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改造纺织厂
民国十年八月，上海的盛夏裹挟着潮湿的热浪，席卷了租界与华界的每一个角落。临时办公室的吊扇嗡嗡转动，吹散不了空气中的焦灼，却恰好映衬着于洋眼中的热切 —— 他刚将最终版的工厂改造蓝图铺在桌上，墨迹未干的线条勾勒出未来车间的模样，每一笔都凝聚着五个月来的心血。
“周顾问，您看这里。” 于洋指着蓝图上的原棉检验室区域，语气难掩兴奋，“检验室的设备清单已经核对完毕，美国那边的供应商承诺下周发货，走太平洋航线，四十天内就能到上海港。车间的滑槽和传送带图纸也交给了木匠铺，按您的要求，全部采用硬木打造，承重能力能达到三百斤，绝对不会影响棉絮转运。”
周杉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身着月白色长衫，指尖轻轻划过蓝图上的除尘系统管道走向，儒雅的眉宇间带着几分赞许：“很好，于先生，你的效率超出了我的预期。” 他抬眼看向于洋，目光沉静而坚定，“资金已经划拨到瑞恩洋行的账户了，明天你就可以和沪西工厂的老板签订收购合同，收购款分三期支付，第一期支付 50%，工厂移交后支付 30%，改造完成验收合格后支付剩余 20%，这样能最大程度保障我们的权益。”
于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资金到位了？” 五个月来，他全身心投入筹备，从未追问过资金来源与到位时间，但心中难免存有一丝忐忑，此刻周杉的话，彻底打消了他的顾虑。
“嗯。” 周杉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于洋，“这是洋行的付款授权书，你拿着它去汇丰银行办理转账即可。另外，给你介绍一位助理，” 他侧身看向门口，巧娘正端着两杯清茶走进来，一身素色布裙，眉眼温婉却透着几分干练，“这是我的妻子林巧娘，她一直在夜校学习商业知识与记账，我想让她跟着你在工厂实践，既能帮你处理文书、账目等琐事，也能让她多学些实业相关的本事 —— 实践是最好的老师，比在课堂上听课更有用。”
巧娘放下茶杯，脸上带着礼貌的浅笑，向于洋微微颔首：“于先生，您好。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我一定认真学习，不给您添麻烦。” 她此前只听周杉提起过于洋是留洋回来的技术专家，今日还是第一次见面，心中既有些紧张，又满是期待。
于洋连忙站起身，略显局促地回应：“周夫人客气了，能有您帮忙，我求之不得。您放心，我一定把我知道的都教给您。” 他没想到周杉会让妻子来工厂帮忙，心中愈发敬佩周杉对家人的栽培与信任。
周杉看着两人，补充道：“巧娘，你以后就负责工厂的文书整理、账目记录，以及原材料收发的登记工作，有不懂的地方就问于先生；于先生，麻烦你多费心，带一带巧娘，让她尽快熟悉工厂的运作。”
“我明白！”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应，眼中都带着认真的神色。
一旁的肖恩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感慨。这五个月来，他亲眼见证了于洋从最初的谨慎试探，到如今的意气风发，更见证了周杉如何用精准的决策与远见，将一个看似遥远的纺织厂计划，一步步落地生根。而此刻，周杉让妻子参与工厂实践，既体现了对妻子的信任，也彰显了他对实业的重视，肖恩愈发觉得，追随周杉是他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第二天清晨，于洋带着付款授权书、律师与巧娘，准时来到沪西工厂。工厂老板王老爷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经营这家纺织厂二十余年，如今年事已高，又恰逢市场动荡，早已无心打理，见到于洋带来的收购方案，没有过多犹豫便签了字。
“于先生，这家工厂就交给你了，希望你能好好待它。” 王老爷看着厂区里熟悉的老厂房，眼中满是不舍，“这些工人跟着我多年，手艺都是好的，还请你多关照。”
“王老爷放心，我一定会把工厂办好，也会善待每一位工人。” 于洋郑重承诺。
巧娘站在一旁，拿着笔记本认真记录着合同签订的关键信息，从付款节点到工厂移交时间，一笔一划都格外工整。她知道，这是她第一次参与实业相关的工作，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签订合同的当天下午，施工队便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厂区。于洋亲自坐镇指挥，巧娘则在临时搭建的办公室里，整理着工厂的原有资料，包括设备清单、工人档案、过往的生产记录等。遇到不明白的术语，她便随手记下，等休息时向于洋请教。
“于先生，‘环锭纺机’和‘走锭纺机’有什么区别呀？” 趁着工人午休的间隙，巧娘拿着笔记本找到于洋，语气谦逊。
于洋正在检查滑槽的打造进度，闻言停下手中的活，耐心解释：“环锭纺机是现在比较先进的机型，生产效率高，纱线质量好，我们这次采购的普莱特 A-1920 就是环锭纺机；走锭纺机是老机型，速度慢，操作复杂，但适合生产特殊规格的纱线，厂里现在还有几台，改造后会保留下来备用。”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远处的设备，“你看，那几台就是走锭纺机，和我们新采购的环锭纺机外形上就有明显区别。”
巧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认真地点点头，将要点记在笔记本上：“我明白了，谢谢于先生。”
木质滑槽与皮带传送带的安装是重点工程。于洋每天都守在施工现场，盯着木匠师傅的工艺，巧娘则负责登记施工材料的收发，确保每一根木材、每一个螺丝都有记录可查。她还会跟着于洋爬上屋顶，观察除尘系统的安装，虽然累得满头大汗，却从未叫苦，反而学得格外认真。
“巧娘，你看这铁皮管道的接口处，必须密封好，不然会漏粉尘。” 于洋指着工人正在安装的管道，对巧娘说道，“以后工厂投产了，你要定期检查这些接口，发现问题及时通知工人维修。”
“好的，我记下了。” 巧娘拿出笔记本，详细记录下检查的要点与频率，“于先生，这些管道的维护周期是多久呀？”
“一般是半个月检查一次，三个月全面检修一次。” 于洋耐心回应，“你可以做一个维护台账，把每次检查的情况都记下来，这样方便后续追溯。”
巧娘立刻按照于洋的建议，制作了一份详细的维护台账，表格清晰明了，涵盖了设备名称、检查日期、检查结果、维修记录等项目，于洋看了后连连称赞：“巧娘，你做得太细致了，有你帮忙，我省心多了。”
与此同时，原棉检验室的筹备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检验室选在厂区西侧的独立房间，巧娘跟着于洋一起设计检验台的尺寸与布局，学习安装防潮地板与遮光窗帘的注意事项。半个月后，从美国进口的纤维长度分析仪、重量天平与杂质检验机陆续到货，于洋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调试设备，巧娘则在一旁帮忙记录设备的型号、参数与调试结果，同时学习设备的基本操作。
“于厂长，这些机器怎么用啊？” 检验室的工人围着崭新的设备，满脸好奇又有些无措。
于洋笑了笑，拿起纤维长度分析仪，耐心讲解：“这台机器是用来测量棉花纤维长度的，你们看，把棉花样本放在这个卡槽里，启动开关，它就能自动测量并显示数值，我们根据数值划分棉花等级，再按配棉比例表进行混合。” 他一边说，一边操作示范，巧娘也跟着学习，很快便掌握了基本操作方法。
“巧娘，以后原棉检验的记录工作就交给你了，每天把检验结果整理成报表，给我和周顾问各一份。” 于洋对巧娘说道。
“好的，于先生。” 巧娘点点头，拿起表格，开始练习记录检验数据，动作认真而专注。
工人培训与实践成长：教学相长的默契
设备安装的同时，工人培训也进入了关键阶段。于洋将 120 名工人分成三个班组，轮流进行理论授课与实操训练。巧娘则负责制作培训资料、登记工人的出勤情况，同时跟着工人一起听课，学习纺织技术的基础知识。
“开机前一定要检查锭子的转动是否顺畅，有没有异响，纱线的张力要调整到合适的程度，太紧容易断线，太松会影响纱线质量。” 于洋站在纺机旁，亲自示范操作，巧娘坐在工人中间，认真地做着笔记，时不时举手提问。
“于先生，纱线张力的标准是多少呀？有没有具体的数值可以参考？” 巧娘问道。
“不同规格的纱线，张力标准也不一样。” 于洋拿出《工人操作标准化手册》，指着上面的表格，“你看，这里有详细的参数，比如 21 支纱的张力是 50 克，32 支纱的张力是 70 克，以后你可以把这些参数打印出来，贴在每台设备旁边，方便工人查看。”
巧娘立刻按照于洋的建议，将张力参数整理打印，逐一贴在设备上，工人看了后都纷纷表示方便多了。
实操训练时，巧娘也会跟着工人一起操作纺机，从开机、调整参数到关机、维护，每一个步骤都认真练习。一开始，她经常出现断线的情况，手指也被纱线磨得发红，但她没有放弃，反复向于洋和熟练工人请教，进步神速。
“巧娘，你操作的时候，手腕要稳，调整张力的时候要慢慢调，不要太急。” 于洋在一旁耐心指导，“你看，这样轻轻转动旋钮，纱线的张力就会慢慢变化，直到达到合适的程度。”
巧娘按照于洋的指导，重新操作，果然不再轻易断线了。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谢谢于先生，我终于学会了。”
两个月后，大部分工人都能熟练操作设备，巧娘也不仅能熟练完成文书、账目工作，还能协助于洋进行工人培训、设备检查等工作，甚至能独立处理一些简单的生产问题。她编写的生产日报表，详细记录了每天的产量、原料消耗、设备运行情况等数据，为于洋和周杉的决策提供了重要参考。
周杉偶尔会来厂区视察，看着巧娘忙碌的身影，心中满是欣慰。巧娘总会拉着他，分享自己的学习成果：“阿杉，我现在已经能看懂生产报表了，还能检查设备的基本运行情况，于先生教了我很多实用的知识。”以前巧娘总叫周杉“当家的”，自从领了厂里的工作后，她便不再喊“当家的”了，这也是周杉之前和她商量过的，之前的称呼总是隔着一层规矩的仰望，如今这“阿杉”才是两人真正并肩站在了一处宣告，她走出后宅，以平等的身份走进了他的天地。
周杉握住她的手，语气满是赞赏：“你真棒，我就知道实践是最好的老师，你比在夜校里学得更快、更扎实。”
于洋也在一旁说道：“周顾问，巧娘非常聪明，也很勤奋，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有她帮忙，工厂的筹备工作顺利了很多。”
周杉点点头，走到一台纺机旁，看着工人熟练地操作着设备，纱线从锭子上均匀地缠绕下来，满意地说道：“很好，于先生，巧娘，你们做得都非常出色。资金方面不用担心，后续的设备尾款与工人薪资，我会让洋行按时拨付。”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已经让肖恩联系了美国的棉花供应商，第一批美国长绒棉下周就会到货，巧娘，你负责做好原料的接收与登记工作，于先生，你安排人做好检验与配棉，确保试生产时的原料供应。”
“明白！”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应，眼中满是坚定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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