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钢材失窃案
江源和师父陈启新顺着街道溜达回了县局大院。
此时夜色已深,但县局刑侦大队所在的办公楼层依旧灯火通明。
赵向军的碎尸案虽然破了,嫌疑人也招供画押,但这并不意味着警察的工作就结束了。
相反,对于刑警来说,抓人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更磨人的工作还在后头呢。
先要核实口供,随后还要固定证据链,接着是整理卷宗、撰写起诉意见书……这一套流程下来,没有个把星期是弄不利索的。
尤其是这种连杀三人的特大恶性案件,检 察院那边盯得极紧,案卷里的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得经得起推敲。
稍微有一点逻辑漏洞或者程序瑕疵,卷宗就会被退回来补充侦查。
退卷对于刑警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所以,即便赵向军已经戴着脚镣进了看守所,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依然是一片唉声叹气。
年轻的民警们伏在桌案上,手边堆着厚厚的材料纸,手里的钢笔水都换了好几管,写得手腕酸痛,甚至贴上了膏药。
在这个电脑尚未在平江县局普及的年代,所有的文书工作全靠手写。
这不仅仅是个脑力活,还是一个体力活。
江源和陈启新刚走进大院,就看见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是李建军。
他正站在风口处,两手叉着腰,左右扭动着脖子。
虽然脸上还有些许疲态,但精神头看着比前几天好了太多。
毕竟破案的压力没了,所以李建军身上自然而然多了些许的松弛感。
作为刑侦大队的一把手,李建军是有特权的。
那些磨人的文书工作大概率落不到他头上,他只需要把控大方向,最后在卷宗上签下名字就可以。
那些细枝末节的填空题,自然有手底下的牛马去熬夜。
听见脚步声,李建军停下扭腰的动作,转过头来。
“回来了?”
李建军看着两人,脸上露出笑意,“刚才房所把电话都打到我办公室了,听说你们刚才在街上又顺手抓了一窝骗子?”
“碰巧撞上了。”陈启新走上前,掏出烟盒递过去一根,“手法挺老套,也就是专门骗那些贪小 便宜的人。”
李建军接过烟夹在耳朵上。
他目光转向江源,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行,没闲着就好。既然回来了,那就别急着上楼了。”
江源正准备迈步上台阶,闻言停下了脚步。
“李队,有事?”
“有点事。”李建军从台阶上走下来,压低了声音,“江源,老陈,你们俩手头上的结案材料,暂时先放一放,不用你们写了。”
陈启新一听不用写材料,眼睛立马亮了,但随即又警惕起来:“李队,你这是又要给我们派什么活儿?”
“有个案子,我想交给你们俩去办。”李建军语气轻松,“放心,不是什么大案子。”
听到“案子”两个字,江源的心里还是下意识地紧了一下。
他现在的神经有些过敏。
经历了哈城出租车抢劫杀人案,又经历了赵向军的连环碎尸案,他对“案子”这两个字的阈值已经被拉得很高,同时也伴随着一种本能的排斥。
千万别又是死人的案子。
这是江源此刻唯一的念头。
其实不光是他,办多了重案的刑警都有这种心理。
在他们眼里,只要不出人命,剩下的都是小事。
盗窃也好,诈骗也罢,哪怕损失再多的钱财,那也只是钱。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彻底没了。
而且命案背后的那种压抑、血腥以及对人性的拷问,实在是太耗费心神了。
“李队,去我办公室谈吧。”江源说道。
“行。”
江源推开门,拉亮了灯。
李建军随便拉过一把椅子,他把椅子转了个向,骑在椅子上,双臂搭着椅背。
他从耳朵上拿下那根烟,掏出火柴,“刺啦”一声划燃。
烟雾升腾起来。
“是这么回事。”李建军吐出一口烟圈,缓缓开口,“在接到赵向军杀人案报警的前两天,咱们局里其实还接到了另一个报案。”
“报案人是平江钢铁厂的保卫科。”
听到“钢铁厂”三个字,江源和陈启新对视了一眼。
这地方他们太熟了。
江源重生的第一个案子,李莎莎被杀案,就发生在那里。
“又出事了?”陈启新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这次是什么?”
“丢东西了。”李建军弹了弹烟灰,“厂里丢了一批钢材。特种钢,价值大概在五六万块钱左右。”
听到是丢东西,江源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只要没死人,一切都好说。
但在1999年,五六万块钱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那时候平江县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几百块钱,五六万块钱足够在这个小县城买一套不错的房子,或者抵得上一个普通人十年的收入。
对于正处于改制阵痛期、效益并不算太好的平江钢铁厂来说,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五六万?”陈启新皱了皱眉,“数目不小啊。怎么丢的?仓库被撬了?”
“要是仓库被撬了倒好查了。”李建军摇了摇头,“问题就在这儿,门窗完好,锁也没坏。那批钢材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李建军接着说道:“当时接到报案后,我让王建山带人过去摸了一圈。”
“建山他们去了现场,看了仓库,也问了保卫科的人。初步判断,应该是内部人员作案。”
江源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这个判断。
平江钢铁厂他是去过的。
那就像是个庞然大物,厂区面积巨大,围墙高耸,上面还拉着铁丝网。
进出厂区的大门都有保卫科的人24小时值守,生面孔想要混进去很难。
更别说那批钢材。
五六万块钱的钢材,绝对不是一个人揣在兜里就能带走的,那得用车拉。
一辆车,要想在不惊动保卫科的情况下,大摇大摆地进出厂区,还要把那么重的钢材运出去,没有内部人员配合,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王队那边查出什么眉目了吗?”江源问道。
“没来得及。”李建军苦笑了一声,“建山刚在那边转悠了一圈,还没等深入排查,咱们这边就接到了发现碎尸的报警。”
“碎尸案一出,那就是天大的事。所有的警力必须全部抽调回来,集中攻坚命案。钢铁厂这案子,只能先压下去了。”
“这几天,钢铁厂那边催了好几次。尤其是那个厂长崔正国,电话都打到赵局那儿去了。”
李建军学着崔正国的语气,“说什么‘国有资产流失是大事’,‘必须尽快破案’之类的。赵局也头疼,让我赶紧安排人去看看。”
江源明白了。
现在碎尸案破了,警力腾出来了,这些积压的案子自然就要提上日程。
而钢铁厂这个案子,涉案金额大,又有内部作案的嫌疑,如果不尽快侦破,很容易在厂里造成不好的影响,甚至引发模仿效应。
“李队,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接手?”陈启新问道。
“对。”李建军看着师徒二人,“建山他们现在还在忙着碎尸案的收尾工作,取证、审讯、跑现场指认,忙得脚打后脑勺,实在抽不出人手。”
“而这个案子,又不能随便派两个新兵蛋子过去,现场痕迹可能已经被破坏了一部分,需要有经验的人去重新梳理。”
李建军目光落在江源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期许:“江源,你的技术我是信得过的。既然是内部作案,哪怕门窗没坏,只要人进去过,搬动过东西,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我就指望你能在那堆铁疙瘩里,给我找出点什么来。”
对于李建军来说,他把这个案子交给江源,确实是存了破案的心思的。
现在的平江县局,如果说谁能从一个看似干净的现场里找出线索,那非江源莫属。
相比之下,让江源坐在办公室里写结案材料,简直是对人才的极大浪费。
那是张军强他们该干的活,不是江源该干的。
江源没有推辞,他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拎起了那个黑色的现场勘察箱。
“行,李队。那我现在就去现场看看。”江源说道,“时间虽然过去几天了,但仓库那种地方,平时人去的少,环境相对封闭,应该还能提取到一些有用的痕迹。”
“我也去。”陈启新也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表情。
说实话,他巴不得接这个活儿。
让他这个年纪的老刑警拿着钢笔写结案报告,那比让他去抓人都难受。
眼睛花,手腕疼,还得绞尽脑汁想措辞,稍不留神写错一个字,那一整页纸就得作废重写。
那种折磨,简直不是人受的。
很多老刑警之所以热衷于带徒弟,除了传承手艺,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找个能帮自己写卷宗的“笔杆子”。
现在能借着办案的名义出去跑外勤,哪怕是去钻满是灰尘的仓库,对陈启新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那行,车就在楼下,还是那辆吉普,钥匙在老地方。”李建军站起身,把烟头在窗台花盆上按灭,“你们俩去吧,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支援的,随时往回打电话。”
“走了。”
陈启新摆摆手,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江源拎着勘察箱跟在后面。
两人下了楼,坐进那辆熟悉的老吉普车里。
陈启新发动车子,熟练地挂挡、松离合,车子轰鸣着驶出了县局大院,朝着城东钢铁厂的方向开去。
此时夜色更浓了。
路灯昏黄的光影在车窗上飞快掠过。
“师父,你说这钢铁厂是不是风水不好?”江源看着窗外,忽然开玩笑说道,“怎么什么事儿都出在他们那儿?”
“少扯淡,还是封建迷信那一套。”陈启新把着方向盘,哼了一声,“什么风水不好?那是管理混乱!”
“这么大个厂子,几千号人,人多手杂。再加上现在正是改制的节骨眼上,人心浮动,管理上肯定有漏洞。”
陈启新虽然不懂企业管理,但他懂人心。
“你想想,要是管理严格,制度完善,谁敢顶风作案?还能把五六万块钱的钢材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出去?”
“这肯定是内鬼,而且这内鬼在厂里肯定还有点门道,不是一般的工人。”
江源点了点头。
师父的话虽然糙,但理不糙。
任何案件的发生,背后都有其深层次的原因。
钢铁厂的连续发案,除了巧合,更多的恐怕还是这个庞大体制在转型期所暴露出的种种问题。
车子很快到了平江钢铁厂的大门口。
巨大的铁门紧闭着,门卫室里亮着灯。
陈启新按了两下喇叭。
门卫老头探出头来,看见是警车,赶紧跑出来开门。
“警察同志,这么晚了还来啊?”老头一边推门一边问道。
“查案。”陈启新简短地回了一句,一脚油门把车开了进去。
厂区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炼钢炉那边还亮着红光,隐隐传来机器的轰鸣声。
那24小时不停歇的生产线,是这个工厂的心脏。
而在厂区的另一侧的仓库区,才是他们今晚的目的地。
“到了。”
陈启新把车停在一排库房前。
借着车灯,能看见库房大门紧锁,上面贴着封条。那是王建山上次来的时候贴的。
江源推门下车,夜风有些凉。
他紧了紧衣领,拎着勘察箱,走向那扇紧闭的铁门。
虽然不是命案,但这五六万块钱的钢材,到底是怎么飞出去的?
江源戴上手套,轻轻撕开了封条。
“师父,开工吧。”
陈启新从后备箱拿出强光手电,打出一道光柱,照在铁门的大锁上。
“来看看,这锁到底有什么名堂。”
江源凑近了些,从兜里掏出放大镜。
“师父,这锁上有划痕。”江源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很细微,像是用铁丝或者专门的开锁工具试探过。”
“技术开锁?”陈启新凑过来,“那这贼还有点手艺啊。”
“不全是。”江源摇了摇头,目光顺着锁孔往里看,“锁芯里有油泥,应该是经常被开启的。如果是外贼,很难一次就技术开启成功,肯定会留下更多暴力的痕迹。”
“但这痕迹很顺滑,说明……”
“说明他对这把锁很熟,或者……”江源抬起头,看向陈启新,“他有钥匙。”
陈启新眯了眯眼:“有钥匙还用技术开锁?”
“也许是为了掩人耳目,故意制造技术开锁的假象。”江源推断道,“或者是配的钥匙不太灵光,需要配合手法。”
“不管是哪种,这人都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了。”
江源直起身,推开了沉重的铁门。
“吱呀——”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手电光照进去,巨大的仓库里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还堆着几捆没被偷走的钢材。
地面上落了一层薄灰,上面杂乱地印着许多脚印。
“脚印乱了。”陈启新皱眉。
“没事,乱也有乱的看法。”江源迈步走了进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开那些明显的痕迹。
“只要他进来过,就一定会留下属于他的东西。”
江源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师父,帮我打着灯,我要从门口开始,一寸一寸地筛。”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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