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生产
杨正新将车停在楼下，刚拿出手机想给妻子打电话，就看见岳母推着婴儿车缓缓走近。他立刻下车，含笑迎上去：“妈。”
苏母眼睛一亮：“正新来啦！快看看你儿子，刚才还咿咿呀呀呢，一见爸爸就安静了。”
杨正新弯身将孩子抱起来。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不哭不闹，只轻轻抓住了他的食指。
这时，旁边路过一位邻居，好奇地停下脚步。
苏母笑得眼弯弯：“我女婿！”
邻居阿姨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小妤真结婚啦？这孩子真是她的？前些天我看她推着婴儿车风风火火的，还以为是帮谁家看孩子呢——那丫头笑嘻嘻喊了声阿姨就跑远了，推得飞快，吓得我哟！”她打量着杨正新，“你是在这边部队工作？”
杨正新温和一笑，还没回答，苏母已经接话：“是呀，在部队上班，今天刚调休过来看孩子。”
正说着，苏父的车也到了。苏母像见到救星，连忙招手：“老苏！”
苏父一下车就看见被几位老邻居围住的女婿，笑着走过来：“正新到了怎么不提前说？我好让那丫头去接你。”
邻居们却还好奇：“小妤爸爸，女婿是北方部队的？哎哟，那和小妤怎么认识的？……”
苏父一边笑着应和，一边朝杨正新使了个眼色：“孩子该睡午觉了，我们先上去，改天再聊啊。”
杨正新会意，朝众人礼貌颔首，又对车里的勤务兵淡声道：“行李拿下来就行，你先回去。”
众人渐渐散开，隐约还能听见低语：“看着不像普通军官……”“小妤那调皮丫头，居然嫁得这么稳当……”
进了家门，苏母将外孙放进婴儿床，转身给女婿倒茶：“小妤见朋友去了，说是闺蜜要结婚，拉着她挑礼物。不过也快回来了——这孩子，当妈了还这么不定性，喂奶倒很准时，就是不肯换尿布，一提就躲。”她说着，语气软下来，“正新啊，小妤是被我们惯得有些小脾气，但心地纯善，也肯吃苦。小时候我们忙厂里的事，她都能自己照顾自己……以后要是她任性了，你多包容，也随时跟我们说。”
杨正新接过茶杯，认真听完才开口：“妈，您放心。小妤的率真可爱，我从认识她那天就喜欢。她在我面前从来不需要拘着，这样就好。”
苏母听得眼眶微热，苏父也笑着拍了拍女婿的肩。
三人正说着话，门口突然传来轻快的哼唱声——
“宝宝～妈妈回来啦！饿不饿呀？叫一声妈妈就喂你哦！”
声音由远及近，伴随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往卧室去。苏母无奈摇头：“听听，还跟过家家似的。”
没过几秒，卧室传来一声哀叫：“妈——爸！阿姨！快来换尿布！！！”
随即，一个身影气鼓鼓地冲出来，却在看见客厅那个挺拔身影时瞬间刹住脚。
苏妤眼睛倏地亮了，像只归巢的鸟般扑过去，从后面搂住丈夫的脖子：“老公！！你怎么来了！”
杨正新侧过头，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苏母凉凉地道：“自己儿子不管了？阿姨买菜去了，你自己换。”
苏妤脸埋在他肩后蹭了蹭，闷声道：“妈，我肯定不是你亲生的……爸，你去嘛？”
苏父轻咳一声，对女婿苦笑：“见笑了，这丫头当妈了还这么孩子气。”
杨正新却已经起身，顺手将背上的小妻子捞进怀里：“走吧，我帮你。你在旁边看着就好。”
苏妤立刻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我不用动手？”
“嗯，不用。”他眼里带着纵容的笑。
“老公最好了！”她跳起来亲了他脸颊一下，“我们母子就靠你啦！”
苏母看着小两口往房间去的背影，无奈地对丈夫叹气。苏父却笑了笑：“正新做得顺手，看来平时也没少照顾。只要他们自己乐意，随他们去吧。”
房间里，杨正新利落地给孩子换好尿布，洗干净手回来，就见苏妤倚在门边静静看着他。
他走过去将她搂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想我没？”
“想呀～”她仰脸，眼里闪着调皮的光，“你是来抓我回家的吗？”
杨正新抵着她额头轻笑：“嗯，来宣示主权。免得某个小迷糊装单身装上瘾，把老公忘了。”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丝绒盒子：“婚礼还要筹备一阵，但我等不及了。”打开，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钻石项链，“先戴上这个。至于婚纱——最大的行李箱里，我给你带了一件。”
苏妤怔住，眼眶微微发热，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声音软了下来：“老公，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娶你那天起，”他轻吻她的唇角，“每一天都在准备给你更好的一切。”
窗外阳光正好，屋里孩子的咿呀声轻轻软软。
他抱着她，像抱住了整个世界的温暖与圆满。
苏妤觉得自己正逐渐“沦落”为一种甜蜜的囚徒——名为“家庭主妇”的温柔身份。她的日常围绕着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男人：白天陪小的，晚上陪大的。
好在他们都算好伺候。儿子帆帆尤其安静，只要尿布干爽、肚子不饿，便不哭不闹。陪他玩时他欣然接受，让他独自躺着也安然自若。苏妤时常托腮望着婴儿床里那张淡然的小脸，忍不住嘀咕：“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腹黑’？从肚子里带出来的那种？”
夜晚的书房最是静谧。杨正新在一旁批阅文件，儿子在婴儿床里酣睡，只有苏妤闲不住——时而凑到丈夫身边蹭蹭他的手臂，时而去捏捏儿子软乎乎的小脚。可这两个男人，一个从容落笔，一个酣然入梦，任由她像只小猫般来回闹腾。苏妤有时觉得自己挺幼稚，可偏偏忍不住，一次次试探他们包容的底线。
日子虽甜，却也像浸在蜜糖里般黏滞。苏妤某夜钻进丈夫怀中，声音闷闷的：“老公……我想继续读书。硕士都读完了，就差博士了。”
她仰起脸，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反正我都嫁人了，学历再高也不会被叫‘老学究’了吧？学费你帮我出好不好？别告诉我妈，她肯定要说：‘上什么上，你就是不想上班！’”
杨正新闭着眼，手臂却将她搂得更紧。私心里，他多希望时光就停在此刻——她在家里，在他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可他早该知道，怀里这只鸟儿是关不住的。从怀孕到如今，她乖顺得已然超出他的预期。
他睁开眼，抚过她的长发：“喜欢就去吧。只是别太累，读书辛苦。”
苏妤立刻像藤蔓般缠上来：“知道啦！谁让你儿子这么乖……要是他一直这样，我都能带他去上课了。”
杨正新低笑：“他是怕把你惹烦了，没奶喝。”
“胡说！我明明经常陪他玩！”她假意生气，却被丈夫一个翻身压在身下，“以后你陪，我不干了。”
男人吻住她的嗔怪，用体温融化她所有小小的抗议。
夜深时，杨正新望着怀中熟睡的容颜，唇角轻扬——儿子似乎也懂得，妈妈是要被捧在手心哄着的。这点，倒真像他。
苏妤顺利回了校园。幸好博士课程自由，多数时间可在家写论文。只要在家，她依然尽力履行母亲的职责——比如，她最“热衷”带儿子打疫苗。
每当针尖刺入那刻，帆帆总是淡然的小脸终于皱成一团，爆发出响亮的哭声。苏妤总会轻轻抱着他，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低头在儿子耳边温柔呢喃：“宝宝疼吧？哭出来就好啦，多哭一会儿，妈妈带了好多纸巾呢。”
一旁的吴婶总要拼命抿嘴，才能忍住笑意。
这天早上，杨正新看见妻子在衣帽间忙碌许久，然后光彩照人地出现在他面前。嫩黄色连衣裙衬得她肌肤如雪，仿佛还是当年那个校园里的少女。
他心中微动，却又瞥见她手里握着的婴儿奶瓶，不由轻笑——是啊，她早已是他的妻，他孩子的母亲。
医院里，苏妤正心情雀跃地等着，怀里帆帆仍是一脸超脱婴儿年纪的平静。好友张佳丽进来见状，忍不住扶额：“苏小妤，那是你亲儿子，不是玩具！你别一副看戏的表情行吗？简直打击我对当妈的美好幻想。”
苏妤懒懒瞥她一眼：“等生出来再说吧。小孩就这时候最好玩，能任我们‘欺负’的也就这几年。等大了，就该跟你对着干了——还美好呢！”
她转头对儿子眨眨眼，声音甜得发腻：“妈妈这是在帮你培养正常情绪呀。奇怪，你天天跟着我，怎么就没学会妈妈的活泼可爱呢？再这么冷淡，就把你送给佳丽阿姨，妈妈现在想要女儿了。”
吴婶交完费回来，苏妤立刻抱起儿子往接种室走，不忘回头叮嘱：“佳丽，拿我手机拍清楚点，以后给他自己回味。”
她朝护士温柔一笑，低头轻轻解开儿子的衣扣，语气像在哄睡：“宝宝乖，我们露个小肩膀哦，不怕不怕～”
张佳丽看着好友熟练的动作，心想这孩子要是真生个女儿，恐怕一天得换八套衣服。
针尖迅速没入又拔出。怀里的帆帆只短促地哭了一声，便恢复淡定，周围其他婴儿的哭嚎仿佛与他无关。张佳丽忽然觉得，要是将来自己生个女儿，找这样的女婿似乎也不错——从小就这么沉稳，定是随了他父亲。
两人说笑着走出门诊楼，苏妤将孩子递给好友，自己正要接过妈咪包，笑容却顿在脸上。
不远处，唐静静静站着，目光落在帆帆身上。
苏妤把车钥匙递给吴婶：“佳丽，你们先去车里等我，很快。”
吴婶担忧地看她一眼，苏妤轻轻点头：“放心。”
等车驶离，苏妤才转向唐静，语气平静：“想说什么？”
唐静看着眼前依旧明媚的女子，嘴角扯出勉强的弧度：“我始终欠你一句道歉。虽然知道你不需要……我妹妹已经转业，嫁了普通人，对她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
“嗯。”
“雪儿……她终究是他女儿。你也是母亲，应该明白孩子是无辜的。”
苏妤微微蹙眉：“你会放弃抚养权吗？”
唐静立刻摇头。
“那你想要什么？”苏妤声音很轻，却清晰，“雪儿仍然可以自由进出杨家，我不介意和她好好相处。我包容她，只因为她是他的孩子。可你呢？你当初容不下我的孩子。”
她望进唐静眼里，一字一句：“今天你来，无非是想求我一个承诺。我可以告诉你——我从未怪过雪儿。过去的事我不会再追究，但我心里只装得下我在乎的人。”
唐静沉默良久，
夜晚，帆帆睡熟后，苏妤拉着丈夫回到卧室。她知道，白天的事瞒不过他。
她习惯性地窝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老公，你想问什么吗？”
杨正新抚着她的背，语气温和：“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以前我觉得，和雪儿保持基本礼貌就够了。但有了帆帆之后……”她抬起头，眼里有柔软的光，“我想我可以再试着多接纳一点。下次，带她来家里吧，或者去爸妈那儿也行。我会努力。”
杨正新知道，她终究是心软的。他想说，血缘固然重要，但若没有日夜陪伴的温情，也不过是空洞的名义。可他怕她多心，最终只是将她搂紧，低声道：“好，我来安排。但答应我，以后别再单独见她们。有任何事，交给我处理。”
苏妤在他胸口轻轻点头：“嗯。她说这是最后一次……我宁愿再信这一次。”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没再说话，只是将她圈进臂弯里，像守护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窗外月色流淌，怀里呼吸渐匀。他知道，这一生最艰巨的战役，不是沙场点兵，而是如何护住怀中这片赤诚又柔软的天真。
午后阳光透过商场落地窗，洒在光洁的地砖上。苏妤挽着杨正新的手臂，脚步轻快得像只雀跃的鸟——虽然前面还推着个婴儿车。
“老公，今天不加班的话，我们好好逛逛吧？”她仰脸，眼角弯起柔软的弧度。
杨正新握紧她的手，点头：“好。帆帆也去？”
“当然要带！”她声音甜糯，“我们可是相爱的一家人呢。”
其实他早已知道昨天那场不期而遇。只是她不说，他便不问。此刻见她眉眼舒展，心里那点细微的担忧才悄悄化开。
苏妤拉着他直奔童装区，指尖掠过一排排柔软的小衣裳，忽然停在一件浅蓝色连体衣前：“老公，抱儿子出来试试。”
杨正新依言俯身，将婴儿车里那张淡定的小脸露出来。
一旁的店员笑着凑近：“宝宝真乖呀！是两位的孩子吗？”
苏妤眨眨眼，忽然指向丈夫：“他的，不是我的。”
店员表情瞬间凝固。
她这才噗嗤笑出来，顺手接过连体衣在儿子身上比划：“都要了。”然后低头亲亲帆帆的脸颊，“喜欢吗？跟妈妈眼光一样哦，有前途。”
杨正新接过购物袋，无奈又宠溺地搂住她的肩：“儿子当然随你，你生的。”
苏妤皱皱鼻子：“知足吧，好歹没人问‘这是你们的孩子吗’——我都习惯了，谁让我长得比你们都美呢。”
经过另一家童装店时，苏妤独自走进去。她目光扫过衣架，迅速挑了几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和缀着小花的发饰，径直去柜台结账。
回到丈夫身边，她把纸袋递过去：“改天让人送给雪儿吧。”
杨正新一怔，随即收紧揽着她的手臂，低声应道：“好。”
转到男装区，苏妤挑了一件烟灰色针织衫推他进试衣间，自己蹲在婴儿车旁逗儿子：“帆帆，爸爸穿这个好不好看呀？”
小家伙打了个哈欠，显然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
苏妤泄气地戳戳他的脸蛋：“小没良心的。”
试衣帘拉开，杨正新走出来。剪裁合体的面料勾勒出宽肩窄腰，他望向她：“怎么样？”
苏妤托着下巴，眼睛亮亮的：“唔……勉强配得上当我老公吧。”
他低笑，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我们都是你的。帆帆刚才不是笑了吗？”——虽然那只是个小哈欠。
“那就这件吧。”她翘起嘴角，“你平时总穿军装，害我少了好多打扮的乐趣。现在有儿子了，虽然他也是个小面瘫，但换衣服倒挺配合……”
店员在一旁忍笑：“您家宝宝真是我见过最安静的孩子。”
苏妤叹气：“安静得我都想捏哭他，老怕他把情绪憋坏了。”
店员：“……”
走出店门，苏妤整个人偎进丈夫怀里：“该我的主场啦！你俩都买完了，剩下的时间全归我。”
杨正新笑着吻她发顶：“你才是主角。我们父子今天就是陪你来的。”
走进常去的女装店，店长惊讶地迎上来：“苏小姐？这……您的孩子？”
苏妤故意撇嘴：“不然呢？带别人的娃多没意思。你这话可真伤我心。”
店长连忙赔笑：“我是太惊喜了！您这速度，毕业结婚生孩子一气呵成……宝宝真可爱，就是不太像您……”
“店长，”苏妤幽幽抬眼，“您今天专往我心口扎刀是吧？再说我可走了。”
“哎别！老顾客才敢说实话嘛。虽然不像您，但特别俊！来来，今天还给您最高折扣……”
苏妤这才弯起眼睛，转身扎进衣架间。半小时后，她指着挑好的七八件衣裙，朝杨正新眨眨眼。后者自然地去付款。
店长一边打包，一边轻声笑：“您先生真好，每次都陪着。上次那位……”
“哦，以前单位的同事。”苏妤语气轻淡，“在山里待久了，不太懂分寸。下次要是见到，躲远点就好。”
买完衣服，杨正新很自然地看向她：“护肤品要不要补一些？家里快用完了吧。”
苏妤眼睛倏地亮了，跳起来搂住他脖子：“老公我爱你！你怎么这么懂我！”
她像只欢快的小蝴蝶，飞向熟悉的专柜，对BA甜甜一笑：“老规矩，这几个系列全要。”又指指婴儿车，“我儿子，可爱吧？”
BA连连点头，她却已风风火火转向下一柜。
全部买齐后，她挽住丈夫的手臂，声音软软地拖长：“回家吃饭吧——我饿啦。”
一到家，苏妤就把孩子交给阿姨换尿布。杨正新看着儿子依然淡定的脸，忽然有点心疼——这小家伙竟能忍一路，怕是早摸清妈妈不会动手的脾气。
阿姨抱着换好的帆帆出来，苏妤接过来放在丈夫腿上，自己蹲在地上翻购物袋，终于掏出一支精致的牙膏状软管。
“宝宝看，妈妈给你买了屁屁霜哦。”她挤出一小坨乳白色膏体，香气淡淡散开，“大牌的！别的小孩擦脸都没你用得好，你可是擦屁屁呢。”
她利落地解开尿裤，把香软的膏体抹在儿子圆润的小屁股上。
杨正新低头嗅了嗅：“专门护臀的？”
“才不是，”苏妤得意地挑眉，“这是面霜！但面霜可以擦屁屁，屁屁霜可不能擦脸——我们帆帆可是精致男孩。”
她把儿子翻过来，指尖轻点他的鼻尖：“妈妈对你好吧？你小时候我可没这么奢侈……笑一个嘛！”
帆帆静静看着她，半晌，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苏妤惊喜地拽丈夫袖子：“他笑了！看到没！”
杨正新笑着搂住她：“儿子再大点就会明白，自己的屁股比别的小朋友都光滑，全是妈妈的功劳。”
“什么呀！”她脸微红，“这是预防红屁股！不然像个小猴子，多丑……”
他低头吻住她嘟囔的唇，把剩下的抱怨都吞进温柔的夜色里。
今天是杨帆小朋友第一天上幼儿园。
苏妤整个人缩在丈夫怀里，脸埋在他胸前，一动不动。杨正新由着她赖床，只轻轻抚着她的长发。
门口传来规律的敲门声——很轻，却透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杨正新唇角微扬，除了儿子，没人会这样敲门。
敲门声停了。片刻，门被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稳步走进来。
杨帆先看向父亲，得到温和的微笑，又看向母亲——她依然纹丝不动。
男孩摇摇头，爬上床，凑到苏妤身边，伸出小手拍拍她的背：“妈妈，该起来了。你再不打扮，我会迟到的。”
苏妤装睡。
杨帆又叹了口气，凑近她耳边：“妈妈——”
苏妤突然翻身，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睡吧！迟到就迟到，不喜欢就不上。幼儿园而已，以后要上的学还多着呢……你看我就知道。”
杨帆在她怀里无奈地挣扎。杨正新笑着把儿子“救”出来，温声说：“帆帆，今天让陈叔叔送你去？妈妈前段时间写论文太累了。”
男孩点点头，却忽然伸出小手拍拍父亲的肩：“爸爸，照顾我们两个，辛苦了。”
这话像点燃了引线。苏妤立刻坐起身，把儿子捞到面前：“你什么意思？你可是我一口一口喂大的！你爸晚上才回来，白天都是我陪你玩、给你换衣服、哄你睡觉——差点害我毕不了业！你居然这么说我？！”
杨正新连忙轻拍她的背：“儿子开玩笑呢。你劳苦功高，我们都知道。”
杨帆看着母亲气鼓鼓的脸，又叹了口气：“妈妈，你还是多休息吧。不过……”他顿了顿，“我觉得你陪我玩的时候，其实是你自己玩得更开心吧？”
苏妤一把抱住他，声音软了下来：“怎么会呢？妈妈最爱的就是你呀。而且你看，我把你教得多好——怀你的时候我看了那么多侦探小说，你现在说话多有逻辑！”她眼睛忽然一亮，“要不……我们不去幼儿园了？跟妈妈去大学旁听吧？说不定你十岁就能考上大学了！”
杨帆皱起小眉头：“还是先去幼儿园看看再说。”
苏妤立刻扭头瞪丈夫：“跟你一模一样！你开会时也这么说话吧？你儿子更厉害，把我当下属了。”
杨正新轻咳一声，看着妻子下床走进衣帽间，才低头对儿子小声说：“别惹妈妈生气。她要是真带你去上课，你愿意在教室坐一天吗？”
杨帆认真点头：“我懂。要让妈妈高兴，我们才有好日子过。”
杨正新失笑，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苏妤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套精致的小西装：“穿这个。”
“为什么？”杨帆平静地问。
“今天是你步入社会的第一天，多有纪念意义！当然要穿得正式一点——而且和妈妈的衣服很配。”苏妤蹲下来，笑眯眯地说，“你自己换，还是我帮你？不听话的话，从里到外都得换哦。”
杨帆看着母亲眼里闪烁的光，知道反抗无效，默默接过衣服。
苏妤满意地转身，杨正新对儿子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幼儿园门口，苏妤牵着儿子的手，一脸雀跃。
直到老师递来报名材料清单——整整一页纸，需要准备各种证明、复印件、体检报告……
苏妤愣住了。她低头看看儿子，又看看清单，整个人像被戳破的气球。
杨帆轻轻拉了拉她的手：“妈妈，没关系。今天先不办了，我觉得这里好像也不太好。”
一旁的老师连忙解释：“家长别着急，材料备齐了随时可以来办。”
杨帆抬头，小脸平静：“爸爸工作忙，妈妈一个人照顾我，太辛苦了。我们改天再来。”
老师看着这对母子——年轻妈妈一脸懊恼，孩子却冷静得像个小大人——忍不住笑了：“好的，不急。”
走出幼儿园，苏妤蹲下来抱住儿子：“对不起啊宝宝……妈妈太粗心了。”
杨帆拍拍她的背：“我们去找佳丽阿姨吧？她是不是生小宝宝了？我还没见过呢。”
苏妤眼睛一亮，立刻打电话。挂断后，她兴奋地说：“佳丽阿姨真的回来了！走，我们去玩小宝宝！”
她又眨眨眼：“晚上给爷爷奶奶打个电话，让他们帮忙办入园手续，好不好？”
杨帆歪头：“别人家都是爸爸做这些事。”
“你爸不是忙嘛……”苏妤捧住儿子的小脸，“而且你也不想妈妈丢脸对吧？你最聪明了，知道该怎么说，对不对？”
杨帆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轻轻点头。
苏妤立刻笑开了花。
张佳丽家。
秦晓平一开门，苏妤就钻了进来：“宝宝呢？佳丽呢？”
杨帆跟在后面，礼貌颔首：“秦叔叔好，我们来看佳丽阿姨和小宝宝。”
秦晓平笑着侧身，心想这孩子就算没有家世，单凭这气度也够当女婿了——简直是小版杨司令。
卧室里，张佳丽正抱着女儿喂奶。苏妤凑过去，眼睛发亮：“给我抱抱！”
还没等张佳丽反应，她已经接过小婴儿，转身递到儿子面前：“帆帆你看！喜欢吗？现在不用决定，我们可以等十八年……来，仔细看看，留个好印象。”
张佳丽哭笑不得：“苏小妤！我女儿不是玩具！”
苏妤却已经抱着宝宝走到秦母面前：“阿姨您来啦！孙女真可爱，您一定开心坏了吧？”
她又扭头对张佳丽说：“孩子借我玩几天吧？我家有奶粉！”
张佳丽一把抢回女儿：“她自己有妈！”
苏妤撇撇嘴，低头对儿子说：“张阿姨真小气。”
秦晓平适时插话：“首长身体还好？帆帆要上幼儿园了吧？”
杨帆看看母亲，微微一笑：“爸爸很好。”
苏妤感动地搂住儿子：“真贴心！”
张佳丽拉过杨帆，揉揉他的头发：“照顾妈妈很辛苦吧？”
“张佳丽！”苏妤瞪她，“客人都没水喝！我们一早出门，累死了！”
杨帆已经自己倒了水，先递给母亲，才又端了一杯，走到床边静静看着小婴儿。
苏妤跟过去，小声问：“儿子，喜欢吗？要不要抱抱？”
“你儿子自己还用尿不湿呢，”张佳丽笑她，“抱什么抱。”
苏妤哀怨地看了好友一眼，拉起儿子：“张阿姨歧视我们，走吧！”
又对秦晓平说：“养女儿很贵的，秦军长加油啊！阿姨再见！”
杨帆对众人点点头，牵着母亲的手离开了。
门关上后，秦母才低声说：“这姑娘也太……空手来看孩子，说走就走。孩子倒是好模样，就是有点黑。”
张佳丽笑了：“妈，她就这脾气。人其实特别好——您看她儿子，喝水都先给妈妈。”
秦晓平接话：“她是杨司令的夫人。”
秦母愣住了：“杨司令？那么大的领导……妻子这么年轻？”
“就因为年轻，才宠成这样。”张佳丽笑着摇摇头，“杨司令不喜欢别人议论这个，您在外面可别说。”
秦母连忙点头，又迟疑道：“那她刚才说晓平赚得少……”
“她开玩笑的。”秦晓平笑了，“杨夫人对钱根本没概念。她自己的厨艺比很多大厨都好。”
正说着，敲门声又响了。
秦晓平开门，苏妤站在门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刚才忘了说——麻烦转告那小子，有空进城陪我儿子玩玩。谢谢啦！”
她挥挥手，牵着杨帆下楼。隐约传来她轻快的声音：“宝宝，不上幼儿园也没关系。你舅舅的岳父可好玩了，我觉得你现在就比他聪明多啦！”
门再次关上。
秦母摇摇头，眼里却有了笑意：“这姑娘……倒是直率得可爱。”
张佳丽和秦晓平相视一笑。
是啊，直率、任性、被宠得无法无天——可偏偏，谁都讨厌不起她来。
也许正因为她身上那份不曾被世俗磨灭的天真，才让那个手握重权的男人，愿意用一生去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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