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暗河奇遇

晨光刺破林雾时，陆离已离开山洞。

他没有选择官道，而是钻进了密林深处。昨夜一战，辑妖卫与浊渊教必然会增派人手封锁出山要道，走大路无异于自投罗网。

密林之中，瘴气弥漫，毒虫横行。但对陆离而言，这里却是最好的掩护。他运转“见天地”，脚下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草木势线最薄弱处，身形如狸猫般穿梭，树叶竟未被惊动半分。

守拙剑悬于腰间，剑身在林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昨夜那一战，剑身上的裂纹似乎又细密了几分，却也多了一丝温润的光泽，仿佛吸收了怨魂的解脱之力，生出了些许灵性。

陆离摸出怀中的皮纸，展开。

“地脉暗河……”陆离低声自语。

他收起地图，目光投向密林深处。那里，正是地脉暗河的入口方向。

行出约莫五十里，前方密林忽然变得稀疏。一片乱石滩出现在眼前，滩上布满了拳头大小的黑色卵石，卵石缝隙间，隐隐有寒气渗出。

陆离停下脚步。

在他的“见天地”视野中，这片乱石滩下，有一条极粗的地脉势线，呈暗蓝色，蜿蜒如蛇，正是地图上标注的地脉暗河。

但此刻，这条势线却在剧烈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河底搅动。

“不对劲。”陆离皱眉。他能感觉到，石滩下方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吸力，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都拖入地底。

他蹲下身，捡起一枚黑色卵石。卵石触手冰凉，石面上布满了细密的孔洞，孔洞中，竟隐隐有黑色的丝线钻出，丝线落地即化，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气。

“是秽气侵蚀的痕迹。”陆离心中一沉。地脉暗河本是纯净的地脉灵气汇聚之地，如今竟被秽气污染。

就在这时，石滩中央的一块巨石忽然晃动起来。

巨石缓缓升起，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约莫两人高，寒气裹挟着腥气喷涌而出，洞壁上，布满了与卵石上类似的黑色孔洞，孔洞中，丝线如蛛网般蔓延。

洞口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嘶吼声。

陆离握紧守拙剑，缓步走向洞口。

刚走到洞口边缘，一股腥风扑面而来。他抬眼望去，洞底并非想象中的暗河，而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一条暗蓝色的河流静静流淌，河水清澈见底，河底铺满了白色的晶石。

但此刻，这条河的中央，却漂浮着一具巨大的骸骨。

骸骨约莫三丈长，形似巨蟒，却生有四足，头骨上，两根螺旋状的犄角直刺洞顶。骸骨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秽气，秽气中，无数黑色丝线穿梭，正不断侵蚀着骸骨。

而在骸骨上方，一个身影正悬浮着。

那是个身着黑袍的老者，老者背对着洞口，身形枯瘦如柴，手中握着一根黑色的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晶石正散发着浓郁的秽气，源源不断地注入骸骨之中。

老者发出一阵沙哑的怪笑，“只要将这具‘玄水兽’的骸骨炼成秽傀，教主大人的大业，指日可待！”

陆离瞳孔骤缩。

玄水兽，《山海残篇》中有载，上古异兽，居于地脉暗河深处，能操控水灵气，其骸骨蕴含着极其精纯的水之法则。若被炼成秽傀，威力恐怕堪比法相境巅峰。

“浊渊教……果然在打地脉的主意。”陆离心中了然。剑冢的战意逐渐苏醒，地脉势线紊乱，浊渊教便趁机潜入地底，试图炼化异兽骸骨，增强实力。

他没有贸然出手。

在“见天地”视野中，那黑袍老者的势线呈深黑色，与秽气融为一体，难以分辨虚实。而那具玄水兽骸骨的势线，则呈暗蓝色，虽然被秽气侵蚀，却依旧坚韧，隐隐有挣脱束缚的迹象。

“必须先切断秽气的供应。”陆离心念电转。

他缓缓抽出守拙剑，剑身银光流转。运转“抚平”一式。

剑意如丝，悄无声息地渗入洞口。

黑袍老者正全神贯注地炼化骸骨，丝毫没有察觉。他手中的黑色晶石光芒越来越盛，骸骨表面的秽气也越来越浓，河底的白色晶石开始微微震颤，仿佛即将被秽气吞噬。

就在这时，守拙剑的剑意，精准地缠上了黑色晶石与骸骨之间的秽气连接。

剑意所过之处，秽气如冰雪般消融，原本狂暴的秽气波动，瞬间变得平静。

黑袍老者脸色骤变：“谁？！”

他猛地转身，法杖一挥，一道黑色的秽气匹练直刺洞口！

陆离早有准备。他脚下一踏，身形如箭般射出，守拙剑横斩。

“引导！”

剑意一转，那道秽气匹练竟被强行扭转方向，撞向洞壁。洞壁上的黑色孔洞瞬间崩碎，碎石飞溅。

黑袍老者瞳孔骤缩：“止戈剑意？你是玄寂的传人？！”

“正是。”陆离落地，守拙剑遥指老者，“浊渊教祸乱地脉，残害生灵，今日，便拿你祭剑！”

“狂妄！”黑袍老者怒喝，法杖重重顿地，“玄水骸骨，听我号令！”

溶洞中央的骸骨猛地一颤，两根犄角爆发出黑色的光芒。骸骨下方的暗河河水瞬间沸腾，无数道水箭凝聚成形，如暴雨般射向陆离！

陆离不退反进。他运转“见天地”，眼中暗金色光芒大盛。

在他的视野中，那些水箭的势线杂乱无章，显然是被秽气操控，失去了玄水兽原本的水之法则。

“转化！”

守拙剑竖劈而下。

剑身星图旋转，赤金与银光交织。那些射来的水箭，在触及星图的瞬间，黑色秽气被强行剥离，化作精纯的水灵气，反哺回暗河之中。

“不可能！”黑袍老者目眦欲裂，“你竟能净化秽气？！”

他癫狂大笑，猛地将法杖插入自己的心口。

“以我之血，祭秽神之力！”

黑袍老者的身体迅速干瘪，黑色的秽气从他七窍中喷涌而出，涌入法杖顶端的黑色晶石。晶石光芒暴涨，竟化作一张巨大的鬼脸，鬼脸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道黑色的光柱，直刺陆离！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暗河河水蒸发殆尽，河底的白色晶石瞬间化为飞灰。

陆离脸色凝重。

这道光柱的势线，漆黑如墨，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吞噬之力，比之前的任何攻击都要强大。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炎帝血脉之力与止戈剑意彻底融合。

守拙剑上，赤金色的火焰与银色的星光交织，化作一道长达三丈的剑虹。

“见己，见众生，见天地！”

陆离一剑斩出。

剑虹划破虚空，与黑色光柱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片死寂。

光柱与剑虹接触的地方，形成了一个真空的球形区域。区域内，秽气与剑意疯狂碰撞，吞噬与净化的力量不断交织。

最终，剑虹上的赤金火焰猛地暴涨，将黑色光柱彻底吞噬。

真空区域轰然炸开。

黑袍老者如遭重击，倒飞出去，撞在洞壁上，身体瞬间崩解，化作漫天黑色粉末。

黑色晶石失去了力量供应，光芒黯淡，从空中坠落，摔在地上，碎裂成无数小块。

溶洞内的秽气，在剑虹的余波下，迅速消散。

暗河河水重新变得清澈，河底的白色晶石，也开始缓缓恢复光泽。

那具玄水兽骸骨，失去了秽气的束缚，犄角上的黑色光芒褪去，露出了原本的莹白之色。骸骨轻轻一颤，缓缓沉入河底，仿佛陷入了沉睡。

陆离收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炎帝血脉之力，在刚才那一剑中，又觉醒了一分。剑印上的赤金纹路，也变得更加清晰。

他走到河岸边，看着缓缓流淌的暗河河水，心中忽然一动。

他摸出怀中的《山海残篇》，翻开第三十七页。

那枚被他补全了三分之一的图腾，此刻竟微微发烫。图腾上的纹路，与河底白色晶石的排列方式，隐隐有些相似。

“难道……”陆离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白色晶石。

晶石触手温润，蕴含着精纯的水灵气。当晶石接触到《山海残篇》的瞬间，书页上的图腾猛地爆发出金色的光芒。

光芒中，图腾的纹路迅速延伸，竟自动补全了另外三分之一！

补全的纹路，与暗河的走向、晶石的排列，完全一致！

陆离瞳孔骤缩。

这暗河，根本不是一条普通的河流。

它是一张巨大的“阵图”。

而那具玄水兽骸骨，就是镇守这张阵图的守护者！

陆离收起晶石与残篇，抬头望向暗河深处。

河水的尽头，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暗河之中。

河水冰凉，却并不刺骨。精纯的水灵气包裹着他的身体，让他的疲惫一扫而空。

陆离顺着河水，向暗河深处游去。

守拙剑在他身侧，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

但陆离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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