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钟贺自杀
伦敦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子阴冷的湿气,渗进骨头里,也渗进了钟贺的心里。
公寓落地窗外,是泰晤士河畔模糊的灯火。
霓虹在雨水中晕染开来,像被打翻的调色盘,斑斓却冰冷。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茶几上散乱的空酒瓶。
威士忌、伏特加、还有一瓶没喝完的红酒,瓶口残留着暗红色的液体,像干涸的血迹。
电脑屏幕的光,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放大的几十上百张照片,全都是钟贺叫几个朋友们发来的。
照片上的姚佳音在这半年时间里似乎又褪去了一分青涩
被金钱和爱滋润得越来越美的女孩,挽起了长发,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她微微侧着头,嘴角噙着一抹温婉的笑意。
眼神里是钟贺许久未曾见过的、全然的依赖与柔情。
而她的身旁站着的不是他,是他的亲大哥钟献之。
身形挺拔,面容英俊而沉稳的男人,单手自然地环在未婚妻的腰际,另一只手,则轻轻握着她垂下的手。
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仿佛是这世上最般配的一对璧人。
订婚宴,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钟贺的视网膜上,烫得他灵魂都在尖叫。
虽然知道会有这一天。
以他亲大哥的性格,既然能不顾一切束缚抢到亲弟头上,那么肯定会把小音娶回家。
可是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时间和他曾经计划的一样。
本该是他和小音的订婚礼...
半年的情爱时光,是钟贺从未体会过的极致快乐。
他的小音,他珍若瑰宝的恋人,嫁给了那个从小便光芒万丈,事事压他一头,长辈们赞不绝口的完美大哥。
钟贺的脑袋开始一阵阵晕眩。
当他抬眼时,看到的是那张大哥单膝下跪,为小音戴上戒指的照片。
一股尖锐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从心脏的最深处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钟贺猛地弯下腰,剧烈的喘息着。
他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钟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起初只是指尖的轻微抽搐。
很快,这种颤抖就蔓延到了整个手掌,然后是手臂。
他想拿起酒杯,酒杯却“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他想撑住沙发扶手,可那只手抖得不像话,根本无法着力。
又开始,又是这种该死的感觉。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身体的失控便变本加厉。
这是他抑郁症的躯体症状。
像一头潜伏已久的野兽,嗅到了他内心最极致的绝望,终于张开了血盆大口。
视野开始模糊,边缘处泛起黑色的涟漪,像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
耳鸣声尖锐地响起,盖过了窗外的雨声和泰晤士河的涛声。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黏腻地贴在背上。
“呵……呵呵…”
钟贺想笑却笑不出来,只发出了类似呜咽的嘶哑声音。
他狼狈地从沙发上滑下来,蜷缩在柔软的地毯上,身体剧烈地痉挛。
那张刺眼的照片,依旧停留在桌上的屏幕,由上而下俯视着他。
小音甜蜜的笑,大哥温柔的眼神,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眼睛。
为什么?
命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一幕幕时而甜蜜时而嫉妒,时而痛苦时而又救赎的回忆,在钟贺混乱的脑海里反复冲撞。
他挣扎着,摸索着,手指触到了一片冰凉坚硬的触感。
是刚才摔碎的瓷杯边缘,其中一块尖锐的碎片,静静地躺在地上。
那抹冰冷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钟贺混沌的意识。
他盯着那片碎片,眼神空洞而涣散。
然后,他慢慢地、颤抖地,将它握进了掌心。
尖锐的瓷片边缘,毫不留情地扎进了他柔软的掌心。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只有一种奇异的、迟钝的麻木感。
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缓缓地、蜿蜒地流了出来。
滴落在米白色的地毯上,绽开一朵朵妖冶而绝望的花。
钟贺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那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痛苦,似乎随着血液的流失,稍稍减轻了一点点。
至少,身体上的痛,让他混乱的大脑,获得了一丝可悲的清明。
他的神情癫狂又愉快,拿起了瓷片---
男人果断地朝着另一只不停抖动的手腕上,决绝地、用力地划了下去。
“唔!”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了痛。
尖锐的、撕裂般的痛楚,从整条手臂上传来。
鲜血,比掌心的伤口涌出得更急,瞬间染红了他半截衬衫袖子。
猩红滴落在地毯上,和之前的血迹混在一起。
钟贺喘着粗气,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看着鲜血涌出...
男人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病态的平静。
就这样吧。
或许,只有肉体上的痛,才能压过心里的痛。
片刻后,他想再划第二下,可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视野里的黑暗越来越浓,意识像断线的风筝,开始不受控制地飘远。
就在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钟贺听到了急促的、仿佛从遥远天际传来的敲门声。
“Rhett,Rhett,开门!你在里面干什么?!”
是他在英国的朋友焦急的吼声。
钟贺想说“别救我,我想到过去”
可嘴唇蠕动了几下,却只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气音。
好冷,怎么这么冷...
世界很快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或者只是几分钟后,房门被猛地撞开了。
两个男人冲了进来,当看到蜷缩在血泊中,面色惨白如纸的钟贺时,他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天哪!上帝!”
“该死的!Rhett你疯了吗!...Kai,快打999!”
接下来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而混乱的碎片。
刺眼的急救车顶灯,医院里匆忙奔跑的脚步声,医生急促的询问,冰冷的手术器械。
还有手臂上被清洗、消毒、缝合时,那清晰而持续的痛感。
钟贺躺在病床上,输液管里的红色一滴一滴,缓慢地流入他的血管。
他的意识在麻醉和失血的双重作用下,时沉时浮。
恍惚中,他把五个多月的相爱,点点滴滴全部倒回品尝了一遍。
“可以亲我一下吗?哥哥,这是我的初吻...”
“你是我的男朋友,心里眼里当然只能有我一个人了!”
“钟贺你再臊我,我一个礼拜都不要理你了!色死啦...”
“阿贺,那晚我第一次亲到你这里...一直记到现在。”
“哥哥,我想在上面。我想看着你--呜啊...好厉害...好舒服...”
“钟贺!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翻我手机和电脑!”
“你总是不尊重我的意见,每次都要让我不高兴了你才勉强答应...每次都是错了就立刻道歉,然后下次还犯!”
“阿贺,不要等到耗尽了情分,开始伤害彼此,才愿意放手。”
“钟贺,我们分手吧,好聚好散。”
五个月过去了,最后那条短信上的“是”字成了支撑他正常生活、抑郁发作时扛过去的、唯一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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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贺醒来的时候,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像一个被世界彻底遗弃的失败者。
泪水,从眼角渗出,混入鬓发,冰冷而苦涩。
身体上的伤口,终究会愈合。
可心里那个被硬生生剜开的窟窿,又该用什么才能填满?
他曾听说过一句话:
只折磨别人是虐待狂,既折磨别人更折磨自己的,叫爱情。
窗外,伦敦的雨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
他没有死,没有回到过去,时光也不能倒流...
他还困在这个痛不欲生的,经年累月才能解脱的时空。
忘了他的小音需要多久?
一年,三年?五年还是十年,五十年?他不知道。
男人空洞的眼神失去焦距,泪痕干了又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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