一场噩梦。
她的智谋，她的狠辣，他领教过不止一次。
一个重伤垂死的李轩，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
如今，
又来了一个完好无损，且更加深不可测的萧凝霜！
“一个女人，还怀着孕，竟敢亲赴前线？”楚风喃喃自语，眸子中满是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忌惮。
他猛地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
不行！绝不能让她稳定住局势！
李轩昏迷，周军新败，士气低落，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旦让萧凝霜将这盘散沙重新凝聚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传我将令！”楚风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命北宫若雪，挑选三千水性最好的锐士，今夜三更，给本王潜入北岸，夜袭周营！”
“殿下，不可！”谋士魏羽连忙出声阻止，“我军新胜，亦是伤亡惨重，将士疲惫。而周军新得援军和粮草，又被萧凝霜铁腕镇压，此刻正是同仇敌忾，防备最严密之时。此时夜袭，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妇人之见！”楚风冷哼一声，“本王就是要趁她立足未稳，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这长江南岸，到底是谁说了算！”
“本王倒要看看，她一个女人，能有多大本事！”
楚风一意孤行，根本听不进劝告。
魏羽看着他那被嫉妒和傲慢冲昏了头脑的样子，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是夜，
月黑风高，江面上起了浓雾。
数十艘楚军的快船，载着三千精锐，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朝着北岸的周军大营摸去。
他们并不知道，在黑暗的对岸，一双清冷的凤眸，早已洞悉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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