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灭楚之战（二）
李轩的目光，如同利剑，深深刺入王渊的内心，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从他决定盗空国库，叛国投诚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不再由自己掌控。
而现在，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大周太子，给了他一个将命运重新抓回手中的机会，一个血淋淋的机会。
“罪臣……明白。”王渊朝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与冰冷的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罪臣愿立此投名状，为殿下分忧！”
“很好。”李轩英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帅位，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稍散去。
“荆云。”李轩淡淡地开口。
“属下在。”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帐内，悄无声息，正是暗卫统领荆云。
他单膝跪地，整个人仿佛都融入了帐篷的阴影之中。
李轩的眸光落向王渊：“孤给你一夜的时间，将你知道的，关于南楚皇宫的一切，包括宫墙的薄弱之处，巡逻的规律，暗道的分布，以及楚葭露身边所有护卫的实力和习惯，全部告诉荆云。”
“孤的要求只有一个！”李轩伸出一根手指，说道：“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荆云会率领一百名听雪楼最顶尖的死士配合你，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宗师级的刺客，他们的命，从现在开始，就交到你的手上了。”
此言一出，王渊的身躯猛地一震，骇然抬头。
将一百名宗师级刺客的性命交给自己？
这位太子殿下，好大的手笔！好狠的心！
这既是信任，也是一把双刃剑，
若是成功，他王渊便是奇功一件，日后在大周的地位，无可动摇。
可若是失败……不仅他自己和家人要死，这百名宗师刺客的血债，也得算在他的头上！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自己若是失败，将会被这位太子殿下用何等残酷的手段折磨致死。
“罪臣……遵命！”王渊再次叩首，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被绑上了李轩的战车，除了向前，再无退路。
李轩挥了挥手，示意荆云将王渊带下去。
偌大的帅帐之内，再次只剩下李轩和萧凝霜二人。
“夫君！”萧凝霜走到李轩身后，伸出纤纤玉手，轻轻为他按揉着太阳穴，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担忧，“此计虽好，但王渊毕竟是文臣，将一百名听雪楼的精锐交给他，万一……”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听雪楼是宋清婉的心血，每一个顶尖刺客都培养不易，若是折损在金陵，对李轩来说，将是巨大的损失。
“无妨。”李轩闭上眸子，享受着萧凝霜带来的片刻温柔，露出一抹微笑。
“凝霜，你以为，孤真的指望王渊能活捉楚葭露吗？”
萧凝霜的动作一顿，美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李轩睁开眼，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缓缓解释道：“楚葭露能以一介女流之身，在南楚危亡之际，掌控军政大权，甚至敢做出坚壁清野，焚粮投毒的狠事，此等心性，岂是王渊这等只知权谋算计的文臣能比的？”
“孤让王渊去，不过是想让他去送死罢了。”
“送死？”萧凝霜更加不解了。
“没错。”李轩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王渊是南楚丞相，百官之首。他叛国，已是对南楚人心的一次重创。若他再带着刺客，死在刺杀公主的路上，你猜，金陵城中的军民会怎么想？”
萧凝霜冰雪聪明，瞬间便明白了李轩的意图，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会觉得，南楚已经烂到了根子里，连丞相都成了刺客，这个国家，已经没救了。”
“正是如此。”李轩点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届时，军心、民心，将彻底崩溃。楚葭露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指挥一群心无战意的行尸走肉来对抗我的二十万大军。”
“这才是真正的灭楚大计。”
“王渊和那一百名刺客，就是孤投向金陵城的一颗毒药。无论他们成功与否，这颗毒药，都将彻底腐蚀掉南楚最后的抵抗意志。”
听完李轩的解释，萧凝霜看着自己夫君的眼神，充满了崇拜与爱意。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她的夫君，不仅仅是战无不胜的统帅，更是洞悉人心的谋士。
……
另一边，在一处偏僻的营帐内。
王渊将自己关在里面，整整一个时辰。
当他再走出来的时候，双眼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
他直接找到了荆云。
“荆统领，我已经准备好了。”
荆云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只是点了点头，递给他一张纸和一支笔。
“殿下有令，行动之前，需丞相大人亲笔写下一封劝降信。”
王渊接过纸笔，手微微一抖。
他知道，这是李轩的最后一道保险。
一旦写下这封信，他就再也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将永远被钉在南楚的耻辱柱上。
他惨然一笑，没有犹豫，提笔便在纸上奋笔疾书。
信的内容很简单，无非是历数南楚气数已尽，楚葭露倒行逆施，劝金陵守将和城中世家大族，早日归降大周，免遭屠城之祸。
写完之后，他将信交给荆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荆统领，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荆云收好信，冷漠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丞相大人，请带路吧。”
是夜，月黑风高。
一百零一道黑影，在王渊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周军大营，如同一群来自地狱的幽灵，向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却又死气沉沉的巨大城池——金陵，潜行而去。
王渊对金陵城的熟悉，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他没有选择从那些看似守备松懈的偏僻城墙下手，而是直接带着众人，来到了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排污水道口。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几名听雪楼的刺客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王渊却仿佛闻不到一般，他熟练地在水道口旁边的一块砖石上，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敲击了三长两短。
“嘎吱——”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那排污口旁边，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缓缓打开。
“这是前朝留下的密道，直通皇宫的冷宫。除了历代丞相和皇帝，无人知晓。”王渊压低声音解释道。
荆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率先闪身而入。
众人鱼贯而入，在黑暗腥臭的密道中穿行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眼前出现了一丝光亮。
王渊推开尽头的一块石板，外面竟是一口枯井。
众人悄无声息地从井中爬出，已然身处金陵皇宫的深处。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远处传来的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公主的寝宫‘栖凤殿’就在东面，这个时辰，她应该已经歇下了。”王渊指着一个方向，声音压得极低，“从这里过去，要经过御花园，那里守卫最是薄弱。”
荆云点了点头，打了个手势。
一百名刺客，如同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向着御花园的方向潜去。
行动出乎意料的顺利。
一路上，他们竟没有碰到一队像样的巡逻。
整个皇宫，仿佛都陷入了沉睡，安静得有些诡异。
王渊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但他此时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带路。
很快，栖凤殿那华丽的轮廓，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殿内灯火通明，隐约可以看见一道窈窕的身影，正映在窗纸上。
“就是她！”王渊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荆云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挥手。
“动手！”
“嗖嗖嗖！”
数十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瞬间从四面八方扑向栖凤殿！
他们动作迅捷，悄无声息，配合默契到了极点。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破窗而入的那一刹那！
异变陡生！
“嗡——”
栖凤殿的四周，地面上突然亮起了无数道血红色的符文！
这些符文瞬间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色光罩，将整个栖凤殿笼罩其中！
“不好！是阵法！中计了！”荆云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
那数十名扑在最前面的听雪楼刺客，身体刚刚接触到血色光罩，便如同被投入了烙铁的牛油，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在瞬间化作了一滩脓血！
与此同时，整个御花园，乃至整个皇宫，突然间火把通明！
无数身披重甲的黑蛟军士兵，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手中的弓弩，早已对准了他们！
“嗖嗖嗖嗖！”
箭如雨下！
“噗！噗！噗！”
剩下的听雪楼刺客们，虽然个个武功高强，但在如此密集的箭雨覆盖下，也是瞬间倒下了一大片！
荆云见状，心下大惊，他挥舞着长剑，将射向自己的箭矢尽数格开，同时一把抓住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王渊，身形暴退，想要寻找掩护。
然而，四面八方，皆是敌人，根本无路可退！
“丞相大人，别来无恙啊。”
一道清冷如冰，却又带着无尽嘲讽的声音，从栖凤殿内缓缓传来。
紧接着，
殿门打开。
楚葭露一袭白衣，手持长剑，缓缓走出。
她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淡漠和冰冷。
在她身后，还站着一个身穿黑袍，气息渊渟岳峙，令人看不透深浅的神秘人。
王渊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那一张张冷酷无情的脸，终于彻底绝望了。
他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陷阱。
一个为他们量身定做的，死亡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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