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在你心里的位置

许亦芙心中微涩。

她引着霍时聿，走向与黎奈离开方向相反的，另一条通往私人休息区的僻静走廊。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合拢，彻底隔绝了宴会厅的喧嚣。

走廊里只亮着几盏壁灯，光线昏黄幽暗。

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油画，此刻却像沉默的旁观者。

确认四下无人，许亦芙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霍时聿。

她脸上维持的优雅笑意终于一点点褪去，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时聿。”她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质问的力度：“你对黎奈，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时聿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廊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好整以暇地反问：“怎么问这个？”

“你知道她是我的学生！”许亦芙语气有些急，向前逼近一小步，烟灰色的裙摆擦过光洁的地面：“她今晚那身衣服，还有你，你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这样过。”

她想起他搭在黎奈肩头的手，心口又是一阵抽痛。

“就因为知道她是你的学生。”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低沉：“我才特意‘关照’她啊。许老师教出来的学生，总该有些特别之处，不是吗？”

这话听起来像是玩笑，是恭维，可落入许亦芙耳中，却像裹着蜜糖的冰锥。

特意关照？因为是她许亦芙的学生？

所以他才对黎奈另眼相看，赠她华服，为她撑腰，将她置于万众瞩目的位置？

这个理由荒谬得让她想笑，却又可悲地指向她最不愿深想的一种可能。

在他心里，她许亦芙的“学生”这个身份，或许比“许亦芙”本人，更值得他注意？

或者说，他对黎奈的特别，难道仅仅是因为，黎奈是她的一部分延伸？

不，不可能。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霍时聿看黎奈的眼神，绝不是那么简单。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喉咙。

她想问，霍时聿，那你对我呢？

他们相识这么多年，那些只有彼此懂得的琴音和谈话，那些旁人没有的默契和特殊对待，又算什么？

她在他心里，究竟占着怎样的位置？

可是话到嘴边，却死死地哽住了。

许亦芙看着他即使在昏暗中也轮廓分明的脸，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

里面是她从未真正读懂过的复杂。

她怕。

怕一旦问出口，得到的不是她想要的答案，甚至连现在这份关系都维持不住。

她输不起。

至少现在，她还没有勇气去赌。

许亦芙沉默了，走廊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模糊不清的音乐。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裙摆上精致的珠绣，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最终，她再抬起头时，眼中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

她看着霍时聿，一字一句地说：

“时聿，我不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她顿了顿，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黎奈，我希望你不要利用她。”

霍时聿脸上的那点玩味笑意，在许亦芙说出“利用”二字时，几不可察地收敛了一瞬。

他深深看了许亦芙一眼，那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她强装的镇定。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站直了身体，理了理袖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想多了。”

说完，他不再看许亦芙陡然变得苍白的脸，转身，朝着黎奈离开的那个方向，大步离去。

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许亦芙紧绷的心弦上重重踏过。

昏黄的走廊里，只剩下许亦芙一人，对着他消失的方向，伫立良久。

许亦芙微微捏紧了拳头，她会用另一种方式，让霍时聿看清自己的心到底是站在谁那里。

即便是与她身份不符的，肮脏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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