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回:夜锁王宫,血色抉择(加更)
国内城,王宫。
夜色深沉,宫墙内外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高建武躺在寝殿的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派出的密使已走了几日,是生是死,是否见到隋帝,结果如何,他一概不知。这种将命运寄托于他人、寄托于渺茫希望的感觉,让他如坠冰窟,又似烈火焚心。
窗外传来细微的、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异常密集,打破了夜的寂静。
高建武心中猛然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坐起身,对侍立在一旁、同样面色惨白的老内侍颤声问道:“外面……是何声音?”
老内侍尚未回答,寝殿厚重的大门“砰”一声被粗暴地撞开!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灌入殿内。火光晃动,甲胄摩擦声刺耳。一队全副武装、眼神冷漠的士兵,手持滴血的长刀,如同潮水般涌入,瞬间将寝殿内外围得水泄不通。
“你……你们……”高建武看着这些本应守卫王宫,此刻却刀锋向内的士兵,浑身冰凉,手指颤抖地指向他们,“你们要造反吗?!”
士兵们面无表情,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一身戎装,手按腰刀,渊净土缓步走入。他的甲胄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冰冷。
“渊净土!你好大的胆子!”高建武色厉内荏地喝道,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君王的威仪,“深夜带兵擅闯王宫,你想干什么!大对卢知道吗!”
“大对卢?”渊净土嘴角扯起一丝极其轻微的、近乎嘲讽的弧度,“王上,大对卢正在乌骨城,为高句丽的存亡浴血奋战。而您,我的王上,您在做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那老内侍,老内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抖如筛糠。
“我……孤自然是忧心国事,夜不能寐!”高建武强自镇定。
“忧心国事?”渊净土向前踱了一步,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高建武的心上,“是忧心国事,还是……忧心自己的王位,忧心自己的性命,甚至不惜……通敌叛国?!”
最后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寝殿中炸响。
高建武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他最后的侥幸被彻底击碎。“你……你血口喷人!孤何曾通敌!”
“西边,隋军大营。”渊净土冷冷吐出几个字,从怀中取出一卷染血的绢布,随手丢在高建武榻前。“王上的笔迹,王上的印信,还有这位内侍官精心培养的死士……还需要臣一一说明吗?”
那正是他写给隋帝杨恪的密信副本!而那血迹……高建武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派出的心腹,恐怕已遭不测。
“你……你竟敢截杀王使!窥探王宫!渊净土,你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高建武知道已无法抵赖,绝望化作最后的疯狂,嘶声力竭地喊道。
“乱臣贼子?”渊净土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讥诮和一丝……怜悯,“王上,这高句丽的江山,是靠谁在支撑?是靠您这位深居宫闱、连政令都出不了宫门的王上,还是靠大对卢,靠我们这些在前线浴血、在朝中维系的臣子?”
“您享受着君王的尊荣,却承担不起君王的责任。大对卢在乌骨城与隋军拼命,您却在背后与敌人暗通款曲,甚至妄图借敌国之手,铲除国之栋梁!到底谁才是乱臣贼子?!”
渊净土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寒冰利剑,刺得高建武体无完肤。他步步紧逼,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瘫软在床、瑟瑟发抖的国王。
“您若是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地做个傀儡,坐在那王座上,享受着最后的荣华,待到国破之日,或许还能得个全尸,史书上也能留个被权臣胁迫、身不由己的可怜名声。”
“可你偏偏不甘心,偏偏要自作聪明!”渊净土的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杀意,“你以为隋帝会信你?会帮你?你不过是他手中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你的所作所为,只会加速高句丽的灭亡,也断送了你和你王室最后一丝苟延残喘的机会!”
“我……”高建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无边的恐惧和悔恨淹没了他。他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冒险,后悔自己低估了渊净土,低估了泉盖苏文对朝堂、对王宫的掌控力。
“现在,因为你愚蠢的举动,我不得不提前做一些安排了。”渊净土的语气重新变得平静,但这份平静之下,是更深的冷酷。
他转过身,不再看面如死灰的高建武,对身后的将领下令:“传令,王上忧劳国事,突发恶疾,需静养。自即刻起,王宫戒严,任何人不得出入。宫中一应事务,由我暂代处理。有敢擅传谣言、图谋不轨者,立斩!”
“是!”将领沉声应命,甲士们刀剑出鞘的寒光,映得寝殿一片森然。
“至于你……”渊净土最后看了一眼高建武,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或者说,一件即将被处理的废物,“你放心,你的女儿,王室的血脉,我会替你‘照顾’好的。她会成为一份厚礼,一份向强者示好、为家族谋求一线生机的厚礼。”
“不!你不能!她是孤的女儿!是公主!”高建武听到女儿,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挣扎着想要扑过来,却被两名甲士死死按住。
“公主?”渊净土轻笑一声,迈步向殿外走去,冰冷的声音飘了回来,“在这乱世,公主的头衔,不过是更值钱的货物罢了。用她,或许能为我们渊氏,换一个不同的未来。”
“渊净土!你这逆贼!你不得好死!泉盖苏文也不会放过你!”高建武发出绝望的诅咒。
渊净土在殿门口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大对卢……放心吧!我不会让任何人成为你的累赘。”
他抬头,望向乌骨城的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一边,是家族效忠的主君,是正在血战的泉盖苏文,他必须调动一切能调动的力量去支援,去赌那一线击退隋军的希望。
另一边,是高句丽王室这个包袱,以及……那可能存在的、与更强力量接触的机会。
“两边下注,方是乱世存身之道。”他心中默念,随即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冷酷,“至于你,我尊敬的王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身后,传来老内侍短促的惨叫,随即是利刃入肉的闷响,以及高建武喉间发出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最终,一切归于寂静。
渊净土站在殿外的寒风中,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冰冷空气。
“你要是乖乖做个傀儡,哪还有这么多事。”
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说给里面那个刚刚断气的高句丽王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安息吧……‘王上’。”
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又不得不做的麻烦事。
“处理干净。”他对着身旁的心腹将领吩咐,“另外,将高慧公主‘请’到府中,好生看顾,不得有丝毫怠慢。”
“是,大人!”
渊净土不再停留,大步离开这座刚刚染血、注定将在历史上留下沉重一笔的王宫。夜色浓重,吞没了他和甲士们的身影,也吞没了高句丽王室最后一丝微弱的挣扎。
一代高句丽王高建武,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自己的寝宫。没有激烈的反抗,没有慷慨的赴死,只有阴谋败露后的绝望,和权臣冰冷刀锋下的终结。
他的死,甚至激不起太大的波澜,因为整个国内城,都已在渊净土的铁腕控制之下。
而他的女儿,高句丽王室的公主,则作为一件特殊的“礼物”,被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等待着未知的命运,等待着被用作新一轮政治博弈的筹码。
东方,天色将明未明,透着一丝惨淡的青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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