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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闲话 “规矩”1


远在上海的周杉,尚不知北方八道湾胡同里,鲁迅已对着  “淮山”  这个笔名生出探究的心思。此刻他的心思,全放在了堂屋八仙桌上的毛边纸上  ——  左手握着周馨的小手,右手扶着笔杆,教她写  “花”  字:“先写草字头,像两瓣小叶子,再写下面的‘化’,要写得轻一点,才像花儿飘着的样子。”

周馨踮着脚尖,小胳膊微微发颤,墨汁在纸上晕开,画出个带着稚气的“花”。她抬头看向周杉,眼睛亮晶晶的:“爹,我写得像院子里的月季花吗?”

“像,比月季花还好看。”  周杉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又转向一旁的周睿,“睿儿,你教妹妹写‘人’字,记得先撇后捺,要立得稳。”

周睿立刻挺起小胸脯,拉起周馨的另一只手,在空桌上比划:“妹妹你看,这样写,就像咱们站着一样,不会倒。”  林巧娘坐在桌边,手里捧着识字课本,跟着念  “日、月、水、火”,遇到生疏的字,就悄悄对照周杉写的范本,指尖在桌面上反复描摹,生怕错过一个笔画。自周杉提议教她识字,她每晚都就着油灯复习,课本边缘已被翻得发软,却依旧崭新整洁。

一家人正沉浸在这温吞的暖意里,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咚”  的声响裹着慌乱,撞碎了清晨的宁静。

林巧娘放下课本起身,刚拉开门,李家婶子就跌跌撞撞地闯进来。她头发散乱,眼眶红肿,粗布围裙上沾着泥点,一见到周杉夫妇,膝盖一软就想跪下去。周杉连忙上前扶住她:“李婶儿,快起来,有话慢慢说,别折煞我们。”

“周先生,巧娘,求你们救救强子!”  李家婶子攥着周杉的袖口,声音哽咽得发颤,“强子被巡捕抓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出来……  他爹躺床上咳得快喘不过气,家里就剩我和儿媳妇,还有个五岁的孙子要养活,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周杉让林巧娘搬来凳子,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李婶儿,先喝口水,慢慢说,强子到底怎么了?”

“还不是为了钱!”  李家婶子抹着眼泪,声音断断续续,“他爹病了快一个月,药钱像流水似的花,家里米缸都快见底了。强子急得没办法,昨天就……  就越界去法租界拉客,结果被那边的车夫撞见,打了起来。”

她顿了顿,哭得更凶了:“本来就是车夫间的小事,赔点钱也就算了。可偏偏……  偏偏强子车上拉的是个法国洋人!巡捕来了,不问青红皂白就把人都抓了,说要重判,给其他人做样子!车行说涉及洋人,不敢管,我去巡捕房门口守了半宿,连门都进不去……  周先生,我实在没辙了,你读书多,认识人也多,求你帮帮我们吧!”

周杉眉头紧锁,心里瞬间清明  ——  租界车夫地盘划分严苛,越界冲突本可私下解决,可牵扯到洋人,巡捕房必然会小题大做,拿华人的命讨好洋人。他转头看向林巧娘,眼神示意她去取些钱。林巧娘立刻会意,快步走进里屋,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五块大洋,递到李家婶子手里:“李婶儿,这钱你先拿着,给李叔买药,强子的事,我们一定想办法。”

李家婶子捧着布包,眼泪掉得更凶:“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

“李婶儿,你先回家照顾李叔和孩子,等我消息。”  周杉语气坚定,“我这就去想办法,一定把强子救出来。”

送走李家婶子,周杉想起前几日《申报》刊登他解读《神雕》的文章后,史量才先生曾邀他去家里做客,席间提起过自己与法租界工部局的华董王先生相熟,还说过  “以后有难处,不必客气”。如今强子被法租界巡捕抓走,找史先生牵线,再由王先生出面沟通,或许是唯一的办法。

周杉转身拿起长衫:“巧娘,我去趟《申报》社,你在家照看好孩子,别让他们乱跑。”

“你路上小心,要是不行,别硬撑。”  林巧娘帮他理了理衣领,眼里满是担忧。

周杉赶到《申报》社时,史量才正在办公室审阅稿件。听闻周杉的来意,他放下笔,沉吟道:“法租界的巡捕向来护着洋人,不过王先生与法国警务处长交情不错,或许能说上话。只是巡捕房想‘以儆效尤’,怕是不会轻易松口。”

“史先生,您只需帮我传句话。”  周杉急忙说,“就说这只是车夫间的小冲突,惊扰洋人是意外。若是重判,反而会激起其他车夫不满,万一闹罢工,反而影响租界秩序。巡捕房要的是‘安定’,不会为这点小事冒风险。”

史量才眼前一亮:“你说得对,他们最看重租界的稳定。我这就去联系王先生,让他尽快与法国警务处长沟通。”

周杉心里松了口气,又补充道:“若是有需要,我可以出面解释,只求能放强子出来。”

“你放心,我会尽力。”  史量才起身,“你先回去等消息,一有进展,我立刻让通讯员通知你。”

当天傍晚,《申报》的通讯员就传来消息  ——  法国警务处长听了王先生的劝说,觉得没必要为小事激起民愤,已下令释放所有被抓的车夫,只让每人缴纳少量罚金,算是给洋人一个交代。

周杉立刻赶往巡捕房,接出了浑身是伤的李家强。看着李家强一瘸一拐地往家走,嘴里还念叨着  “谢谢周先生”,周杉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又沉又闷。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周杉走进书房,点亮油灯,拿起笔,在毛边纸上写下《闲话  “规矩”》四个字。他想起李家强身上的伤痕,想起巡捕房对洋人的谄媚,想起租界里华人处处受辱的模样,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墨汁随着情绪起伏,时而浓,时而淡  ——

《闲话  “规矩”》

上海的租界,据说是一切都讲规矩的。譬如这四通八达的马路,车走车的道,人走人的道,井然有序,仿佛这繁华底下,自有一部铁打的法典在无声地运行着。

近来听得一桩小事,倒让我对这  “规矩”  的相貌,生出些模糊的影像来。说是一个拉车的,大抵是让生计催逼得狠了,竟昏头越过了那条看不见的线  ——  这线,并非画在地上,却是烙在人心上的。于是,立时便有  “规矩”  的化身跳将出来,用拳脚与他讲了一番道理,直讲得他那辆糊口的家伙什也散了架。这本是这大世界里每日上演的寻常戏文,台下的看客们咂咂嘴,也就各忙各的去了。

偏生不巧,那车上当时坐着一位  “贵客”。这一下,便不同了。先前的拳脚,不过是  “规矩”  家的小厮动了手;如今,却惊动了  “规矩”  本尊。只见它穿起巡捕的制服,板着一张  “公正无私”  的脸,将一干人犯,连同那最先坏了  “规矩”  的车夫,一并锁了去。这架势,庄严得很了。

我于是忽然想起一种微妙的生态来。这租界,像极了一个偌大的宅门。宅门里有尊贵的老爷,自然也有护院的猛犬,有跑腿的小厮,更有在灶披间里忙碌的卑微生灵。那拉车的,便是这最底下的虫豸。小厮们为了争一块残羹,互相撕咬起来,老爷是懒得过问的,只要不吵着他的清梦。可倘若这撕咬,不慎溅了一点泥水到老爷光洁的皮鞋上  ——  那便不得了了。

这时,你就会看见,那平日对虫豸们不闻不问的  “规矩”,霎时间便活了。它不再是墙上冰冷的铁律,而成了老爷身边那条忠实的猛犬,毛发倒竖,狺狺狂吠,定要将那  “惊驾”  的罪魁祸首撕个粉碎,以儆效尤。至于这罪魁,究竟是小厮还是虫豸,反倒不要紧了。要紧的是,这宅门里上上下下的  “规矩”,原不过是用来衬出老爷的尊贵,以及确保猛犬的牙齿,永远比小厮的拳脚更锋利些罢了。

呜呼,我终于看清了这  “规矩”  的真面目。它原是有两副嘴脸的:一副对着老爷,是谄媚的奴相;一副对着底下,是冷硬的铁面。只是不知,那做了  “规矩”  化身的小厮,在对着自己的同胞龇出牙齿时,可曾想过,在老爷眼里,他与那车夫,其实也差不了许多。

夜正长,路也正长。这宅门里的  “规矩”,大约总还要长久地讲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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