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当神话走进现实

长岛庄园的密室会议结束后，肖恩没有片刻停歇，立刻通过一条加密的专线电话，联系上了《纽约先驱报》的理查德·科尔曼。电话那头的科尔曼，声音因长久的期待和焦虑而带着一丝沙哑的亢奋。

“肖恩！上帝，你终于肯接电话了！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我像个等着宣判的囚犯！全美国的读者都快把报社的门槛踏破了，电台的电话线就没冷过！Sequoia先生！他到底在哪里？什么时候能见我们？我的头发都快掉光了！”

肖恩能想象这位资深报人抓狂的样子，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语气却依旧平稳：“冷静点，理查德。深呼吸。我打来电话，就是给你一个确切的消息。”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Sequoia先生，”肖恩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已经抵达纽约。”

“什么？！”科尔曼的声音猛地拔高，几乎刺破听筒，“到了？！什么时候？在哪里？我的天！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我们得立刻安排欢迎……安保……见面……”

“理查德！”肖恩打断他连珠炮似的追问，“听我说。Sequoia先生需要安静，也需要绝对的隐私和安全。他已经同意了你提出的、在我们共同商议框架内的亮相方案。但现在，他需要先见一见你，见一见少数几个最关键的人，当面确认一些细节。这是前提。”

“见我？当然！随时！现在！我立刻过去！他在哪儿？”科尔曼迫不及待。

“今天下午四点，我会派车去接你。记住，一个人。不要带任何助手、记者，包括你的秘书。上车后，司机会给你一个眼罩，你需要戴上。这不是不信任，是必要的安全程序。为了Sequoia先生，也为了你。”肖恩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科尔曼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电影情节般的安排，但随即便被巨大的兴奋淹没：“我明白！我懂！绝对保密！眼罩？没问题！只要能见到他，让我爬着去都行！下午四点，报社门口，我一个人！”

挂断电话，科尔曼瘫坐在他那张宽大的主编椅上，心脏狂跳，手心出汗。两年了！从《霍比特人》横空出世，到《魔戒》引爆全球，他无数次幻想过这位“袋底洞教授”的模样——一位睿智深邃的英伦老绅士？一位博学寡言的北欧学者？或者真如某些浪漫猜想所说，是某个古老贵族世家隐逸的继承人？但无论如何幻想，那个身影始终笼罩在神秘的面纱之后。

而现在，面纱即将揭开。他，理查德·科尔曼，将是全世界第一个，至少是第一批，见到S.G.  Sequoia真容的媒体人！这将是载入新闻史的一刻！他用力搓了搓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见面时该说什么，问什么，如何既表达敬意又不失专业……

下午三点，一辆毫无特征的黑色轿车准时停在《纽约先驱报》大楼后门。科尔曼早已等在那里，他换上了自己最贵的一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只拿着一个薄薄的、装有初步方案提要的皮质文件夹。他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司机是一位面无表情的壮汉，递过来一个柔软的黑色丝绒眼罩。科尔曼没有犹豫，接过来戴上，世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他能感觉到车辆平稳地启动，行驶，转弯，加速……他试图凭借感觉记忆路线，但很快就放弃了。大约行驶了四十分钟到一小时，在黑暗中对时间的感觉变得模糊，车子终于停下。

车门打开，有人扶他下车。他感觉到脚下是坚硬平整的地面，像是私人车道，然后被引导着走了几步，进入室内，温暖干燥的空气取代了户外的清冷。又走了大概一两分钟，似乎上了几级台阶，穿过几道门，背景的人声和细微的声响彻底消失，周围一片寂静。

“科尔曼先生，您可以摘下眼罩了。”一个温和的、有些熟悉的年轻声音在前面响起。

是肖恩·卡莱尔的声音。科尔曼迫不及待地扯下眼罩，眨了眨眼以适应光线。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极其宽敞、装饰奢华却又不失雅致的书房里。厚重的窗帘拉着，壁炉里的火焰是主要光源，温暖而私密。肖恩·卡莱尔就站在壁炉旁，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而在肖恩身旁，壁炉前的单人高背沙发椅上，坐着一个人。

科尔曼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住，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那是一个……东方人。

一个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出头，或许更年轻一些的东方男子。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中式立领上衣，面容清俊，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黑发梳理得整齐。他正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似乎是德文原版的书籍，目光平静地望过来。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深邃得如同寒潭，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洞察一切的宁静。

东方人？中国人？日本人？科尔曼的大脑瞬间宕机，一片空白。他所有的预设、所有的猜想、所有的浪漫幻想，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S.G.  Sequoia，那个写出了《霍比特人》、创造了中土世界、被全美奉若神明的文学巨匠，那个名字听起来像美洲红杉、笔触充满欧陆古典韵味的作者……竟然是个如此年轻的东方人？！

这不可能！一定是哪里搞错了！这是肖恩·卡莱尔开的恶劣玩笑？还是他眼罩戴太久出现了幻觉？

科尔曼僵在原地，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又猛地涨红。他感觉自己像个傻瓜，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巴佬，被这巨大的、荒诞的、完全无法理解的反差震得魂飞魄散。

肖恩将科尔曼的震惊和失态尽收眼底，这正是他预料之中的反应。他轻咳一声，上前半步，用清晰而郑重的语气介绍道：“理查德·科尔曼先生，请允许我为你介绍，这位就是S.G.  Sequoia  先生，他的中文名字是，周杉。”

“周……周杉？”科尔曼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音节，目光死死盯着沙发上的年轻人，试图从那沉静的面容上找到一丝“骗子”或“替身”的痕迹。但他找不到。那眼神，那气度，那份坐在那里就自然成为焦点的存在感……这绝不是一个骗子能拥有的。

周杉合上手中的书，将其轻轻放在身旁的小几上，然后站起身。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东方礼仪特有的优雅。他向前走了两步，在离科尔曼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伸出了右手。

“科尔曼先生，很高兴终于见面。”周杉开口，说的是一口流利至极、带着标准牛津腔的英语，声音温和而有力，“感谢你和《纽约先驱报》一直以来的支持，也感谢你对我的作品如此厚爱。希望我的样子，没有让你太失望。”

这声音！这口音！这措辞！和他想象中的Sequoia在信中、在作品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气质，竟然诡异地吻合了！那种博学、含蓄、略带古典的韵味，此刻从一个东方年轻人口中说出，带来的冲击力更是无以复加。

科尔曼几乎是机械地伸出汗湿的手，与周杉握了握。触手温暖干燥，力度适中。“Se……Sequoia  先生？”他仍旧不敢相信，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您……您真是……《霍比特人》和《魔戒》的作者？S.G.  Sequoia？”

周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理解和些许调侃：“如假包换，科尔曼先生。需要我背诵一段《魔戒》的开篇，或者聊聊比尔博在瑞文戴尔发现的‘埃兰迪尔之光’的诗歌来源吗？”

这句带着专业性的玩笑，像一把钥匙，瞬间捅破了科尔曼脑中那层名为“不可能”的隔膜。能如此轻松说出这些细节的，除了作者本人，还能有谁？而且，那种举重若轻、带着智慧幽默的态度，不正是“袋底洞教授”该有的样子吗？只是他从未想过，教授会来自袋底洞的……东方版本。

巨大的震撼过后，一种更加猛烈、更加纯粹的兴奋和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科尔曼！一个中国人！一个如此年轻的中国人，写出了征服整个西方世界的奇幻史诗！这已不仅仅是文学奇迹，这是文化史上惊天动地的颠覆！是足以让所有西方中心论者瞠目结舌的爆炸性新闻！一旦公布，引发的轰动将远超一个“英伦老绅士”现身！这将是本世纪最伟大的文化发现！不，是文化事件！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啊！”科尔曼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松开手，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在厚厚的地毯上来回踱步，“Sequoia是个中国人！一个这么年轻的中国人！这太不可思议了！这比任何猜想都疯狂！读者会疯的！学界会爆炸的！全世界都会目瞪口呆！这……这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盯着周杉，眼中燃烧着新闻人最炽热的火焰：“Sequoia先生，不，周先生！请原谅我的失态！但这……这实在太震撼了！您必须告诉我，您是怎么做到的？一个中国人，如何能如此深刻地理解并创造出如此纯正、如此宏大的西方奇幻史诗？您的语言，您的神话架构，您对欧洲历史、文学、语言的掌握……这简直超越了常理！”

周杉走回沙发坐下，示意科尔曼也坐下。肖恩适时地递上一杯加冰的威士忌，科尔曼接过来，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科尔曼先生，”周杉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故事和神话，是人类共通的语言。中土世界，虽然借鉴了许多西方神话的元素，但其核心，是关于勇气、友谊、牺牲、对抗黑暗和守护家园的永恒命题。这些情感和困境，东方人，西方人，都能理解，都能共鸣。至于语言和历史细节……那只是工具和背景。我恰好，对这些‘工具’比较感兴趣，也多花了些时间去学习而已。”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多花了些时间”和“比较感兴趣”背后蕴含的，是何等恐怖的学习能力和知识储备，科尔曼简直无法想象。但他此刻更关心的是现实问题。

“周先生，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科尔曼的大脑在震惊过后，开始以新闻主编的速度疯狂运转，“您的身份，将是这次亮相最重磅、最不可思议的爆点！我们必须好好设计！之前的方案需要调整！一个中国天才作家，征服西方文坛……这个叙事，比任何学者团体或古老手稿都更吸引人，更具颠覆性！也更……有风险。”他最后补充道，兴奋中带上了一丝忧虑。

“是的，有风险。”肖恩接过话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所以我们需要更周密的计划。这也是Sequoia先生首先要见你的原因。我们需要你，以及《纽约先驱报》的全力配合，来掌控这个‘真相’公布后可能引发的海啸。确保舆论的走向，是对Sequoia先生才华的惊叹和赞美，而不是陷入无谓的种族、文化优劣的争论，或者引来一些不必要的、带有偏见的关注。”

科尔曼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在排华法案尚未废除、种族歧视依然普遍的美国，一个取得如此空前成功的中国人，必然会触动某些人敏感的神经。

“我明白！”科尔曼神色严肃起来，“我们必须将焦点牢牢锁定在文学成就和天才本身。我们要引导舆论，将Sequoia先生塑造为一个超越国界、超越种族的文学巨人，一个用作品证明人类创造力共通性的世界性天才。我们可以联合一批有分量的文学评论家、学者提前做好准备，从纯文学、比较神话学、人类共通情感的角度来解读和定调。同时，严格控制首次亮相的场合和采访内容，避免给别有用心者制造话题的机会。”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职业本能完全压过了最初的震惊：“私人演讲和电台朗读的计划不变，甚至更重要。在一个高规格、受控的环境下，让Sequoia先生用他的学识、谈吐和声音，直接征服那些最有影响力的头脑。然后通过电台，让他充满魅力的声音和选择的作品片段，直接打动千万普通读者的心。形象一旦确立，后续的杂音就会小很多。”

周杉赞许地点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科尔曼先生，具体的细节，你和肖恩去完善。我的要求不变：格调、安全、可控。首次亮相，我不回答任何关于我个人出身、家庭、政治立场的问题。只谈文学，谈创作，谈中土世界。能做到吗？”

“能！绝对能！”科尔曼拍着胸脯保证，“我会亲自撰写第一篇官方新闻稿和人物特写，确保基调完全符合您的要求。演讲的场地、嘉宾名单、媒体选择，我都会和肖恩反复敲定。电台那边我也有绝对可靠的关系，可以安排最好的时段和技术保障。”

他看向周杉，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最初的震惊过后，他现在感受到的是一种参与创造历史的巨大激动。他不仅要见证一个神话的揭晓，更要亲手参与塑造这个神话在美国、在世界的终极形象——一个来自东方，却用西方人最引以为傲的文学形式，登顶世界文坛的、年轻而神秘的旷世奇才！

这个故事的戏剧性和颠覆性，足以让他理查德·科尔曼的名字，也随着“S.G.  Sequoia”的真身揭秘，一同载入新闻史册！

看着科尔曼重新燃起的、更加理智而狂热的斗志，肖恩与周杉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第一步，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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