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雪夜里的投名状
在这月黑风高的死寂中,整座村庄都陷入了沉睡,唯有风卷雪沫在大地上打旋的凄厉声响。
村西头打谷场边上,几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晃动。
赖三紧了紧身上那件漏风的破棉袄,缩在一堆高高的柴火垛后面,冻得鼻涕直流。
自从上次被陆江河整治过后,他就成了陆江河钉在李保田身边的一颗钉子。
他怕陆江河,怕到骨子里去了。
尤其是那天吞下那枚所谓的“断肠散”后,他总感觉每天晚上肚子都有些不舒服。
在他看来,那是毒药在肠子里扎根呢。
他心里也知道陆江河是个有大本事的人!
这种人,要么弄死他,要么就死心塌地跟着他。
赖三选择了后者。
这几天,他真就像个昼伏夜出的幽灵。
白天李家有什么风吹草动,晚上李保田那几个亲戚去了哪儿,他都记在脑子里。
他瞪大了那双由于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唯恐错过一丁点立功赎罪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咯吱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亲眼看见李保田的侄子李苟胜,推着一辆盖得严严实实的独轮车,像贼一样出了村。
赖三不敢跟得太近,只是远远地缀着。
他常年混迹在田间地头,对这一带的地形熟悉得闭着眼都能走。
他绕到了打谷场的另一侧,借着高耸的麦草堆,再次隐藏了起来。
约莫一个钟头后,那吱呀声又顺着风传了回来。
只是这次,李苟胜身边多了一个一瘸一拐、裹着大狗皮帽子的男人。
两人在打谷场中心的那个大碾盘边停了下来。
“呼,呼……”
李苟胜叉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白色的水汽在他面前蒸腾。
他极其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圈,那目光如同毒蛇信子,从赖三躲藏的柴火垛边缘扫过。
赖三吓得心跳几乎停摆,死死地抓着柴火垛,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这鬼天气,连麻雀都能冻成冰坨子,肯定没人。”
李苟胜骂了一句,声音由于寒冷和兴奋而变得尖锐、扭曲:“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刚从我舅那废弃地窖里刨出来的死猪,正宗的‘红皮货’。”
那个男人的声音有些发闷,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阴森。
当他掀开背篓上那层发黄的破棉絮时,一股无法言喻的怪味瞬间在寒冷的空气中炸开。
那绝不是正常的肉香,而是一股混合着浓郁血腥气、金属酸腐味,以及烂苹果的恶臭。
隔着几米远,赖三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他死死捂住嘴巴,才没让自己呕出声来。
李苟胜却像是见到了稀世珍宝,兴奋地打开手电筒晃了一下。
在那一闪而逝的惨白光亮下,赖三的瞳孔骤然收缩。
背篓里堆着的,是几大块紫红得发黑、甚至透着诡异蓝光的肉块。
“这畜生是得了猪丹毒死的。”
那男人嘿嘿冷笑,笑声中充满了恶毒的得意。
“这猪死的时候,浑身紫得像茄子。”
“我特意用松枝和陈煤灰熏过了一遍,现在这颜色深,打眼一瞧,跟山里刚打下来的老野猪肉没啥两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玻璃瓶,在肉块上喷洒着什么。
“待会儿我再用这特制的药水把臭味压一压,到时候不管是看还是闻,包管让人认不出来!”
“好!好啊!”
李苟胜狞笑一声,他的脸在手电筒的逆光下显得极其狰狞,像是个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他从内兜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票子,狠狠塞进瘸腿男人的手里,眼神中的阴毒几乎要液化滴落。
“明天一早,你就换上那套破皮袄,装成下山的猎户去排队。”
“只要他陆江河把这肉收了,只要那几千号工人一旦倒下一片……那就是大规模投毒!那是特大政治事故!”
李苟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惊雷。
“到时候,陆江河就算有十个脑袋,也得被拉到后山吃枪子儿!”
“他那漂亮媳妇,还有他那点家当,全得完蛋!”
“到时候,咋们支书就能名正言顺地带人抄了他的家,让他全家老小遗臭万年!”
赖三听得浑身冰凉,那股寒意甚至压过了天气的严寒。
他虽然是个混子,但也是个土生土长的农村人。
他知道“猪丹毒”是什么,那玩意儿不仅猪怕,人更怕!
那是能要命的瘟疫!
李家这哪里是在报复?
这是要拉着全厂几千号工人的命,去给陆江河垫背啊!
这种灭绝人性的手段,简直是绝户计,是要遭天谴的!
更让赖三恐惧的是,他现在是陆江河的人。
如果陆江河真的因为这件事被毙了,李保田回过头来第一个要清理的,绝对是他赖三。
想到这儿,赖三顾不得已经冻得像两根木桩子的双腿。
他趁着两人低头整理背篓的间隙,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
退了约莫几十米,他猛地转身,在没膝深的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起来。
他的肺部因为剧烈的运动和吸入大量的冷空气,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里面胡乱切割。
冷汗从额头渗出,瞬间又被冻成冰渣,粘在眉毛上。
他摔倒了,又爬起来!
此时在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定要快!要立马把这个惊天噩耗告诉陆江河!
他连滚带爬发了疯一样朝陆家小院奔去。
片刻后,陆家院门被撞得山响。
屋内,刚睡下不久的陆江河,双目猝然睁开。
他翻身下炕,顺手抄起门后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猫着腰,来到了院门口。
他没有贸然开门,而是贴在门缝处,透过月光看向外面。
只见赖三像个雪人一样瘫在门口,浑身剧烈颤抖,脸上满是冰碴和尘土。
他嘴唇紫青,正拼了命地拍打着门板:“陆……陆爷……开门……救……救命……”
陆江河眉头一皱,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他猛地拉开门栓。
赖三直接一个踉跄栽进了院子里。
他顾不得疼,死死抱住陆江河的裤腿,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支离破碎。
“毒计!绝户计啊!李保田那孙子,让侄子弄来了瘟猪肉!”
陆江河面沉似水,一把将赖三拎进了屋,反手关严了门。
屋内的土炕还有余温。
陆江河也没说话,直接从灶台上舀了一瓢半温不火的水递了过去。
赖三接过水瓢,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口,嗓子眼那股灼烧感稍微缓解。
他忙不迭地把刚才在打谷场所见所闻的一切,一字不落地倒了出来。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那肉他们说是得了红皮病的死猪!”
“李苟胜说明天一早就要让人扮成猎户,把这些肉卖给您。”
“他说……他说只要您把肉送进钢铁厂,等工人们倒下了,您就得去后山吃枪子儿!”
赖三说完,整个人虚脱般地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陆爷,这咋整?要不明天咱们不收了?”
陆江河坐在板凳上,手里轻轻摩挲着那把柴刀的刀柄。
听完赖三的话,他并没有暴跳如雷,反而极其反常地笑了。
只是那笑容,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
“红皮病?猪丹毒?”
陆江河喃喃自语:“好一个李保田,好一个绝户计。”
作为前世的大厨,他对这种病猪肉再熟悉不过。
这玩意儿剧毒,人吃了轻则高烧呕吐,重则败血死亡。
李保田这是不仅仅想要他的命,还要把他的名声彻底搞臭,让他遗臭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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