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杨婉
客厅里的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杨母望着女儿杨婉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丈夫早已拂袖而去，此刻只剩母女二人对坐无言，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妈，我又不是故意的！”杨婉终于按捺不住，声音里透着委屈，“她突然过来，我总不能把静静藏起来吧？这么多年了，静静就像我亲妹妹一样！”
母亲依然沉默，保养得宜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杨婉咬了咬唇，继续说道：“静静也没做什么，还主动站起来问好，这还不够吗？我们念着小时候的情分，再说……她已经那样了，大哥还想怎样？要不是我问，静静根本不会开口。您那位英明能干的大儿子，除了让秘书定期上门，连个问候电话都没有。雪儿难道不是他的孩子吗？也太厚此薄彼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我不会干涉什么，陪她坐坐总可以吧？她也是过来探望的，还是医生，正好可以看一看……”
“你心疼你朋友，我还心疼那个孩子呢！”杨母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帆帆多可爱，多懂事！要不是那次……老大会只要一个孩子吗？就这一个，你还看不出来吗？也是为了让他妻子开心。”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更深的寂静。
杨父这时缓缓推门而入，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他的面容平静无波，却让杨婉心头一沉。
“爸？”她试探地唤了一声。
“你自己解决这事。”杨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看着女儿脸上明显的不服，杨父长长叹了口气。自己真是太宠她了——唯一的女儿，第一个孩子，妻子也是一样吧。但儿子呢？那个眼中只有妻子的大儿子，这次恐怕不会轻易作罢。
杨母望着女儿毫无愧色的脸，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就改改这脾气吧！我们无所谓，就你一个女儿。但你也不是不知道老大的脾气。”
“知道，爱妻如命的傻瓜！”杨婉赌气道。
杨父又气又乐：“有能耐你当他面说！”
“说就说，我又不是他的下属，他能把我怎么样？哦，发配嘛！”杨婉扬起下巴。
“不要开这种玩笑！”杨母厉声打断，“你至今都以为唐静没错？那是活生生的孩子！你也是做母亲的人！”
“那雪儿也是他的孩子，还是叫了他多年爸爸的孩子！”杨婉反驳道，“那个……至少还没有出世，何来的感情！”
杨父淡淡地看向女儿，平静地说：“你是要为你的好朋友主持公道了？行啊，我们不干涉。我已经说了，你自己去搞定。唐家，也就这样了。你也说了，感情是培养出来的，我自然更喜欢帆帆——像我们杨家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不过我还是要最后问一句：既然你不担心，今天过来何事？把这种情况下的儿媳妇独自留下，是长辈做出来的事吗？”
多年的夫妻，杨母完全明白丈夫的意思——如果女儿再这样任性，连父亲这边的支持都可能失去。看着低头默不作声的女儿，她放缓口气：“小婉，建平呢？他怎么说？”
“说我呗！就差没追着苏妤道歉了！倒是想去，到大门口又回来了！”
“他是男人，当然不适合。你当时就应该追上去。已经这样了，让建平给老大道个歉，他们男人之间，好沟通。”
“妈！这其实也不算什么事吧？唐静又不是专门来这的！不过是一次偶遇罢了！人也立刻站起来迎接了，杨夫人也不是小气的人啊。”
杨母感到一阵头痛。她现在才意识到，女儿竟然如此天真——十足的家庭妇女，不说和两个儿子比，就连那两个儿媳妇，都比她强多了。但终究是自己的骨肉，她只能耐心引导：“那老大呢？他会如何处理？我们自然疼孩子，孙子孙女都是亲的。但老大……那会儿是一门心思要娶小妤，至今，你也应该看出来了——他疼帆帆，更疼他老婆。你和正业不一样，他已经站稳了。”
杨婉不再吱声。这是她唯一的软肋——丈夫、儿子，都有赖于这位大权在握的弟弟。在他心中……杨婉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在那位杨夫人面前，自己比唐静，也就重那么半斤八两吧。现实如此，自己不得不低头。友情，因为没有利益，所以才经不起风浪吧。
“我自己打电话给老大吧。”她最终妥协。
杨父没好气地说：“不要问我们！”
“爸，你也更喜欢苏妤吧！你们都怎么了！”杨婉的声音带着不甘。
杨母无言以对。这一刻，她极度希望能和苏妤的父母好好聊聊——一样的女儿，为何差别就这么大。
周一，杨正新接到了胡建平的问候电话。无奈事务繁多，妻子今天也有课，要到晚上才能见面。整整一天，他的脑海中屡屡浮现她的身影——相识、相知，宛如昨日。
一到下班时间，他果断放下文件，快步出门。
一家人在院门口相逢。儿子抱着他的腿不放，妻子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异样——而这更让他心痛。
“爸爸，你走回来的？”儿子仰着小脸问。
杨正新这才意识到，手中赫然握着车钥匙——自己居然一路走回了家。
妻子挽着他的胳膊进门，儿子在前面蹦蹦跳跳。一切都如此完美，这就够了。儿子终于玩累了，回房间睡了。杨正新放下手中的文件——今天的效率明显不行。妻子显然没有开口的意思。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卧室。妻子往他怀中一钻，闭上眼睛。杨正新暗暗叹了口气，抱住妻子，静静躺着。黑暗中，他依然注视着怀中的女人，思绪万千——她又在想什么呢？
“老公，我是不是发烧了？”苏妤突然轻声问道。
杨正新立即探手，开灯。
“我去拿温度计。还有其他不舒服吗？我叫医生。”他边说边起身。
苏妤一个抓空，只好大声说：“拿温度计就可以了！我只是感觉有点不对劲，应该没发烧，也许是今天太累了。”
杨正新快步出门，转眼间取来温度计，仔细确认刻度、消毒，才递给妻子。
结果出来了——稍稍高了点。他再次确认：“小妤，我让医生过来吧？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了，老公，就是有点头晕，我们睡吧。这点温度也不用吃退烧药吧？我比较敏感，稍高点身体就不舒服，不像很多人38度了也没什么反应。我们睡吧。”
这倒也没错，温度确实只稍稍高了点。把医生叫过来，也没什么用。杨正新点点头，叮嘱道：“不舒服了，叫我。”
果然，他被怀中的灼热惊醒——也许不是那么热，也许是潜意识里并没有放心。他轻轻开灯，妻子双颊明显泛红，身体的温度……他确信比之前高了。额头！没错，确实是生病了。
看来还不轻，自己的轻声呼唤都没有得到回应。
医生匆匆赶到时，眼前的司令员身着睡衣，略显凌乱。虽然面色平静，却让人感到巨大的压力。医生咽下了称谓，快步上前诊视。
“司令员，应该是发烧，有点高。今天开始的？”见杨正新微微点头，他继续说，“没有大问题，因为高烧，有些昏睡。我打了退烧针，应该问题不大。”
杨正新再次确认——只要看着毫无活力、这么躺着的女人，实在无法让自己放心：“只是发烧？”
“是的，发烧不是什么大病。只要是简单的发烧，不用太担心。观察一个晚上，就可以确定了。”
杨正新整晚没有入睡，睁眼到天明。看着昏睡的妻子，他心中不安——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他不认为这只是发烧，只是一场小小的生病。太巧了！
天色渐渐泛白，他再也躺不下去了。温度计显示体温稍稍退下，但自己怎么觉得，她的身体还是这么热？
“老公，昨晚我迷迷糊糊听到有别的声音，还有人影……不像你。”苏妤醒来，声音有些虚弱。
杨正新顿时松了口气——看来确实是退烧了。他笑笑：“烧迷糊了吧？是不是害怕打针，才不让我叫医生？也好，那针打得真顺利啊。”
“打针？什么时候？晚上！”顺着丈夫的眼神，她看到胳膊上的针孔，顿时蹙眉，“为什么要打针！我宁愿吃药！不！我只要吃药！以后记住！”
看着显然恢复了些许活力的妻子，杨正新渐渐放心：“你都昏睡了！我叫了你好几声，都叫不醒，就看了我一眼，立马睡过去了。吃药？你确定这种状况，药不会在半路和你一起睡着吗？”
“你以为我吃什么，青蛙呢！还自己下去！”几句下来，她开始没劲了，恨恨地瞪了丈夫一眼。
真想踹一脚，无奈有心无力！
杨正新失笑。
“想吃什么？我让吴婶做。粥怎么样？鲍鱼粥，还是加什么？”
“你的肉！”
杨正新一时没反应过来。身边一个小嗓门瞬时响起：“妈妈，为什么要吃爸爸的肉！”
儿子顺势抱住父亲，盯着母亲。苏妤一把蒙住脑袋：“再说我把你们两个一起炖了！讨厌！我是病人！”
杨正新抱住儿子，拍拍被中的女人：“我的肉不好吃，皮糙肉粗的。宝宝的还不够塞牙缝呢，还是点别的吧。”
苏妤磨了磨牙，一磨再磨——要不是没力气，真应该一口咬住。
杨帆收到父亲的示意，在父亲的帮助下轻轻爬上床，柔声说：“妈妈，想吃什么？我给你买！排骨、鸡腿、大虾、炸猪排……”
苏妤缓缓探出脑袋：“老公，你们下去吃饭吧，再说下去我都要吐了。我现在不想吃，你们去吧。”
“妈妈，那就烤肉，我们去吃烤乳猪吧。”
杨正新赶紧抱起儿子——这孩子成心的吧！
一下楼，他首先对吴婶交代：“给小妤熬粥吧，白粥就行，配点清淡的小菜。”
吴婶点头：“已经做好了，生病还是喝粥。我端上去吧？”
杨正新立即起身：“帆帆，好好吃饭啊，吃完和陈叔叔去幼儿园，下午他过来接你。我们晚上见！”
吴婶吃惊地看着杨正新进入厨房，转眼间稳稳端着粥和菜上楼，神情自若。
“小妤，来，这两天清淡点。我还有个会，明天就放假了，到时候好好陪你。晚上我准时下班，有什么需要，找吴婶、找我都可以。好好休息！好好躺着！”
“老公，我还是去客厅吃吧。”
丈夫立即抱起她，稳稳放在沙发，又飞快取来毯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再端出饭菜——服务周到。
“老公，你去吃饭吧，等下让吴姨上来拿走吧。”
“好，我先换衣服，你快吃。”
才吃了几口，丈夫已经衣着整齐地出来。
“老公，来！”
杨正新快步上前，未语先出手——温度还行。
妻子俯过身，在他脸上一吻。他笑了，亲亲她的额头，柔声说：“我准时下班，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有事打给我。吃完好好睡一觉。”
“没关系，反正明天开始放假，七天长假——我病的真是好时候。你不用赶时间回来。”
“嗯。多吃点，等好了，我们去吃大餐，不带帆帆——太淘气了。啊！”
苏妤笑着点头，送别丈夫。
节前事多，天色昏暗时杨正新才进了家门。楼下静悄悄的，他三步并两步上楼——果然，都在上面。吴婶端坐在床边，儿子坐在另一边，眼巴巴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母亲。听到动静，儿子立即跑向父亲，一声不吭，只是抱着他的腿不撒手。
吴婶示意杨正新出来，在门口小声说：“本来以为烧快退了，突然吐了。已经让医生过来了，没什么大病，好好休息。那我先去做饭了，你看着。我怕她又吐。”
杨正新点点头：“简单做点就可以。”
儿子这时轻轻询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好？”
杨正新笑笑，抱起儿子，同样的语调回答：“好好休息，很快就好。你下去吃饭，爸爸看看妈妈就下来，不要进厨房啊。”
儿子注视着卧室不吭声。杨正新拍拍儿子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妈妈很快就好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先去吃饭。”
儿子依依不舍地下楼。
杨正新放慢脚步，注视着床上的女人——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紧闭的双眼和唇。为什么会如此凑巧？为什么会突然加重？早上都还好好的！
他缓缓坐下，默默看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这灼热的额头让他心惊。
苏妤缓缓睁开眼睛，室内一片漆黑，隐隐约约有个人影。
杨正新第一时间就注意到床上的动静，随手开灯：“小妤，还好吧？想要什么？”
丈夫身着制服，整整齐齐——都这个时间了。
“老公，几点了？”
“七点半。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喝点粥吧。”
“你吃了吗？”
杨正新笑笑——原来自己已经坐了一个多小时了：“嗯。我去拿粥。”
“不用了，我不想吃。喝水就行。”
杨正新立即把水杯递给妻子，见她草草喝了两口就不喝了，他温言相劝：“再喝点，水还是要喝的。”
妻子不吭声，往下一缩，趴在他怀中，闭眼。他只好作罢。
“妈妈，你好了吗？”
杨正新一抬头，儿子已经站在身边——估计是听到声音了。
“宝宝，你放假了吧？”儿子点头。
“好吧，玩游戏去吧，妈妈躺几天就好了。”
“不用打针吗？”
苏妤立即抱住丈夫：“老公，我不要再打针了，我吃药！你把我叫醒！”
“妈妈，要听医生叔叔的。你说的。”儿子一脸语重心长——不，十足的小老头模样。
“没错，但我是女的！女的！天生胆小。你是男人，当然不怕。”
杨帆看看父亲。杨正新温和地说：“妈妈是例外，是吧？我们是男子汉，不怕打针。呵呵。”
儿子点点头，探出小手轻轻摸着母亲：“妈妈，那就吃药吧。好好睡觉！”稳稳离去，还带上门。
看着妻子得意的笑容，杨正新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柔声说：“来，躺好，好好休息。有什么不舒服就告诉我啊。”
“好多了，真的，可能是睡了一天吧。你去洗漱吧。”
杨正新点头，再次试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才缓缓离去。吴婶看着终于下楼的杨正新，松了一口气——再等下去，菜又得重新热了，还不如重做呢。
“要不要给小妤熬点粥？”
杨正新想了想，淡淡地说：“不用了，明天再说，她现在也吃不下。”
几口吃完，他看看在客厅玩耍的儿子，向吴婶点点头，上楼。妻子又睡着了，再次摸了摸额头，转身洗漱。
苏妤迷迷糊糊醒来——哦，天亮了。自己几乎昏睡了二十四小时。身边的男人看来睡得很香，非常香甜——都摸了他这么久的脸，竟然还不睁眼，就差打呼噜了。
她眼巴巴看着丈夫——看来他是很缺觉了，应该是这两天被自己折腾的吧？现在还皱眉呢，可怜的男人！
杨正新睁开眼，看到一脸好奇的妻子，没来得及多想，习惯地露出笑容，并抚上她的额头：“温度降了点吧？身体有没有好点？”
妻子一头扎入他怀中：“我昨天没有洗漱，嗯，呜呜……皮肤一定干了，干了！”
他不觉笑出声：“你什么时候都好看，啊！皮肤也很好，真的。”
女人没有回应，他有些担心。余光瞄到静静打开的房门——儿子轻手轻脚靠近。他笑着拉了一把，小家伙敏捷地一跳而上。
“妈妈，你好了吗？”
母亲没有回应。他安静地望着父亲。杨正新笑了：“没有洗脸，不想见人呢。”
“妈妈，没关系，我不介意啊！”
苏妤暗骂一声，探出脑袋。儿子立即靠过来，小手先上，一把按在她额头，还有模有样的。
“你觉得怎么样？”苏妤询问一本正经的儿子。
对方微微点头：“应该好点了吧。”酷似丈夫的口吻，她傻眼了。
杨正新按捺住笑意，平静地对儿子说：“帆帆，先下去吃饭吧。妈妈确实好多了，不用担心了。”
目送儿子离开，他低头对上妻子的脸——神情怪异。他笑道：“怎么了？”
“老公，原来您从小就这样啊，是吧？你看儿子的脸——你就经常这样，在办公室我见多了，当时我就傻眼了。遗憾啊，为什么就不像我一点呢？我嫉妒，嫉妒！”
他嘿嘿笑着，把妻子放好，捂好被子：“宝宝撒娇的时候，就像你啊，一模一样。”
“他会吗？我怎么没见过！”
“呵呵，有机会，啊，虽然不多，但一定有看到的机会。”
“是啊，多稀奇呀。眼巴巴等几岁的奶娃撒娇，千载难逢呐。老公，怪你！”
“好，好！想吃什么？饿不饿，一天没吃了。”
“我还是不想，你下去吃吧。”
杨正新不免担忧地建议：“稍微吃点吧，不吃东西哪有体力恢复呢。等你好了，我们出去玩——七天大假，只要不太远，我还是可以的。”
开晚饭了，杨母小声问丈夫：“要不要给老大打个电话？就差他们一家了，吃个晚饭总有空吧？”
丈夫没有开口，皱着眉头。对面的小儿子放下手中的棋子，笑着对她说：“假期第一天，他也许走不开，最近社会上挺乱的。”
“又不是革命，轮得到他亲自出面嘛！你打，问问他，我们等着。”
丈夫淡淡扫了儿子一眼：“不用。我说了，让他们自己解决。我们就是管得太多了，能管她一辈子吗？”
杨正业轻笑，试探地开口：“有什么事情？我要做什么？”
杨母懊恼地看了看儿子，无力地说：“还不是你姐！就是放不下唐静，被小妤撞了个正着。建平也道歉了，但老大那边至今没有表态。”
“你怎么看？你们兄弟一向不错，就是撇开了你那个姐吧。”父亲似有所指。
杨正业干笑道：“哥就是一个疼老婆的好男人呗！这件事，关键人物是苏妤吧？在我哥面前，她说话比任何人都管用。当然了，遇到这样的，苏妤肯定不好受——毕竟那个事，是吧？这事，确实是大姐疏忽了。”
杨母有些不高兴了，淡淡地说：“你们哥俩还真是一条心！不错，啊！都疼老婆！”
杨正业干咳几声。父亲开口了：“疼老婆有什么不对！家教好呗！”
望着张口结舌的母亲，杨正业吃吃地笑，最终站起来回避。
杨正新看到弟弟的未接来电，看看熟睡的妻子，轻轻带上门，回电。
电话才响了一声就通了，传来杨正业的笑声：“哥，我们都等着你开饭呢。就缺您一家子了！”
收到母亲不满的目光，杨正业立即低头——没办法，一个是太后，一个是高高在上的老大，自己是多么渺小哇。
“小妤发烧了，下次吧。”
杨正业立即追问：“严重吗？看医生了吗？帆帆要不要送过来？我家也行。”
“还好，但需要好好休息。我想帆帆也不会有心情出来，你们好好聊，我们改天见吧。”
对上母亲询问的目光，杨正业立即开口叙述。杨母没有吱声，一旁的杨婉不善地说：“那天还好好的！是不想来吧，还让老公来说。”
杨正业笑笑：“不至于。一家人嘛，应该是生病了，怕手机在卧室吵着苏妤，放外面了。我打过去时，没接到。”
杨婉心一抽——为什么自己和唐静就没有这个待遇？锦衣玉食，也比不上一份温声软语。杨母也有些不是滋味——打小就冷眼冷脸的儿子，就算娶了现在这个，真是换了个人。
姚丽暗笑——虽然有一丝丝羡慕，但她清楚，自己的丈夫和那位大哥，也就是长得有几分相似。但杨正新这样的男人，实在让人畏惧，也许那个娇柔的女子，就是唯一的例外。自己也不差，起码眼前有个垫底的。最近，一定是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事件——婆婆和大姑的表现，真是很有趣味啊。要不要明天去探望那位大嫂呢？
苏妤再次醒来，呆呆躺着，一动不动，听着细微的翻阅声——显然，丈夫在房内。
咦？她缓缓转过头，父子俩并排靠坐在床头，一样的专注，只是对象不同，连翻页的频率也相同。
两人一同抬头，一大一小两张脸，流露着同样的关注。秋天的阳光透过白纱窗帘，温柔而金灿灿地散落在整个房间，只有暖意——如同眼前这个男人。
“老公，下午了吗？你们吃午饭了吗？”
“吃啦，妈妈！你想吃什么？烤鸭、猪排……”儿子又开始报菜单了。
苏妤笑着搂过娃：“为什么没有蔬菜啊？这是你喜欢的吧。”
“妈妈，那你想吃什么？”
“白粥就可以，告诉吴奶奶，一点就行。好吗？”
儿子在父亲的帮助下，下床，小跑着出去了。苏妤感慨道：“我终于明白了养儿防老的意义了——起码可以跑腿嘛，是吧老公？”
杨正新笑笑：“身体有没有好点？”
“好多了，应该退烧了。”
“好好休息，躺着，别着凉。”
“我们去客厅坐坐吧，你看东西也舒服点，我睡太多了。”
杨正新摇摇头，眼睁睁看着妻子起床、出门，隐约传来水声。他叹了口气——什么时候都这么爱美、爱干净。
再次出现时，果然，衣服换了，头发也洗过了。他立即放下手中的文件，随手找到吹风机，上前。
苏妤嫣然一笑：“老公，谢谢您啦！”
“为我最爱的人服务嘛，不谢。”
苏妤无声地笑了——这应该是丈夫的真情流露吧。
头发干了，粥也好了。看着吴婶亲手端上来的粥，后边紧紧跟着个小尾巴，苏妤由衷感谢两位。
“妈妈，够吗？”儿子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苏妤点头。
“不吃肉你不饿吗？”
她无助地转向丈夫，对方一脸笑意。
“老公，你和宝宝下去吃肉吧！”
儿子咯咯笑着，很是得意：“妈妈，你不管我们了？那我们只吃肉，把蔬菜给你。”
“您真是大方啊！记住，你要请我吃饭——烤鸭、猪排，等等，你提到的我都要。”
儿子张大嘴巴，直溜溜望着这个贪心的母亲。杨正新笑道：“那儿子该破产了。”
“好吧，那我少点一些。”
“妈妈，拿去吧，都是你的。”
苏妤搂着娃，响亮地亲了一大口，两人笑作一团。杨正新呵呵笑着，儿子向他这侧挪移——估计是母亲太热情了，又不好回绝。
他不动声色地拉了一把，儿子立即抬头，感激一笑。怀内一空，妻子抓着娃的小短腿，拉入自己怀中——怪异极了。看着儿子无助而迷惘的神情，杨正新哈哈大笑。苏妤得意地把儿子抱在怀中，又亲了一口。小家伙安静趴在怀中，一副认命的德行。
她洋洋得意望着丈夫，露出嚣张的笑。杨正新好笑地摇摇头，说：“拿去吧，都是你的。”
妻子摇头。他干笑：“都是你的！”
“真的？”
“妈妈，什么什么？”
“没……什……么！”
儿子一瘪嘴，垂下头。她立即抱紧，柔声安慰：“宝宝，宝宝，你最可爱啦！你是最帅的小孩！”
杨正新失笑——这词怎么这么耳熟啊！
儿子显然很高兴，咕咕笑着：“妈妈，你也好看，你是最漂亮的妈妈。”
“去掉妈妈两字，谢谢！”
儿子一字一顿开口：“你是最漂亮的……”
“很好！”
杨正新仰头大笑，一个抱枕迎头砸过来。他随手一抓，放在一旁。
“爸爸！你真是厉害！”
杨正新笑笑，妻子一脸戏谑。他干咳几声，温和地说：“改天我们再去打靶啊。”
儿子立即开始在沙发上蹦跶，“啪啪啪！”这就开始了。
又一个抱枕飞过来。杨正新惊喜地看到儿子一闪，敏捷躲过，冷静望着目标。苏妤陪笑：“宝宝，厉害呀！”
“妈妈！”
儿子无声谴责。苏妤躲到丈夫身后，搂住他的脖子不放。杨正新笑看着儿子，温和地说：“帆帆，分清敌我啊！”
病去如抽丝。一次小小的发烧，竟然足足养了五天。两位男士倒是不介意，无聊的是自己。
既然老公履行承诺，带儿子去打靶，苏妤收拾好，准备开溜。吴婶还未开口，她立即上前抱着人的胳膊开始卖萌：“吴姨！我要出去溜达一下，喏！呼吸自由的空气！”
吴婶失笑：“都好了？不要太累了！等他们回来一起去吧，大少爷不也放假了嘛。”
“不嘛！我要自由！自由！让他们父子俩好好相处吧，我不掺和了。拜拜！”
看着就这么溜之大吉的杨夫人，吴婶笑了又笑。
张佳丽看着手机上闪烁的来电，有些头大，但只好接。
“佳佳，我们去逛街吧！我来接你呀！把老公和娃丢了吧！”
“告诉我地点，在那见吧。”
看着白裤子、上身浅T恤、搭着最简单的开衫、马尾、双肩包的杨夫人，张佳丽有些诧异。就这么看着好友步伐轻快地走来。
“司令员没有下部队吧？你就这一身出来了？”
“有什么不对？”女人微微扬起下巴反问。
张佳丽加重语气：“为什么不让我穿年轻点！”
“呵呵！没关系，我们买新的嘛！”
张佳丽苦笑——这个挽着自己胳膊的女人，这会儿还真像是自己的孩子啊！估计尊敬的杨司令时常有此感受吧。
“走吧，走吧！”她叹了口气，提步。
眼见着杨夫人目视前方，对周围一家家瓶瓶罐罐瞅也不瞅，张佳丽提示：“你看，这颜色的唇膏，新款吧，不错啊，这牌子也不错。”
好友扫了一眼，没有停下：“还行，不过不适合你，我也不喜欢。”
上了直梯，苏妤搂着张佳丽，娇声娇气地说：“佳佳，我们从头开始吧？”
张佳丽立即竖起毫毛——这个口气，真让她心惊胆战：“什么意思？”
“我们去做个美美的发型吧，路上我就约好了。我请客，就当是送你的生日礼物啦。你生日没过吧？”
“你不是已经送了螃蟹吗？心意到了就好。”
“矮油！开个玩笑嘛！再说，您也没收到呀！”
“但我老公很伤心。”
苏妤立刻陪笑：“我后来不是拿贝壳补偿了嘛！好看吧！”
“你想要做个什么样的发型？你先做！”
“你应该进部队！当医生屈才了，应该当间谍！真是！”看着气鼓鼓的好友，张佳丽只好跟上。
一到店门口，一位瘦瘦高高的男子迎上前来。张佳丽瞅了一眼——干干净净，长得不错，不，应该是漂亮。
“苏小姐，苏妤！好久不见啊！接到你的电话真是太意外了，我们有多久没见了？两年多了吧？”
“杰森，你还是一样帅呀！应该有两年了，我还担心你换号了。真好！”
“你也没变，还是一样可爱，呵呵！”
张佳丽看着这个男子翘着兰花指捂着嘴轻笑，十足的女人样——虽说这些所谓的艺术家和部队那些完全不是一类人，但亲眼看到，还是有种怪异。
“我电话里说过，带一位朋友过来。她刚刚做妈妈，呵呵！我想让她换换心情，换个发型，比买件新衣服好得多啊。”
杰森连连点头：“那苏妤你呢？你也结婚几年了呀。”
“你觉得呢？”苏妤敏捷地踢回去。
对方吃吃一笑。张佳丽暗笑——要是自己来回答，苏妤会不会把自己一脚踹出门呢？冲着这些年的了解，她觉得很有可能。
看到张佳丽的脸色，苏妤猜到什么，笑道：“我不急，让我朋友先来，她需要好好换个形象。我休息一下，刚才一路赶过来有点累了。”
说完，向张佳丽笑笑，快步走向另一侧的休息区。张佳丽眼睁睁看着这个女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我们先洗头发吧，请跟我来。”
张佳丽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不敢相信——没有烫染，就可以有这么大的变化。说不出来，看着就是精神了，更有活力。
有个女人一屁股在旁边的位置坐下，随即就传来熟悉的话音：“杰森，我只要稍微修剪一下。不过重点是额头，刘海我要换一下，到时候我们再沟通。然后是卷……”
张佳丽瞠目结舌地看着好友洋洋洒洒，做论文似的。这杰森还真是好脾气，一点都没有不耐烦，始终带着微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在讨论朝韩问题——不！要是朝韩肯这么谈，早解决了。
等得都要睡着了——她觉得应该是迷糊了一会儿，反正是被推醒的。
“走啦！你顶着这么美好的发型，竟然睡得着。”
张佳丽陪笑，眼前一亮——如果说自己的发型振奋了精神，面前那个就是耀眼至极。没有夸张，依然是长发，微微的卷，极其自然、精致。要不是自己亲眼所见，这个女人足足花了——她看看手机——至少三个小时，要不怎么真像是天生的。她服了。
两人向发型师微笑告别。一出门，苏妤立即撒手，走在前面，对着一旁的落地窗顾盼生姿。张佳丽笑嘻嘻地说：“很美，你确实很有品位。谢谢你的礼物啦！不过显然，你把自己捯饬得更好！”
“那是！不过我不是推荐了优秀的发型师嘛！也约上了，感谢我吧！要不是我和他合作多年，人现在都不接新客。”
“谢谢杨夫人！”
苏妤一愣，笑了。
“佳佳，这个发型是不是让你从大妈的形象里解脱了呢？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前途呢？”
“是啊！你就是我的偶像啊，苏妤小姐！”
苏妤笑眯了眼。两人终于开始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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