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新的思路
从上车的那一刻起,吴军就一直在打电话了,虽然现在还没有大数据,但警察要想查清一个人的档案还是能做到的,尤其是在这种大案要案的前提下。
刘玉梅的档案背景直到快到后半夜的时候才彻底提炼,吴军甚至把电话打到了刘玉梅老家,经过多方核实和确认,基本可以确定,有跪坐特征的死者就是刘玉梅。
平江县局的办公楼像是二十年后互联网公司的写字楼般华灯璀璨。
吴军手里攥着档案袋,一进会议室的大门,就把材料往桌子上一拍。
“都精神精神!”吴军的大嗓门在会议室里炸开,“案情分析会,现在开始。”
白板上的三个红圈还在,但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新贴上去的一张照片上。那是从刘玉梅暂住证上翻拍下来的黑白照片。
“刘玉梅,女,五十八岁,外来务工人员。”
任帅钦站在白板前,用笔在照片旁重重地写下了这几个字。
“这算是咱们专案组成立以来的第一个重大突破,三袋尸块,至少我们现在知道其中一袋属于谁了。”
“只要有了身份,就能她的查社会关系;有了她的社会关系,运气好就能摸出矛盾点;有了矛盾点,嫌疑人就跑不了。”
这是一套标准的刑侦逻辑。在没有监控天眼、没有DNA大数据的年代,这套“从人到案”的逻辑是刑警们最依仗的武器。
但就目前警方掌握的信息而言,会议室里的气氛却并没有变得轻松,反而逐渐凝重起来。
“各位,虽然我们找到了刘玉梅,但情况可能没那么乐观。”李建军翻开笔记本,眉头拧成了川字,
“干净,太干净了。”
李建军叹了口气:“这女人就像是活在真空里一样。她在平江三年,除了那个雇主陈老板,几乎没有社交。不打牌,不跳舞,不乱搞男女关系,甚至连个能说得上话的邻居都没有。”
“经济方面呢?”吴军你调查了吗?
“一穷二白。”李建军摊手,“她那点工资,除了吃饭,全花在那个收养的孩子身上了。存折我也让人查了,上面就三百多块钱。图财?根本没财可图。”
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盯着白板上刘玉梅的照片,感到一种无处着力的挫败感。
这就是刑侦工作中最怕遇到的情况,被害人是一张白纸。没有仇家,没有巨额财产,没有复杂的情感纠葛。
一个老实巴交、一心向佛、相依为命抚养弃婴的苦命女人,谁会处心积虑地把她杀了,还要残忍地分尸?
江源坐在角落里,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目光有些发散。
他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前世在公 安大学进修时,一位老教授讲过的一堂犯罪心理学课。
那位头发花白的教授曾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大字:人是社会化的动物,谋杀是社会关系的极端破裂。
为了让大家更通俗易懂的理解这段话,这位教授甚至还搬出了自己写了一篇C刊论文。
通过对建国以来数千起命案的分析,这位教授得出一个结论:纯粹的、无差别的随机杀人,在刑事案件中的占比极低。
绝大多数命案,背后都藏着具体的动机——或为情,或为财,或为仇。
哪怕是看似疯狂的变态杀人,其背后也往往有着特定的心理投射和选人逻辑。
江源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刘玉梅的照片上。
既然排除情杀、仇杀、财杀,那么刘玉梅身上,还有什么东西是值得凶手下手的?
她的社会关系网简单得就像一张白纸,但在这张白纸上,却有一个墨点异常醒目。
那个孩子。
安安。
“会不会……是冲着那个女孩来的?”
江源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的目光瞬间全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吴军夹着烟的手指一顿,眼神锐利地看过来:“详细说说。”
江源放下钢笔,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思路:“各位领导,如果我们将刘玉梅视作一个独立的个体,她确实不具备被害的‘价值’。但是,如果我们把她和那个叫安安的女孩看作一个整体呢?”
“你们从招贤寺带回来的笔录我看了,招贤寺的慧明住持说过,这孩子是刘玉梅捡来的,患有血管瘤。但这只是刘玉梅的一面之词。”
江源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在刘玉梅名字旁边,写下了“安安”两个字,然后画了一个问号。
“这个孩子的来历,真的像刘玉梅说的那么简单吗?真的是被人遗弃的吗?还是说,这孩子背后牵扯到了什么人,或者什么事?”
“刘玉梅这三年,每周日雷打不动去招贤寺,表面是礼佛,实际上是在照顾寄养在那里的孩子。”
“如果凶手的目标其实是孩子,或者凶手通过孩子与刘玉梅产生了某种我们尚未得知的关联……”
江源顿了顿,手中的笔在“招贤寺”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招贤寺,这个地点很关键。”
“刘玉梅的生活轨迹是两点一线:雇主家——招贤寺。她在雇主家也就是做保姆,接触面窄。但在去往招贤寺的路上,或者在招贤寺附近,这就属于一个相对开放的空间了。”
“如果凶手是冲着安安来的,或者是关注到了刘玉梅带孩子的这个行为,那么他一定会出现在招贤寺附近。”
江源转过身,看着吴军和任帅钦,语气谨慎却坚定:“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推断,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但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一个毫无仇怨的老妇人会遭此毒手。”
“也许,她只是挡了谁的路,或者是为了保护那个孩子。”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但这一次不是因为迷茫,而是在思考这种可能性的合理性。
案情分析会上就是这样的,甚至有点像后世玩的剧本杀,从某种角度来说,就是要基于现有所掌握的信息,去推断一个可能。
李建军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你是说,杀死刘玉梅的人,很有可能是为了这个孩子杀死的她并进行的分尸?”
“不排除这种可能。”江源点头。
“有点意思。”任帅钦点了点头,眼里的疲惫散去了一些,“这个思路虽然大胆,但比起咱们现在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算是一条路子。”
吴军低头沉思着,直到烟蒂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不管怎么样,刘玉梅和这个招贤寺颇有渊源,这一点是绕不开的。”
吴军站起身,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之前的焦虑和压抑仿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指挥官临战前的亢奋与霸气。
他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炯炯地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既然有了方向,那就不用省着了。”
“现在我宣布,放弃之前的排查方案。”
“建军!”
“到!”李建军下意识地挺直腰杆。
“你带人,把招贤寺周边三公里,不,五公里范围内的所有常住人口、暂住人口,给我像梳头一样梳一遍!尤其是那些独居的、有前科的人,一个都别放过!”
“是!”
“老任!”
“在!”
“你联系市局,我要知道这孩子到底是从哪来的,亲生父母是谁,有没有报过失踪!”
“明白!”
吴军大手一挥,颇有一种挥斥方遒的豪迈。
现在的他,手里握着市局下沉的几十号精锐警力,后面还有着源源不断的经费支持。
他坐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调动这些资源完全是信手拈来。
他现在就像是拉出了意大利炮准备打平安县城的李云龙,弹药充足,兵强马壮,满腔的怒火和战斗力无处宣泄,就差那个供他开炮的靶子露头了。
“只要他在平江,只要他是个人,只要他还要呼吸,我就不信把他挖不出来!”
吴军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股子狠劲。
“行动!”
“是!”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警员们抓起帽子和笔记本,如狼似虎地冲出了会议室。
夜色如墨,但专案组这台庞大的机器,已经在这个深夜里,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朝着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目标,碾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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