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服毒


回到痕检办公室时,清晨的阳光已经毫无遮挡的照了进来。

江源坐在桌前,手里捏着高军的指纹衬纸,老吴已经躺在了沙发上,说要补个回笼觉。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脚步声经过,这种安静里绷着一根弦,像是所有参与案子的人都在等,等指挥部那边的指令,等邓云彪落网的最佳时机。

江源坐不住,起身踱步到了窗边。

市局大院里,阳光明晃晃的,街对面的梧桐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过,沙沙的响。

这个时间,邓云彪应该已经出车有一会儿了。

和平区建设街街口,一辆绿色的夏利出租车缓缓靠边。

驾驶座上的人留着一头过肩长发,穿着一件黑色皮衣,脸型瘦长,眼睛不大,眯起来看人的时候,总给人一种没睡醒的感觉。

他就是警方监视的邓云彪。

邓云彪瞥了一眼计价表上的数字,红色的数字跳停在9.5上。

后排乘客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一边从兜里翻找钱包,一边撇了一眼计价器。

看到计价器上的数字时,乘客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师傅,不对吧,我平常从火车站到这儿,最多也就七块!”

邓云彪没回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后视镜。

镜子里,那乘客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满:“你这表是不是有问题?还是给我绕路了?”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邓云彪缓缓转过头,他的动作很慢,脖子像是生锈的轴承,一寸一寸的拧了过来。

乘客下意识抬头,正好和邓云彪对视了一眼,心里没来由的咯噔一下。

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恼怒,也没有辩解,甚至没有被质疑的窘迫或恼火。

就是空,空的让人发毛,空的像是一口深井,扔块石头下去都听不见回响。

乘客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般,他低头打开钱包,抽出一张十块的纸币递了过去。

“给...十块。”

乘客拉开车门,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

邓云彪看着背影消失在街角,他右手搭在档把上,就在准备挂挡起步的一瞬间,他从后视镜看到了五十米开外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汽车。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车停着有一会儿了,刚才他拉客人的时候,它就在那儿,现在客人走了,它还在。

哈城的出租车司机,个个都是人精,每天在路上跑十几个小时,看的不仅是路,更是人,是车,是这座城市的呼吸和心跳。

哪些是私车,哪些是公务车,哪些车看起来不对劲,他们心里都有一套模糊的标准。

这辆桑塔纳,就不对劲。

太干净了,不是洗的干净,是那种“规整”的干净,从上到下,没有一丝私家车的痕迹。

就像是租的车一样。

邓云彪咬着牙,他不动声色的挂上一档,松开离合,默默朝西开,当他走到路口的时候,他突然猛地方向,在左转道上直接掉头。

他就是想试试这辆桑塔纳是不是跟踪他的车。

当邓云彪彻底掉头后,他的眼睛就一直往后视镜瞟,但后视镜里始终再未出现那辆黑色的桑塔纳。

邓云彪舔了舔嘴唇,也许那车不是跟踪自己的,自己只是太疑神疑鬼了。

他轻轻呼出口气,靠在座椅上放松下来,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刀尖上打滚,能活到现在,靠的不仅仅是狠,还有他那野兽一般的直觉。

这种直觉救过他很多次。

有一次他和其他两名团伙成员准备在郊外对出租车司机下手,本来一切都计划好了,可临动手前,他就是觉得那司机看他的眼神不对。

他果断放弃了这次计划,选择下车,下车的时候他才看到司机的裤腰里别着一把弹簧刀。

他今天早晨起来右眼皮就跳的厉害,刚才拉那个乘客时,他就觉得今天心神不宁。

现在虽然甩掉了黑色桑塔纳,但心里的这种不安感更重了。

像是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正从四面八方慢慢围拢过来,收紧。

邓云彪伸出手,摸向皮夹克的内兜,掏出一个小灵通来。

他拇指长按数字键,显示屏上显示出高军的名字。

高军在郊外有个修车铺,从不对外营业,是专门为改装赃车而设的。

昨天晚上邓云彪开车路过时,却发现里面高军不在。

听筒里传来几声长音,响了七八下,没人接。

邓云彪眯着眼睛,寒光一闪,他再次按下了重拨键。

这一次,响了四五声后,电话被接了起来。

“刚才怎么不接电话?”邓云彪开门见山道。

“彪哥,我刚睡着了,没听见,这两天有点发烧,浑身没劲。”

“彪哥,给我打电话怎么了?”

邓云彪目视前方:“我现在过去找你。”

电话那边高军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别了,彪哥,我在我妈这儿呢,再说了,我传染你怎么办?”

邓云彪没说话,他沉默了两秒挂断了电话,一边开车一边思索刚才高军有没有在撒谎骗他。

就在他思索时,一辆吉普车从路口拐出,跟在了他车后。

“指挥部指挥部,我们是七号车,现在我们在建设大街。”

吉普车里,开车的年轻民警抿着嘴,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绿色夏利。

旁边副驾坐着老侦查员,拿着对讲机语速飞快的汇报着。

“目标现在正在向北行驶,看样子打算上和平大桥,重复,目标可能上和平大桥。”

对讲机里传出滋啦的电流声,随即是赵同伟的声音:“好,和平大桥我们已经做了疏导,车流不大,你们继续跟,注意距离,不要暴露。”

“桥对面我们布置了拦截,你们确认一下他车上有没有乘客。”

老侦查员挥了挥手,对开车的年轻民警说道:“离得稍微近点。”

双方的距离靠近了一些,老侦查员这才看到出租车里就邓云彪一人,他放下心来,将这一情况汇报给了指挥部。

“指挥部收到。”

老侦查员放下对讲机,拍了拍旁边年轻同事的肩膀:“稳着点开,别跟太紧,这家伙鬼的很。”

年轻民警点点头,手心有些发潮,他刚从警校毕业不到两年,参与这种对重案嫌疑人的抓捕,还是头一回。

绿色夏利果然拐上了通往和平大桥的引桥。

七号车拉开了一点距离,跟着上了桥。

和平大桥桥面宽阔,双向四车道,阳光照在江面上,引起粼粼波光。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邓云彪的出租车开的不算快,稳稳行驶在中间车道,七号车隔着三四个车距,跟在后面。

忽然,前面邓云彪的夏利刹车灯亮了一下,随即车速明显慢了下来,开始向右侧车道并线。

“他要靠边?”年轻民警低声道。

“不像...”老侦查员周期眉,他靠边停车应该打右转向灯,但夏利车只是慢慢歪过去,最终停在了右侧车道靠近护栏的地方。

车停住了,一动不动。

“超过去!”老侦查员当机立断,“慢点开,看看怎么回事!”

七号车缓缓加速,当两车并行的一刹那,两人都扭过头,看向夏利车的驾驶座。

只见邓云彪歪着头靠在椅背上,眼睛紧闭,脸色苍白的吓人。

老侦查员头皮一炸,厉声喝道:“停车,快!”

吉普车一声尖啸,两人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狂奔向夏利车。

老侦查员一把拉开夏利车车门,邓云彪正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抠他嘴!快!”老侦查员吼道,一手粗暴的捏开他的下巴,年轻民警也扑上来帮忙。

忽然,老侦查员的手指在邓云彪舌根和牙齿间摸到一个硬物,已经被唾液浸湿了大半。

“呼叫指挥部!呼叫指挥部!”

“七号车报告!邓云彪服毒!邓云彪服毒!请求医疗支援!立刻请求支援!”

对讲机里瞬间炸开,各种指令和询问混杂在一起,桥面上,远处其他伪装车辆疾驰而来,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的秋日上午平静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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