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归来6

杨正新无比珍惜当下的生活。每个清晨，看着心爱的女人在自己怀中苏醒，若时间尚早，他便静静等候睡美人自然睁眼，或与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几句，而后共进早餐——这已成为他一天中最美好的开端。中午若无特别安排，他定会回家用饭，接着搂着宝贝小憩片刻。睡不着也无妨，只要她在身旁，呼吸相闻，便是安稳。至于晚上……吴婶早已是苏妤“麾下”的人了，晚餐清淡得近乎素净，杨正新却欣然接受——既是她喜欢的，他便陪着；何况她总说，这是为他好。

下属们也渐渐察觉到上司某些微妙的变化。领导依然精明强干、不动声色，可眉宇间那层常年不化的沉冷似乎淡了些许。至少，他不再让人感觉“怎么做都是错、怎么努力都不够”。若是难得遇上夫人在旁，他交代事务的语气甚至会带上几分罕见的平和——对早已习惯了冷硬作风的众人而言，这已是天大的恩赐。

有人甚至暗戳戳地想：要是能把文件挑在杨夫人来访时递上去，说不定能窥见老大眼角一闪而过的温柔？可惜，所有试探均告失败。那间办公室里总是安安静静：一个伏案办公，一个窝在沙发里各忙各的，互不打扰，却又自成一方天地。

不过几天后，那小女人到底按捺不住了。杨正新见她举着手机朝自己冲来——幸好她还记得先把手机丢开——然后一头扎进他怀里，像个抱住心爱玩偶的孩子般使劲摇晃。他心下好笑，又有点不是滋味：这哪是抱丈夫，分明是蹭毛绒玩具。

“老公！我的车可以开了吧？保养做好了吗？”

“这么久没动，我让他们仔细检查了。你先开我的，明天要出去？”

“后天！如果后天我的车回来了，我还是想开自己的——比较好配衣服嘛！”她眼睛亮晶晶的，“我阿姨要过来见未来儿媳妇，我去接机，顺便把吃的带回来！我得在机场就‘抢’到手，上了我的车，就都是我的了！”

杨正新无奈：“宝贝，你这么干，人家还以为我饿着你了。”他只盼这心心念念只有吃的家伙能稍微收敛点。

“哎哟，怎么会呢？”她眨眨眼，忽然凑近，语调软绵绵的，“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机场？你开车，接到人后一起吃顿饭，见见孙团长一家。然后我就当众把吃的拎走，咱们回家！这样他们一定不敢吭声。”她歪着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你是想陪我一起丢人，还是让我自己丢人、你干干净净撇清呀？”

杨正新忽然觉得，妻子真该去当公务员——为了点吃的连脸面都能豁出去，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这简直是天生的干部苗子。

他笑着摇头，将话题转开：“冬冬和孙家姑娘的事，是这次见面后定，还是已经定了？若是定了，改天我们请他们吃顿饭。这次我就不出面了，你觉得呢？”

“行呀，我也不去。把人送到饭店，拿了吃的就回来～晚上陪阿姨吃饭，你来吗？”她靠回他怀里，“中午阿姨和孙家谈细则。反正照片看过了，女方家境普通，但人踏实，工作也稳定。阿姨说当医生太辛苦，这样的就挺好。”她顿了顿，小声嘟囔，“那姑娘看着文静，以后应该不会跟我争宠吧？阿姨从小就最疼我了……”

杨正新低笑，指尖轻抚她的发丝：“不会。婆婆和媳妇终归隔一层，阿姨是拿你当女儿疼的。再说了，”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还能不管你？我的宝贝，当然最重要。”

苏妤仰起脸，装出一副可怜相：“老公，那我就全靠你啦！你可是我唯一的靠山～刚才我妈还催我出去工作，讨厌！寒窗几十年，总该让我休息几个月吧？”

“可以，当然可以。”杨正新连连应声。

她心满意足地蜷进他怀里，不一会儿呼吸便匀长起来。杨正新拉过一旁的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垂眸望着膝上酣睡的人儿——真像只慵懒的波斯猫，让人忍不住想伸手顺顺毛。他唇角微扬，及时收住念头：猫的睡眠总是很浅的。他暗自好笑，重新拿起文件，就着窗外的天光静静翻阅。

苏妤顺利接上阿姨，将人送到酒店后便扬长而去。

杨正新见妻子的车稳稳停在家门口，快步迎出去。一开后备箱，满满当当的“战利品”让他一时无言——今晚这顿饭，吃得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小妤，你都拿来了？没给冬冬留点？阿姨应该也给孙家带了礼物吧？”

“不知道呀～反正这些是我的！”她理直气壮，“阿姨说，儿子要娶媳妇了，就不用她喂了，这些全是给我的。哈哈！老公，快来帮忙！”

杨正新示意警卫接手，自己则牵过妻子快步进门。

苏妤得意洋洋地指着那堆包裹，对吴婶亲热道：“吴姨，好好收着呀！过几天我给你做好吃的～这儿可买不到这些。放干燥处就行，很快就能用上！”

晚上，杨正新夫妇提前到酒店接上梁母。杨司令再次担任专职司机，苏妤则挽着阿姨一上车就聊开了。

“阿姨，谢谢您带的东西，全是我爱的！您可真懂我～”

梁母笑着戳戳她的额角：“能不记得吗？你就这点爱好。吃完了告诉我，再给你寄。”她转头看向前座，“正新有口福了。倒是你爸可怜，上次吃饭还念叨，说厨师跑了，厨房里瓶瓶罐罐都过期了。你妈又不用那些调料。”她顿了顿，“你现在还常下厨吗？”

苏妤撇撇嘴：“偶尔啦～我的理想是啥都学，学完了教给别人。”她眨眨眼，“以前我辛辛苦苦做饭，他们嫌咸嫌淡，吃现成的还意见一大堆。现在没得吃了，肯定怀念饭来张口的日子吧？”

梁母被逗笑，朝杨正新道：“正新尝过小妤的手艺吗？”

杨正新立即应道：“非常好，专业水准。连‘作风’都很专业，有个性。”他从后视镜瞥见妻子瞪圆的眼睛，忍着笑补充，“不过我也不舍得让她常做，太辛苦。她想做的时候自然会上手，大师都有技痒的时候，到时候我多吃点就是。”

梁母笑得前仰后合。苏妤瞪着眼，腮帮子鼓了鼓。杨正新赶紧安抚：“夫人每次下厨，我可都是光盘行动。”

梁母打趣：“正新比我家冬冬有福气。现在会做饭的女孩多难得，我这儿媳妇就不会。以后他俩不是吃食堂，就是回娘家蹭饭。”她拍拍苏妤的手，“你呀，只要高兴了，就做得停不下来，中西菜式都不带重样的。”

杨正新故作委屈：“小妤，看来你对我不太满意啊？我至今只吃过几回排骨和红烧肉，还是托冬冬的福。偶尔也秀秀厨艺吧，夫人？”

说笑间，车已抵达酒店。苏妤挽着梁母先行入内，杨正新去停车。

一进包厢，只见梁冬独自坐着。苏妤惊讶道：“哎呀，舍得丢下女朋友，来陪我们啦？”

梁冬一脸哀怨：“我来拍拍姐夫马屁，不行吗？”

见杨正新推门进来，他立刻起身殷勤道：“姐夫！您开车辛苦了～”

杨正新拍拍他的肩：“应该的。我在，当然我开。”他示意梁冬坐下，“今晚不回部队了吧？路远。难得阿姨在，我们好好聚聚。”

一落座，苏妤便愤愤道：“阿姨，冬冬就是个两面派！当初可是我一个人去见的孙家——哦，现在该叫亲家了。您定了是吧？那位亲家公，性子可真直，好玩吧？害我当时装乖装得好辛苦，冬冬就会在边上傻笑！”她转向梁冬，“现在利用完我就无情抛弃了？还没叫我几声姐姐呢，就急着巴结我老公！死冬冬！”

梁母还没开口，梁冬便抢白：“姐——姐！那晚是你点的菜吧？我们无产阶级哪有你有钱，你也不推让一下，张口就是‘那好吧，叔叔阿姨，以后来省城我们请客，我老公有钱！’”他模仿着苏妤当时的语气，又好气又好笑，“花了我岳父小半个月工资！我后来想付来着，没带卡，你们早没影了。”

梁母不解：“小妤不是说了下次请吗？你岳父那性子，她也争不过。毕竟是长辈，你姐夫又不在场。中午亲家母不还夸小妤漂亮懂事吗？”

苏妤搂住梁母的手臂：“阿姨英明！就是嘛，我又不会赖账，不还有佳丽和秦晓平吗？我们像赖账的人吗？”她冲梁冬皱皱鼻子，“他说的也没错，我现在又没上班，没收入嘛。”

梁冬哭丧着脸：“这也就算了，钱的事不提。可你第二天要在礼堂公开露面，那晚总该先透个风吧？反正也瞒不住。你还大摇大摆从人家旁边走过，让人看得一清二楚。结果当晚我就收到婷婷短信，约第二天见面——我一宿没睡！”他叹气，“第二天上门，一家三口默默盯着我，要不是我求了半天，这事真黄了。”

梁母只笑不语。苏妤凉凉甩出一句：“你那晚为什么不说？你也是共犯！连佳丽都不敢认，还好意思吃人家那么多东西！”

杨正新适时调侃：“看来最该道歉的是我，让两位这么为难——都嫌说出去丢人，是吧？”

梁母笑着打圆场：“小妤那是低调。冬冬，见面后你为什么不说？既然定了，迟早会知道。让人家毫无准备，生气也是应该的。以后做事多长个心眼。”她看向杨正新，语气欣慰，“正新，冬冬以后就交给你了。小妤是不错，可她教人总缺耐心，常常自己玩去了。她坚持最久的……大概是送吃的？逛街时顺便带的吧，小妤？”

苏妤嘿嘿一笑：“哎哟，您可真了解我～好吧，监护权转让给我老公。老公，你随便‘玩’，别客气。”

杨正新意味深长地看了梁冬一眼：“冬冬，有空多聊聊。”

梁冬点头：“好的，姐夫。孙团长那边……似乎还有些顾虑。”

苏妤立刻插话：“他不是说不在乎别人眼光吗？跟他说，那是他家烧高香了！他都这年纪了，还能怎样？浪费我口舌！”

杨正新轻拍她的手背安抚：“找时间我会处理。孙团那样的性子，基层很多军人都是如此。别担心，我来解决——毕竟是我惹的‘祸’。”

苏妤不甘心地补了一句：“那晚我就该多点几个贵的，花掉他一个月工资！”她忽然眼睛一转，凑向梁母，“不过阿姨，咱们还是省了，对吧？据说这儿不用出礼金。”

梁母无奈地朝杨正新笑道：“正新，你没觉得小妤特别会算吗？小时候勤工俭学落下的‘后遗症’。别的孩子早恋，她一门心思赚钱买吃的、买书。”

杨正新笑着颔首：“是挺会算。恋爱那会儿，她什么也不让我买，弄得我总觉着我们就是搭伙吃饭，吃完各回各家——我回单位，她回学校。要不就是她偷偷去商场买好东西，再悄悄带回来，一点表现机会都不给我。”

他望向身旁眉眼弯弯的妻子，眼底温柔满得几乎溢出来。

杨正新接到秦晓平的汇报——梁冬已递交结婚报告。他思忖片刻，觉得是时候见见孙团一家了。不过，得先问问夫人的时间安排。

瞧见妻子今日一身优雅而不失俏丽的装扮，他眼底漾开笑意：“宝贝，今天不装乖孩子了？打算本色出场？”他倾身靠近，声音压低，“那晚……憋屈坏了？要不要今天我帮你补回来？”

“那晚是为了配合冬冬装穷嘛，他一贯就那样。”苏妤眨眨眼，“既然都暴露了，索性好好秀一秀。老公，我这可是为了你才装成熟的——人家上次还叫我‘孩子’呢。你乐意他们今天也这么叫？我是没意见啦！”

杨正新轻抚她颊边碎发，语气淡淡的：“我也很期待他们会怎么称呼你。不过……”他眸光微深，“你其实更希望他们以为你是梁冬的妹妹，对吧？”

苏妤不屑地摆摆手：“才不用他们觉得。”她忽然模仿起徐迪那日的语气，眼睛亮晶晶的，“‘苏阿姨，他们都说您只有二十岁，杨伯伯和我爸爸一样大吧？’”她笑着拍拍丈夫的手臂，“老公，别介意～我可开心了！”

杨正新没接话，只静静望着她。苏妤立刻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老公，你应该高兴呀！有个这么年轻漂亮的老婆～”

他只能无奈颔首。

苏妤却来了兴致，拉着他钻进衣帽间。好一阵翻找搭配后，她将一套休闲西装递给他：“老公，穿这个。以后除了军装，你的便服都交给我啦。”

杨正新看着眼前为他精心挑选衣物的妻子，心底那点微妙的不自在忽然消散——只要她不介意，他又何必在意旁人眼光？

夫妇二人稍早抵达酒店，不料一进包厢，孙团一家和梁冬竟比他们到得更早。杨正新笑着上前：

“孙团，路上辛苦了。小妤早早订了要在省城请客，只好劳烦你们跑一趟。”他主动与孙母握手，又朝孙婷温和点头，轮到梁冬时，眼底笑意更深，“冬冬，都要娶媳妇了，以后还来我家蹭饭吗？没事常来，让我也沾沾光。”

苏妤轻轻扯他衣袖：“老公，我饿着你了？”

杨正新笑着不语，示意众人入座。

孙团见杨司令如此随和，心下放松，开口道：“杨司令，您当一把手这么多年，我服气——没脱离基层，说话总能说到点子上。秦师长也是您带出来的吧？年轻，但做事有一套。”他看向梁冬，“这小子不错，就是还需磨炼。不过，哈哈，我不担心了。”

杨正新微笑：“您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别藏着，好好教教女婿。”

苏妤侧身靠向丈夫，声音软糯：“叔叔，女婿是半子嘛，别客气，尽管拿去教。我们不心疼，以后就交给您一家啦～是吧，老公？”

杨正新轻拍她的手，语气温和：“行啊，以后咱俩好好过。你可算把弟弟推出去了，嗯？”

苏妤恨不得抓起他的手咬一口——形象！形象！回去再算账！

她转向孙母，笑盈盈道：“阿姨，多吃菜呀～以后有机会，真想尝尝您的手艺。婷婷会做饭吗？”

孙母面对平易近人的杨司令和始终温和的杨夫人，仍有些拘谨。不久前与亲家母见面时，对方一口一个“小妤”，她却怎么也叫不出口——难不成还叫杨司令“正新”？部队等级分明，即便如今与杨家结了亲，她也清楚这“亲戚”分量尚浅，也许十年，也许更久才能真正亲近。于是只笑着点点头。

孙婷鼓起勇气，正视杨正新夫妇：“姐姐，听说您厨艺特别好，婆婆总夸。以后……能向您讨教吗？”

梁冬立刻顺杆爬：“姐，这你必须答应！不然我们一放假就来吃饭，坐等开饭！”

杨正新瞥见孙团神色微窘，心知这位部下还不习惯“大方得体”的杨夫人也有如此娇俏的一面，便笑着解围：“来吧，随时欢迎。你一向是连吃带拿的。”他转向苏妤，眼含戏谑，“至于学艺，你们得赶早——等她下厨时，吴婶早把前期工作都做完了。现在咱们小妤，只负责掌勺下锅，是吧？”

孙团一家都笑起来。看着始终笑容温煦的杨司令，孙母渐渐放松。杨司令对夫人极好，目光不时落向她；与梁冬之间亦亲近自然，如同寻常兄长。今日的杨夫人比上次见面时更添几分娇憨，却依旧礼数周全。女儿这无意中捡到的，怕是军区最冷门的一匹黑马——也是最有潜力的一匹。

孙团看出杨司令的真诚，彻底安心。婚事既已定下，本无须多言，可杨司令这般态度，无疑是对他们一家的尊重。他拿起酒瓶，欲为杨正新斟酒。

杨正新立即接过酒瓶，反而为他满上，随即放下酒瓶笑道：“孙团，您随意。我戒了。”

苏妤笑盈盈凑近：“叔叔，您多喝点～到时候让冬冬送您一家回去，尽管喝。我老公得开车呢。”

杨正新笑着颔首：“上次小妤有些淘气，别见怪。您是怎么看上梁冬的？当然我绝无意见，只是这小子犯起倔来，我都拿他没办法。”

孙团嘿嘿一笑：“这小子性子像我！瘦是瘦了点，但结实。”

苏妤一脸温柔地望向孙母：“阿姨，以后可就辛苦您啦。他可能吃了，以前差点把我吃穷。我把他拉扯大，可真不容易～是吧，老公？”

杨正新打趣道：“好了，如今我们不用供着他了，日子总算宽裕些。”

苏妤笑得歪倒在他肩上。

席间气氛越发融洽。午餐在愉悦中结束，杨正新携妻子与孙团一家再三道别，方才离去。

车刚驶远，孙婷便轻快道：“杨司令真和蔼，姐姐也特别好。”

孙团夫妇相视一笑。孙父直爽道：“婷婷，今天是私下见面，你这么想没错。但别忘了——杨司令终究是杨司令。他今天这般，多半是为了他夫人。”他笑着看向梁冬，“在家应该是小苏说了算吧？”

梁冬嘿嘿笑着，不置可否。

“你小子，别以为是杨司令的小舅子就飘了。我们婷婷配你绰绰有余！我在下面干了这么多年，杨正新要是个只听老婆话的，就坐不到今天这位子。”孙团正色道，“好好干，干不好，照样转业。”

梁冬点头：“是！我进部队是为了当兵，考军校也是为此。我姐那是意外……我可没沾什么光，除了蹭过几回秦师长夫人送的吃的——那不是我姐当时不在嘛！”

未婚妻——如今已是妻子——好奇地问：“你姐姐和杨司令怎么认识的？她不是军校生吧？那会儿应该还在上学？”

梁冬挠挠头：“我也不太清楚。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是我姐夫了。”他笑起来，“第一次见面可把我吓得不轻。我姐倒是适应得快，一口一个‘老公’。在外面见杨司令，是不是觉得挺亲民？在他们家啊，更亲民。我姐除了厨艺称得上‘贤惠’，别的嘛……你以后就知道了。”他眨眨眼，“我反正挺佩服我姐夫的，是吧，爸？”

最后那句是对着虚空说的，眼里却满是笃定的笑意。

一进家门，苏妤便拽住丈夫的手，轻盈一跃跳上他的背。杨正新顺势弯腰，稳稳托住她，背着人一步步上楼。

在沙发旁放下她，苏妤却站在沙发垫上，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将他轻轻按进沙发里：“老公，辛苦啦～”她眼睛亮晶晶的，“我突然觉得，你把我们姐弟俩拉扯大，真不容易。以后就让冬冬的岳父家管他吧，你专心照顾我就好。”

杨正新向后靠了靠，顺手将她揽进怀里，唇角噙着淡笑，没有说话。

苏妤怔怔地望着验孕棒上清晰的两道杠。她扶着楼梯慢慢下楼，一边拨通了张佳丽的电话。坐进车里，终于等到对方接听，确认她今天在医院上班后，问清诊室位置，便挂断电话直奔而去。

检查结果确认无误。张佳丽看着仍在发愣的好友，柔声笑道：“你身体状态很好，别担心。以后的产检，我来负责吧。”她轻轻碰了碰苏妤的手臂，“小妤？”

苏妤站起来，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张佳丽不放心，陪她走到医院门口：“开车小心点。别多想，上次是意外，这次不会了。她们不敢再动歪心思。”

苏妤忽然转身抱住好友，良久才松开，点点头上了车。

开到半路，她缓缓将车停靠在路边，掌心轻轻覆上小腹。还不到一个月，若不是生理期一向准时，她也不会想到可能是怀孕。可心里终究存着一丝侥幸——也许真的有了。而现在，侥幸成了确凿的喜悦。

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尽管孩子来得毫无预兆，可她心中只有纯粹的欢欣，没有半分不安。她知道，这个孩子一定会平安降生，一定可以。

只是有些遗憾——丈夫今晚有公务，要很晚才能回家。她忍住了打电话的冲动。

杨正新踏进卧室时已近午夜，周身带着秋夜的凉意。却见妻子还未睡，正靠在床头看书。见他回来，苏妤立刻丢开书，起身扑进他怀里。

也许她心底仍存着一丝隐约的不安，直到看见这个男人真切切地站在眼前，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原处——就像那次他送她去医院，在混乱与疼痛中望见他的那一刻，所有恐惧忽然消散。

杨正新静静回抱住她，等待她开口。良久，苏妤依旧贴在他胸前，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老公，我怀孕了。下午去找佳丽确认的，还不到两个月。但她说……一切正常。”她抬起眼，眸子里漾着水光，“你高兴吗？”

杨正新呼吸微微一滞，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才缓缓开口：“高兴，宝贝。”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我们一定会有一个像你的孩子……我最爱的孩子。别担心，好好养着身子就行。”

苏妤点点头。她觉得此生再无所求——有挚爱相伴，有骨血延续，足矣。

“老公……”

杨正新将她拥得更紧。得知消息的喜悦之下，更深的是宽慰：这个女人，或许终于能真正走出上次的阴影。

清晨醒来，苏妤静静趴在丈夫怀中，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杨正新醒了也没出声，只一下下轻抚着她的背。

“老公。”

“嗯？”

“这次……我只想让佳丽帮我做产检。等肚子显了，大家自然就知道了。”

杨正新明白她的顾虑。如果没有那次意外，如今孩子也该会咿呀学语了。这一次——今后每一次，他绝不允许悲剧重演。

“好。”他握住她的手，语气沉静而笃定，“但宝贝，相信我，这次绝不会有任何意外。我会安排好一切。”

“我知道。”她将脸埋在他颈窝，“可先这样吧。如果消息传开，又要应付上门道贺的人……我只想安安静静等着孩子来。告诉你爸妈就好。你忙的话，让妈妈陪我去医院吧，我现在……也不想开车了。”

杨正新颔首，吻了吻她的额，又一次低声道歉。

苏妤沉默片刻，抬眼望向他，终于还是轻声说：“老公，就算我迷信吧……那次，和陈真见面后我很难过，可肚子却明显动了一下，像宝宝在轻轻拍手，告诉我还有他陪着。”她声音微微发颤，“我想，是孩子在安慰我。他一直都在。”她握紧他的手，“我觉得……他还是回来了。让我这么想吧。也许他只是暂时离开，因为我的大意……可现在，他回来了。他还是爱我的。”

“别想那么多，宝贝。”杨正新抚过她的脸颊，目光温柔而坚定，“他很快就会来见你。”

杨母自然乐意陪苏妤去医院，即便只是以普通家属的身份在外等候。只要苏妤愿意，她没有任何意见。

很快到了首次产检的日子。苏妤一早到医院，冲张佳丽点点头，顺利做完检查。张佳丽边记录边打趣：“小妤真是模范病人，头一个到，我都不用给你开绿色通道。”她笑着抬头，“不过……你什么时候派了个小兵，跑去跟我老公要猪肉啊？那男孩真是……你们就这么馋肉？最近可没听说谁家猪下崽。”

苏妤这才想起徐迪真的行动了，赶忙打哈哈：“我忘了，开个玩笑嘛～改天我告诉徐迪，我请客。他不会揪着不放的。”

张佳丽白她一眼：“你现在有自己的娃了，以后玩自己的吧，啊？放过外面那些。”她忽然笑起来，“等孩子大了，想吃什么让他去要，人家肯定二话不说就给。徐迪他爸当时别提多尴尬了，他儿子倒面不改色，跟我老公达成了‘协议’。等着吧，哪天就给你送来了。”她眨眨眼，“烤好了记得给我留点儿。”

苏妤笑着溜出诊室。

杨母如今对大儿媳满意极了。见她怀孕后主动不再开车，也不独自出门，产检日准时等她来接，平日就在家看书静养，甚至不让儿子特意请假陪同。

她越来越觉得，丈夫和儿子比自己更会看人。这年轻姑娘，一定会和正新长长久久走下去。

苏妤也不介意常去老宅坐坐。陪公公下棋聊天，也是件开心的事。

杨正新有空时自然陪同，可见妻子与父母相处融洽，他也安心不少，更能专注公务——只盼着孩子出生后，能多些时间陪伴她。

这日，苏妤随公婆在商场挑选婴儿用品。从前买的那些，丈夫大概怕她触景伤情，早已处理掉了。

迎面却遇见唐家二老和他们的小女儿。苏妤脚步不觉一顿。

杨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抬眼看向对面，语气淡然而不容置疑：“老徐，既已退休，就好好颐养天年，照顾好自己的女儿。不该想的事，不必再想。”

他转向苏妤，语气温和下来：“小妤，该回去了。回家吃饭。”

苏妤点点头，挽住杨父的手臂。三人从容自若，从那一家子面前缓缓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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